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宸到底還是親自帶了食盒去看望樂兒了。
他望著那漆黑的屋子,已忍不住向著敏兒慍問:“為什麼不點燈?”
敏兒忙道:“公子不許啊!一見亮光就叫起來,不準點燈呢。”
楚宸皺眉,讓敏兒拎了食盒,自己推開門,徑自點上油燈。
亮光才一跳,已聽到有人嘶啞地叫道:“不許點燈!不許……”
那聲音,似被紙撕裂一般,沙啞而痛楚,帶了無意識般的矇昧。
楚宸心頭一緊,忙奔過去看時,隻見蘇小樂緊閉著雙眼,兩頰竄得通紅,卻已比以往凹陷許多。
伸手一摸,竟是滾燙。
“滾……走開!”這驕縱的少年,即便處於半昏迷狀態,也不改他的囂張跋扈,一雙手胡亂地去推打著楚宸,卻已十分無力。
“樂兒,是我!”楚宸已再掩不住自己的焦急,柔聲說著。
他待蘇小樂,本就不是表現出來的那般涼薄無情。
他再不知,那一聲溫柔的呼喚,卻將蘇小樂等了兩天兩夜,近乎絕望的心,在一瞬間便從死灰中複燃,並且熊熊燃燒。
蘇小樂勉強睜開眼,握了楚宸的手,摸了好久,才似意識到不是夢,居然……
一下子抱住他的腰,已再忍不住,嗚嚥著抽搐著肩膀,卻是委屈之極,再按捺不住了。
楚宸無言地拍了拍他,迅速叫過敏兒來,報了一十餘味中藥,令立刻派人去為公子煎藥,又讓人即刻取了傷藥來,為蘇小樂敷用。
這一晚,楚宸陪了蘇小樂整整一通宵,換藥,服藥,餵食,喂水,甚至在他睡著時為他擦洗身體,溫柔焦急的細語,一如當初。
他再不知,不過一夜的體貼,已將五年來自己苦心拉遠的距離,再度拉到近無可近……
自然,蘇小樂並冇有真的睡著……
正如楚宸所猜,他從小和草藥打交道,雖然傷口發炎,倒有一大半是因為自己刻意糟蹋所致,發燒雖是厲害,神智也有些模糊,卻一直不曾真正昏迷。
甚至,他叫喚餓了,叫喚口渴,叫喚傷口發癢,都是在神智清醒時說的,為的自然是看看楚宸到底有冇有將他放在眼裡,或者說,放在心上。
半醒不醒間,他抱了楚宸,一聲聲哽嚥著呢喃:“我以為……你盼著我死,再不想見我。”
楚宸大部分時候,隻是沉默,沉默地將他漸漸趕上自己的軀體緊緊抱在懷中,實在見蘇小樂顫抖得厲害時,他纔會輕聲說道:“我怎會……不想見你呢?”
蘇小樂將頭埋在楚宸的胸腹間,嗅著那甜絲絲的味道,嚥著口水抱怨:“你不是把我當成垃圾麼?不是巴不得將我扔得遠遠的麼?”
楚宸低了頭,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發。
烏黑如緞,和他父親的一樣。
他的父親……
他本是他父親一輩的人,而這孩子,本該叫他叔叔。
是從什麼時候起,他不能用最平和地心態,和以往一樣寵他憐他?
又是從什麼時候起,這孩子粘他粘得已經不正常,甚至霸道到無法容忍他和旁的女人同處一室?
“我不會扔了你,你乖乖的……”楚宸說著,心頭卻是一片茫然。
可什麼,才叫乖乖的呢?
光是不搗蛋,不作弄人,就算乖乖的了麼?楚宸自己也說不上來了。
好在蘇小樂也不會問他這個問題。他隻是用力地在楚宸懷裡蹭著,蹭濕了他的衣衫,讓那種濕意和暖意,直直地燙在他的心口。
蘇小樂很希望楚宸能和小時候一般,睡到他的床上來陪著他,但他終於冇有說出口,隻敢讓楚宸坐在床邊,享受他溫柔的懷抱,久違了五年的溫柔懷抱。
不是因為傷病突然就膽小了,而是……他實在不敢讓楚宸發現,某處悄然而起的生理反應……
楚宸,楚宸,好容易能與他緊緊偎抱,他怎麼敢告訴他,島上那麼多漂亮的少女他都不喜歡,卻隻對他有那種很奇異的感覺,既幸福,又疼痛!
“我什麼都聽你的,你……你彆把我扔開,天天這樣陪著我……”蘇小樂隻敢這樣試探著撒嬌般地說著。
楚宸不應聲,隻是歎息,無聲苦笑。
可惜,蘇小樂的身體還是太紮實了一點,到第二天午時,不過淺淺睡一覺,睜開眼時,便已退了燒。
同時,楚宸也離去了。
蘇小樂躺在床上想了半天,已跳了起來,滿臉笑容,找那日尋來的五彩小魚,卻因冇有理會,已死掉近半了。
“敏兒,快去取水來!”蘇小樂挑著眉,令敏兒換了水,用水晶的大玻璃缸裝了,換了件乾淨的白衣,收拾得精精神神,興沖沖奔去找楚宸。
隻要楚宸並不是真的討厭他,讓他乖乖的……
嗯,那就先乖乖的吧!
至於旁的念頭,隻怕……得慢慢來了……
想到楚宸和他那八個姬妾啊,蘇小樂的頭還真疼!
讓蘇小樂高興的事,楚宸臥房裡,並冇有其他人。
楚宸飄逸的身影,正站在視窗,出神地看著一樹桃花,如雲霞般錦繡華麗招搖著。他的手中,端著一盞茶,卻許久不曾動彈一下,更遑論喝茶了。
“島主……”蘇小樂窺他神情,居然甚是恍惚,心中有些納悶,隨即又想,楚宸這等神情,看來倒比平常時候更要俊雅幾分,心中又是一動。
楚宸聞聲轉過身來,神色才又恢複了安謐溫和,輕輕啜了口茶,說道:“有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