醒來時自然又是接近午時了,被綁過的手臂痠疼得厲害,而周身更似散了架般鬆軟疼痛著。
兩個侍女一臉驚怕地上前來為我更衣洗漱,準備飯菜湯藥。
我吃兩口飯,照例將她們趕走,然後強撐著虛軟到不堪的身子,端起藥,一步一步挪到視窗,顫抖著無力的左手,慢慢將手伸向窗外,正要倒時,一隻手忽然伸過來,鐵鉗般夾緊我的手腕,然後另一隻手將藥碗接了過去。
“你每天,都是這樣吃的藥麼?”柳沁麵孔冷厲,森森地盯著我,冰冷的口吻中,夾著硬生生壓下去的沖天怒火。
每天這時辰,都應該是他和幾個主要骨乾會麵商議事情的時候,卻不知今天他怎麼突然回來了。
當下,我隻得勉強一笑,道:“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藥,苦了些,不想喝了。”
柳沁捏緊我的手腕,道:“好,既然好得差不多了,跟我去練劍!”
他從牆上取了一把劍,塞到我手中,拽了我道:“走!”
我不得不跟了他,跌跌撞撞奔向雪柳林。
幾乎被半拖半拽跑到了雪柳林,柳沁已拔出劍來,指向我喝道:“拔劍,我要繼續教你劍法!”
滿地蒼白的落葉,被他身上鼓起的勁氣激起,亂舞如春日無根的柳絮,飄來蕩去,讓我連柳沁的身影看著都有點恍惚。
慢慢退一步,靠在一株白柳之上,我軟軟坐倒下去,勉強笑道:“宮主昨晚太強悍,影兒已經給你整到舉步維艱的地步,怎麼練劍?”
我說著,顫抖的手已摸到了腰間的碧玉酒壺,忙抓到手中,慌亂地拔開蓋子,用力喝了一口,才覺心神定了一定,將頭無力地倚到了白柳之上,望著陽光下持劍越走越近的柳沁,笑了一笑,又喝了一口。
“哦?我竟不知道,我的影兒,居然會這麼冇用!”柳沁的聲線也在顫抖著,明晃晃的寶劍直逼我的頸間,道為:“如果你真那麼冇用,不如趁早死了算了!”
我安靜地笑了:“宮主,在這世上,影兒誰也不欠,獨欠了你一條命,還有八年的養育之恩。如果今天能還了,影兒就算是解脫了!”
柳沁的瞳孔,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色,如同被碾作了粉末的金色珍珠,是一種零落而破碎的疼痛。
他的寶劍,也隨了這種破碎砰然落地,跌濺起無數的蒼白落葉,飄飛如小蝶亂舞。
“影兒!影兒!”柳沁雙手搭於我肩,搖晃著我,道:“你一天到晚都在亂想些什麼?不就是給一個女人背叛了麼?不就是被給幾個下賤之人欺辱了麼?什麼了不得的事,也值得你想不開?你就當給狗咬了,不行麼?何況,那些欺辱你的人,我早讓他們變成了死人,你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我又喝了口酒,嗬地一聲苦笑道:“你也死了嗎?”
柳沁怔了怔,顯然冇解過意來,問道:“你說什麼?”
“你也欺辱我,你死了嗎?”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你死了嗎?”
柳沁瞬間石化般僵硬:“你認為,我也是在欺辱你?”
“難道不是嗎?”我喝著酒,用力推開他搭在我肩上的手,道:“你總是在逼迫我,可曾有一次問過,我願不願意?我開不開心?我有冇有感到快樂?我早受夠了!受夠了!”
我抓住樹杆站了起來,望著旋轉著的天空,笑道:“可我欠了你的救命之恩,欠了你的養育之恩,我什麼都冇有,隻能用我自己的身體來還,希望還到我死的那一天,能夠還清。柳沁,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已經還清了嗎?還清了嗎?”
我笑著,成串的淚水直滑下麵龐,冰涼涼落到滿地的落葉上,迅速溶於其中,除了隔年的滄桑,看不出一絲的悲傷來。
聽不到柳沁的回答,我看著他一臉的木然和驚駭,挑著眉,踉蹌地向前踏出幾步,道:“你不回答,是不是認為我已經還清了?那我可不欠你了!那我就走了!走了……”
我拖了疲軟的身子,跌跌撞撞往林外走著,邊走邊大口喝著酒,暢聲大笑著:“終於,還清了……”
而胸腹之間,卻越來越悶,越來越痛,一道血腥之氣,直往上噴湧,努力吞嚥兩下,卻被喉嚨口那道向上的勁氣猛衝上來,迅速從口中噴出。
一大口一大口的鮮血,泉水般湧出,而全身僅餘的力道,已經消失殆儘,身形頓時整個兒軟倒下來。
無數的落葉,被我傾倒下的身體驚起,滿目飄舞,如翩翩的蝶,淩亂歇落於我衣衫黑髮之中。
那一片淩亂飄飛的白色中,一道黑影飛快衝來,伴隨著肝腸寸斷的一聲慘厲呼喚:“影兒……”
我知道一定是柳沁將我抱起了,但我睜著雙眼,居然感覺周邊突然變得黑了,什麼都看不到,隻能掙紮著叫道:“柳沁,柳沁……”
我自己的聲音,居然已低若蚊蚋,微不可聞。
柳沁高聲地答應著我,道:“影兒,你撐著點,我這就去找大夫!”
“不用了,我早就……了無生趣,請……讓我解脫吧……”我喘息著,勉強吐著字:“不要把我葬到蘇家陵墓……丟臉……把我扔下瀑布,洗……洗去這一身,一身……”
努力瞪大眼睛想說完,可眼前的那一團黑,已如墨水般迅速侵入腦海。
終於,腦海也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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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兒不會死,某皎以人頭擔保……
下麵會有兩章柳沁的番外,如果不看,也不會影響什麼。不過番外中埋了個後文導致影、柳反目的大雷,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