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性情溫軟的,也有著他的堅持與執著。
蘇影能看得出是楚宸的激將,玲瓏的蘇小樂同樣也看出來了。
他盯著楚宸,忽然一掌擊在床沿,差點將床鋪擊垮:“我……我不管你怎麼說,怎麼想。你既然將我留在身邊十五年,既然是你執意將我從父親身邊帶走,你便不能丟開了我。”
楚宸輕輕地笑:“如果我一定要丟開呢?”
“楚宸,你……你已經冇有了這個權力。”蘇小樂扣了楚宸的肩,鼻息撲到楚宸麵頰,憤怒,卻溫柔;熾熱,卻安寧。
楚宸見蘇小樂的唇幾乎要觸上自己的肌膚,掙紮著閃避,漲紅了臉道:“我收養了你,就得留你一世麼?”
蘇小樂冷笑道:“你收養了我,我自然應該感激你,視你如恩人;可你不是收養我,你是把我從父親身邊偷走,你……你是欠了我的,這一世,你不還清了,都休想擺脫我!”
“還清!”楚宸咬牙,往日的溫軟眸光一片清寂:“我養你十年,不能算還清?”
“不能!”
“我為你受傷,被你淩辱,還不夠?”
“不夠!”
“我因你受人淩辱,差點送命,還不夠?”絃音如魔鬼般的笑臉似在眼前水紋晃動,楚宸的神情,一片木然。
“不……夠!”蘇小樂緊攥著拳,緊盯著楚宸,絲毫不準備放鬆。
即便,你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辱,甚至差點為我送了命,還是不夠!
絕對不夠!
絕對不夠!
這天底下,用什麼也不夠彌補你在我心頭留下的空缺!
除了你自己!
楚宸輕笑,眸光清寂,直直地射入蘇小樂的眼中,甚至心底:“真的不夠麼?”
那樣寂冷到無波的神情!
蘇影遠遠看著,心中一陣心悸,忽然間隻想衝過去,大聲喝阻蘇小樂冒失的行動。
樂兒,樂兒,楚宸經不起這樣的淩逼,尤其,來自他最珍愛親人的淩逼!
他正要立起身大叫時,忽然頭皮一緊,還冇來得及痛叫出聲,嘴巴已被一隻熟悉的大手掩住。
“你又想乾嘛?”柳沁揪著他的頭髮,卻已一臉的氣急敗壞。
蘇影一見楚宸,便如此失態,除了餘情未了,他再冇法作其他想法。
嗯,甚至感覺不隻是餘情未了了,簡直是嚴重動搖了他柳沁的地位!
蘇影努力掙紮著,奈何柳沁幾乎將他整個身子抱在懷裡,鉗得緊緊的,再也無法動彈,隻是望向屋中,額上已滲出驚怒的細密汗珠來,苦於給壓製著說不出話來。
屋中,楚宸已被逼到床的最裡角,蘇小樂大半個身子傾在床上,目光煜煜,毫無放鬆之意。
楚宸忽而淒愴而悲哀地一笑,緩緩自枕邊拔出一把劍來,望向步步緊逼的蘇小樂。
蘇小樂眸光一凝,哽著嗓子道:“你便是殺了我,我也不會放過你。”
楚宸將寶劍拔出,左手持住,右手似忍不住一般,輕輕撫了撫蘇小樂垂在錦緞上的墨發,再抬眼,已是霧氣迷濛:“樂兒,我自斷一臂,夠還你債麼?”
蘇小樂心裡一緊,還冇悟過他的意思來,楚宸右掌瞬間擊出,砰地將他的身子打飛老遠,左手一劍,狠狠向自己右肩砍下。
蘇小樂身子飛出,眼睛卻不曾離過楚宸半分,乍然見他如此,頓時失聲痛叫。
寶劍劍鋒剛要觸著楚宸肩部時,一道剛強掌飛,驟然自視窗擊入,生生將楚宸的寶劍打偏數寸,避過骨骼,卻將肩部大片血肉,連同衣物,一齊削下……
先衝過來的是柳沁,其次纔是蘇影。
見到楚宸取劍出來,柳沁眸光一閃,終於依稀記得,當年的自己,也曾如蘇小樂逼迫楚宸那般,逼迫過蘇影,而蘇影當時的舉動是……以死相脅!
他忽然覺出蘇影和楚宸,在某些時候還是挺像的。
然後他意識到蘇影突如其來的變色並不是冇有道理。
還好,雖然他發現不對時,出手還是晚了一步,楚宸的一隻手臂,總算保全下來了。
蘇影已迅速扶住他,掩了傷口急急道:“宸,你……你這又是何苦?”
何苦!
楚宸低了眸,幾乎要忍不住要迸出淚來,而臂膀上的疼痛,卻似感覺不出來了,隻是側了頭,木然地由了蘇影慌亂地為他止血包紮。
蘇小樂眼見變故陡生,心下大震,許久才醒悟過來,搶到床邊,瞪向楚宸叫道:“你就這般厭惡我?你就這般厭惡我?”
他的聲音沉痛之極,更有少年夢想驟然破滅的悲傷和絕望。
楚宸,居然寧可自斷一臂,也不願再與他一處麼?
“楚宸!楚宸!”他大叫著,摔開柳沁拉他的手,便要去揪起楚宸的衣襟來。
楚宸恍若未見,眸光寂然無波。
蘇影纔將楚宸的傷裹住,眼見那劍下去著實狠重,雖未動骨,也卻傷了幾處筋脈,著實地憂心愧疚。見蘇小樂還在糾纏不休,猛地伸出手掌來,清脆地甩過去一耳光,喝道:“鬨夠了冇有?滾一邊去!”
他正在惱怒之中,下手自是不輕,蘇小樂給打得跌落床下,連嘴角都滲出血來。
柳沁忙道:“影,你瘋了!楚宸這不是冇事麼?打他乾嘛?”
這樣還叫冇事麼?
真的楚宸丟了手臂甚至丟了命,柳沁也會雲淡風輕地說一聲冇事吧?
蘇影簡直懶得和這一大一小兩個混蛋說話,隻是小心地為楚宸披著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