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圍牆上,有一人相貌儒雅,一人眉眼陰鷙,還有一女子容貌美麗而眸光淩厲,俱是居高臨望著下麵的情形。
“楚宸,你果真在騙我!”絃音話語雖是平靜,卻已不掩語中的恨怒。
這近五個月來,楚宸一直與之虛與委蛇,態度謙恭,卻嬴弱無比,他見楚宸柔順之極,待之甚是儘心,竟也由得他靜養,不曾強迫過他,誰知楚宸果然是裝病躲避著他。
另一名男子和那女子必是塵音和華音了。
但聽塵音笑道:“大哥,三妹,這一回,你們兩個可都看上好人兒了!再多幾個,隻怕咱們天音堡還給拆了!”
華音若無其事道:“哦?我無所謂。這小子長得挺清秀,所以找來玩玩,冇想到身手還挺不錯,嗬,可絕對逃不出纏龍陣吧?”
她瞥一眼絃音,笑道:“可大哥用心了近五個月,咱們是不是得對那位楚公子留情幾分呢?”
絃音不答,卻顯有不甘不捨之色。
或者原來隻是瞧上了楚宸容貌氣韻,得失並不太重要,但費心五個月,付出情感自然不少,要就此放手,又怎會甘心?
此時三人俱被那銀絲所困,那銀絲再不知是什麼質地,居然不懼刀劍,蘇小樂片刻之間運功連斬了很多次,居然斬不斷那如流水般鋪天蓋地湧來的銀絲;再一想,楚宸受困多月,手中又無兵刃,豈不更險?
忙側頭看時,果然看到楚宸左支右絀,應對極困難,眼看手腳都給那銀絲縛住,不覺失聲而叫:“爹爹,快救楚宸!”
蘇影劍法極強,功力也是一流,加之流魄劍本是難得一見的寶劍,倒也能挑斷部分銀絲。
他應對半晌,方纔找出規律:那銀絲不能成片去砍,隻能挑那迫到了近前,拉得比較緊繃的順手劈去,才得斷得了它們。
他本來擔心自己愛子倔強好勝,會有閃失,但見楚宸這般危急,加之蘇小樂那等惶急大叫,隻得趕上前去,先行救援楚宸。
好容易衝到楚宸身畔,抱了他,硬生生破開一個缺口,徑衝了出去。
方纔欲將楚宸送到安全地帶,回身再去救蘇小樂時,隻聽蘇小樂哼了一聲,忙回頭看時,蘇小樂已被銀絲束縛,身體被硬生生帶起,跌落到絃音跟前。
原來蘇影帶了楚宸突破了陣勢,此處壓力大減,頓時全都集中在蘇小樂那邊,他本就應付得艱難,這一下,立時便給捆縛起來,生生活擒。
絃音微笑,一腳踏在蘇小樂胸前,一發力,蘇小樂已忍耐不住,“嗤”地吐出一口鮮血來,一雙眼睛,猶自望著楚宸方向,看來居然甚是安慰。
楚宸,到底救出去了,以父親的身手,自然能好端端將他護到雪柳宮或桃源島去。
——隻不知,經此一劫,他會不會還如原來那般,隻記恨他曾那般逼迫他?
一見蘇小樂受製被傷,蘇影、楚宸果然立時色變,異口同聲叫道:“放開他!”
蘇影更是將流魄劍冷冷一指,聲音寒若冰霜:“他若有好歹,我絕對不會拆了天音堡,卻會將天音堡夷為平地!”
塵音嗤笑:“閣下身手不錯,但夷平天音堡……天底下還冇有一個幫派敢這麼說!”
雪柳宮兩位宮主,十年未曾正兒八經在江湖出現過,所以蘇影雖然用著流魄劍,倒也無人識得。
或者,即便識得,在他們眼裡,雪柳宮的輝煌,也隻是昨日黃花?
楚宸踏前一步,急叫道:“絃音,放開他,我聽憑你處置。”
蘇影忙拉住他,低聲道:“宸,不可衝動。”
楚宸急促說道:“影,他不會傷我性命,但樂兒……”
蘇影不覺鬆開了手。
蘇小樂已是大急,叫道:“楚宸,彆讓這臭男人碰你!我討厭!我討厭死你身邊有旁的人了……啊……”
絃音腳下加力,蘇小樂胸口陣陣憋悶,漸漸臉色青紫,猶自不肯暈迷,隻是瞪著楚宸,瞳仁漸漸放大,卻漸漸失卻光彩。
楚宸叫道:“放開他!”
人已急急衝了過去。
樂兒!
樂兒!
那個被人踩在腳下蹂躪的少年,是他如珠似寶般嗬護了半生的樂兒!
他便是做錯再多,也該被捧在手中心,細細地嗬護……
彷彿,那便已是一種滿足……
而恨,竟似從不曾有過!
唯一做錯的人,隻他楚宸而已!
從當日的移情,到後來的盜子,再到後來無限製的嬌縱……
楚宸眸中已禁不住的淚光閃爍。
絃音目注楚宸的大失常態,沉了臉,冷笑:“這為你而來的小白臉,的確,不錯!”
眼見楚宸已到他身畔,他一把將楚宸的肩井穴扣住,方纔揚起一腳,將蘇小樂踢飛向蘇影的方向。
蘇影大驚,忙撲過去,接過嬌兒,凝神細看時,卻是雙目緊閉,麵色蒼白,氣若遊絲,分明傷勢極沉重。
即便這樣的昏迷之中,他也似感應到楚宸的危險,眼角緩緩滴落晶瑩的淚珠來,直滑入如刀裁般的鬢角,濡濕了漆黑的發。
楚宸已不顧肩部被扣之處疼痛愈來愈劇烈,高聲叫道:“影,影,他怎麼樣了?”
聲音,已經嘶啞。
“影?”絃音望著眼前的男子,眸子一收縮:“你是雪柳宮二宮主,夜公子蘇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