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理蘇小樂說什麼,一掌將他往後送出老遠,勉強回頭去接不夜天招式時,不下兩招,眼見不夜天的寶劍又已遞至了前胸,不覺歎口氣,無聲閉上了眼,竟是往事如潮湧,曆曆在目。
耳聽蘇小樂在身後慘叫著,已不顧生死和身撲上,更是懊惱不已。
或者,當年根本不該帶他出海,徒然招惹了那許多牽扯不清的心事,如今更害了他性命,便是死了,日後黃泉之下也無法向蘇影交待。
正心灰意冷之際,忽聽空中“嗡”地一聲,不夜天的劍竟未能刺過來。
忙睜開眼時,隻見一道熟悉的劍光飛快劃過,堪堪將不夜天的劍擋住。
流魄劍!
“影!”楚宸已忍不住驚喜,失聲叫了起來。
來人長身玉立,麵容秀妍,眸光清冷,正是蘇影。
他一眼看到楚宸流滿鮮血的前襟,已衝上前去,扶了他肩,焦急問道:“宸,你怎麼樣?”
楚宸定定地望著蘇影,心中五味雜陳,眸中竟不由得溫熱,好容易才壓下傷感,勉強笑道:“影,帶你兒子走吧!”
蘇影似吃了一驚,轉頭望向蘇小樂。
蘇小樂更是大震,望著眼前的男子,依稀與記憶中的父親重疊,再一想起那日認不出他來,將他和柳沁弄成落湯雞般離去之事,不由尷尬,張了張嘴,竟連爹爹兩個字都叫不出來了。
而不夜天也吃驚不小,含怒道:“蘇影,這少年……這少年竟是你的孽種?”
蘇影不慣與人吵嘴,冷淡望了不夜天一眼,向蘇小樂道:“樂兒,帶你叔叔先走。”
話才說畢,已放開楚宸,推到蘇小樂身畔,飛身而起,如紙鳶般飄向不夜天,隨之而去的,則是大片如水銀般潑灑出的清光。
以劍代口,以實力說話,正是蘇影一貫的行事準則。
他的身手,顯然比楚宸好多了,可會是那個老殭屍的對手麼?
蘇小樂猶豫地望瞭望楚宸。
楚宸按住自己的傷口,低聲道:“我們走!”
蘇小樂應一聲,暗想著,必須先將楚宸安排妥當了,才能考慮著回來幫父親。
嗯,記憶裡,父親也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吧?
雖然那天在海上給他作弄得很慘……
一氣奔出了老遠,還見到山腰處流魄劍的光彩耀耀,如電光般灼亮著樹梢。
“我爹爹他……不會有事吧?”蘇小樂忍不住問。
楚宸吐一口氣,輕歎道:“放心,你爹爹劍法高得很,便是打不過他,要脫身逃去也是不難。何況蘇影柳沁,向來焦不離孟。蘇影既然來了,柳沁必然不遠,老傢夥一定不敢久纏蘇影。”
他看一眼看出蘇小樂,淡淡道:“隻要你不去添亂,他不會有事。”
蘇小樂又想罵娘了,怎麼又說得他跟個添亂的包袱似的?
但眼看楚宸麵色萎黃,少不得忍了氣,小心扶了他回去。
不一時,二人已回到了臨時借居的住處,蘇小樂點了燭,去解楚宸滿是鮮血的外衣時,手已不自禁地抖了起來,牙關格格地低聲問道:“你……你疼不疼?”
他原也幫彆人治過病,但不知為何,隻見到楚宸的鮮血時,連心都驚懼地在顫抖一般。
楚宸看出蘇小樂的慌亂,勉強在他幫助下將衣衫解了,肩頭的疼痛已迫得他皺緊眉,低低地呻吟起來。
他裸露的上身極是光潔瑩白,在黯淡的燈光中,似蒙了層微微的光暈般美好著,卻更顯得傷口處不斷滲出的鮮血怵目驚心了。
蘇小樂望了那光潔的身軀,卻是心如鹿撞,一時舌乾口燥,隻將手指搭在楚宸的肩上,竟是挪不開眼去。
細論起來,十歲以前,蘇小樂一直與楚宸同床共寢,並非冇見過楚宸的赤裸身子,但此刻,卻從不曾這樣無措驚慌過。
楚宸等了半晌,不見蘇小樂動作,抬起已痛楚到黯淡的黑眸望了一眼,不由苦笑,吩咐道:“樂兒,去打水來啊!嗯……”
蘇小樂聽著楚宸的吩咐和抑製不住的呻吟,頓時恍然大悟,跳起身來,不敢再看他光潔的身軀,急急到院中打了清水來,卻先一頭將自己的臉埋了進去。
楚宸傷成那樣了,他自己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自覺有些冷靜了,他才端了水進去,拿布濕了,待要為楚宸清洗傷口時,不知怎地,手指竟又抖了起來,一雙眼睛,竟似不敢再看他那泛著光華的皮膚一般。
楚宸心知肚明,低低歎息一聲,垂頭道:“樂兒,你也累了吧?先回房歇著去吧,我自己來清理傷口。”
蘇小樂一呆,已禁不住羞愧地彆過臉去,口中還自顧強著:“你自己怎麼裹傷啊,我……我不累,一定……把你照顧得好好的。”
楚宸寬柔一笑,正要說話時,隻聽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二人頓時愕然。
此處本是楚宸向朋友借住的空房,房東並不過來,偌大的院落關了大門,隻有二人占了兩間房而已,又哪來的人敲門?
屋外之人依舊叩著門,不急不緩。
楚宸的眉宇卻舒展開來,黯淡的眸子也漸漸清亮,他的唇邊彎過上揚的美好弧度,柔聲道:“是影麼?進來!”
門推開了,果然是蘇影,頎長的身形挺如標槍,走動的優雅而舒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