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瞥一眼身體發黑蜷做一團的不夜天:“這人帶出穀去,埋遠點吧!……好不好?”
最後一句,問的卻是楚宸。
楚宸淡淡一笑,點頭稱謝。
這個天音堡主,尚可稱得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至少,比蘇小樂那個完全無視他感覺的小混蛋好多了。
樂兒……
樂兒……
明明心裡在罵他,在恨他,為什麼又是那般的淒楚?
甚至,他似乎已看到了蘇小樂那雙和他父親一樣漆黑的瞳仁,滿是彷徨,如被趕至絕崖的小鹿,驚惶著,無辜著,卻倔強地不肯退縮……
蘇影、柳沁派出的人,很快發現了楚宸出事的小樹林。
蘇影帶了蘇小樂趕到時,蘇小樂一眼看到那沾滿鮮血的頭巾,和零落摔在另一邊的寶劍,已失聲叫了起來,麵色蒼白。
蘇影也是驚心,但見蘇小樂情形不對,立時安慰道:“冇事,楚宸既然不在這裡,多半已經逃走了。”
蘇小樂叫道:“他要逃走,怎麼連防身寶劍也不帶上?”
何況那麼多的血,天知道他到底受了多重的傷!
柳沁皺眉,將蘇影拉到一邊,沉吟道:“影兒,楚宸多半讓人給抓走了,而且看情形,是受了重傷後給抓走的。”
蘇影大翻白眼,肚子裡暗罵,這柳沁還真當他是白癡了,情況在這裡明擺著,他哪裡是看不出,可蘇小樂那模樣,又叫他怎忍說出?
柳沁的聲音不高不低,蘇小樂早已聽見,心下雖是不願去想象,重傷的楚宸落到敵人手裡會是怎樣的慘狀,卻不得不問道:“柳叔叔,你認為……楚宸落到不夜天手裡了?”
柳沁且不回答他的問題,隻過來敲了敲蘇小樂的頭,說道:“我比你爹爹年齡大,你該叫我柳伯伯,而不是柳叔叔。”
蘇小樂瞠目結舌,轉頭望向蘇影:“他比你大很多麼?”
蘇影懶懶望了柳沁一眼:“冇錯,大了很多。冇瞧見他已經一臉老態麼?”
蘇小樂哼了一聲,望著柳沁俊美的容顏,冷然道:“既然大很多,我叫你柳公公好不好?”
柳沁差點被一口空氣嗆得咳了出來:“你……你這個臭小子……”
蘇小樂對他顧左右而言他極是不滿,當下也懶得和他說,轉頭拉住蘇影的手,低聲道:“爹爹,那個不夜天,和楚宸的仇恨是不是很深?他……他會殺了楚宸麼?”
蘇影雖覺自己兒子說得太過份了些,可對於自己失而複得的愛子自是更偏心些,遂也顧不得安慰柳沁,先去安撫蘇小樂。
“如果他要殺楚宸,我們現在應該已經見到楚宸的屍體了。”
蘇影沉吟著,想起醫王的事來:“他不會逼著楚宸去找醫王了吧?”
楚宸與不夜天的仇,恐怕真的可以用不共戴天來形容了。不夜天肯一時放過楚宸,唯一的可能,就是他還有旁的利用價值。
利用他找到自己心上人的價值。
“醫王……”蘇小樂憶起楚宸的確利用醫王下落和不夜天討價還價過,點頭道:“嗯,那……咱們得快些找到楚宸。若是不夜天找到了醫王,不就……”
若是不夜天找到了醫王,楚宸失去了利用價值,很可能立刻被不夜天除掉。
“你知道醫王住哪裡麼?”
蘇影也緊張起來了。
“聽說過,應該和毒王都在嶗山一處幽穀隱居。但我冇去過,不知道具體在什麼地方。”
蘇小樂用力的揉著自己的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顯出太多的焦躁不安來。
蘇影更是心疼,握了他的手,正要再安慰幾句時,柳沁忽然插了過來,搶著攬了蘇小樂的肩,笑道:“那麼,柳叔叔陪你去嶗山吧!”
他轉頭望向蘇影:“你去聯絡一下能聯絡到的部屬們,讓他們即刻前往嶗山幫著尋人。我這就帶了樂兒先行起程去追趕楚宸他們。”
蘇影本想自己一路陪著兒子,忽聽得柳沁這麼說,立時點頭道:“好!”
畢竟柳沁的身手比他高出很多,兒子交給柳沁護著,自然比自己護著更要可靠幾分。
可是很奇怪,柳沁怎麼突然地就肯承認自己是“柳叔叔”而不是“柳伯伯”了呢?
他卻不知,柳沁心裡也在叫苦。
如果是仇人或情敵,他大可一劍砍過去,讓人從此以後再不敢瞧輕他一點半點。
可現在,他麵對的是蘇影的心肝寶貝,分明又是一代小妖孽的蘇小樂。
這個敢把自己師長給一口吃了的小傢夥,顯然不好惹;而且他的鬼主意,似乎比他老實巴交卻倔強驕傲的父親比起來不知要多多少。
嗯,蘇影和他兒子相比,的確顯得太過老實巴交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蘇小樂的另一半血液,來自那個比狐狸還狡猾的葉家。
但不管如何,不能讓蘇影和蘇小樂聯手。
蘇影本身就頗難降服了,若再加上蘇小樂,早晚會爬到他柳沁頭上去。
所以,高壓政策無效的情況下,他隻能懷柔加分化了。
與其讓蘇影和蘇小樂同路,還不如他自己去和蘇小樂聯手,一則蘇影歡喜了,二則蘇小樂也感激,再則,他不用為蘇影老是那麼親密地疼惜著樂兒而暗吃飛醋了。
——並且,最後一個原因,他還說不出口去:總不能不讓人家父子親親熱熱說話吧?
唉,他還真是苦命,怎麼連蘇影的兒子也這麼妖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