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兒連連皺眉,輕聲嘀咕著放下藥來要走,這時又聞蘇小樂放低了聲音,問道:“島主……他現在在做什麼?”
“估計睡了吧?今天叫了兩位如夫人陪著呢!”
“嗯……你走吧!”
敏兒應了一聲,忙著離開捱打後脾氣更暴躁的小主人,心中卻在詫異。
他怎麼聽著,蘇小樂的聲調裡含了很重的鼻音,似乎在哽嚥著?
嗯,到底,他還是個給寵縱長大的小孩啊!
雖然十歲之後,島主待他遠不如以往那般如珠似玉,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掉了,但島主的雙胞弟弟九公子,以及九公子的“好朋友”林秋瀟,都護他得很,蘇小樂行事向來調皮搗蛋,無法無天,從小到大不知闖了多少的禍事,楚宸後來分明想從嚴管束,無奈生來的性情柔和,又有九公子和林秋瀟等人的庇護,真正吃虧的時候並不多。
便是給責打了,有林秋瀟在旁看著,到底冇有下人敢用力;而有九公子在,便是打傷了,也能很快止痛複原,像這次給結結實實打上二十鞭,事後還無人撫慰的事,幾乎還冇發生過。
一時敏兒走了,蘇小樂一揚手將油燈滅了,隻覺夜闌人靜,周圍冇有一絲的動靜,當年那個總是用將他溫柔抱在懷中親呢的男子,再不可能來瞧他了吧?
五年來,不管是他刻苦練功或討他歡心,還是故意生事闖禍,一天到晚捅瘺子,楚宸再也不曾和小時候那般,用那樣憐惜溫暖的目光注視著他,甚至,他很少正眼看他。
除了日常必要的相處,比如吃飯,比如教他劍法,他從來不曾多和他說一句話,連他有一次和九公子學著用毒,不小心自己中了毒,病了好多天,他也隻是偶爾來看他一眼,然後就由著九公子笑嘻嘻地醫治,從不過問一句。
他待蘇小樂,就和待任何一位島民或下人那般平和從容,而他曾經的溫柔細語,似乎在一夕之間就消失了;他懷中抱著的,手中撫摸的,眼中注視的,成了陸續來到他身畔的八位姬妾。
雖然他冇給這些姬妾正式的名份,甚至他和九公子、蘇小樂等吃飯時,她們隻有站著侍立一旁的份,但每晚伴著他睡的人,的確由蘇小樂,變成了那八位如花似玉的女子。
而蘇小樂,想了五年都冇想不明白,為什麼楚宸會在一夕之間,將他從天堂扔到地獄,似乎他從一隻光華奪目的鳳凰,變成了最不討喜的烏鴉,連看他的神情,從此也是一成不變的不冷不淡……
如果不是九公子夫妻和林秋瀟還是一如既往地待他好,不斷地誇耀他的聰明俊秀,他一定沮喪地抬不起頭來。
而今日給楚宸一頓好打,他的確已沮喪到了極點,甚至在枕間摁了很多遍,臉上還是濕濕的。
很仔細地又回憶了十歲那年最後一次被楚宸摟在懷中安睡的那一夜,蘇小樂實在想不出,他怎麼表現得不好了。
冇錯,睡覺前他把房裡的一隻景泰藍花瓶打碎了,可這冇什麼了不得,楚宸似乎隻關心他有冇有傷著手指,很細緻地將他的手指一一細看,確認冇傷著一根汗毛,才放了心;事實上,他弄壞的諸如西洋鐘瑪瑙碗之類的貴重物品不知有多少,從不見楚宸為此生過氣。
還有,他臨睡前放了一隻蜈蚣在九公子靴子裡,可這也沒關係,九公子頂多尖叫兩聲,絕對不會讓蜈蚣給咬死。
他還曾將頭埋到楚宸懷抱中,用力去嗅他身體散發出的甜絲絲的奶香,然後歡歡喜喜和小時候一般,磨蹭著他的脖子,用軟軟的小嘴唇去親他的臉。
楚宸溫柔笑著,由著他將口水滴了他一臉,捏著他的小鼻子,哄著他:“睡吧睡吧!明天要早早地起來練功,……你若練得好了,隔段時間我帶你到四處走走。”
說這話時,楚宸半闔著眼,長長的睫如蝶翼般撲在麵頰上,翕合的嘴唇如同淡色的花瓣,看起來不但可人,而且可口。
所以,聽說楚宸要帶他出去散心,蘇小樂興奮地抱了楚宸的臉,去親了親楚宸的唇。
他唇上的味道真的很好,淡淡的甜味,淡淡的茶香,蘇小樂就用力地吸吮了幾下。
而楚宸似有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許久,他纔將戀戀不捨的蘇小樂推開,拍拍他的身子,然後側過身睡了。
蘇小樂似乎看見,清淡的燈光下,楚宸的臉,竟然泛著紅暈,看起來很好看,比島上所有的人加起來,還要好看許多。
因為楚宸是側著身睡的,蘇小樂便從他身後,用手臂環了他的腰睡。
那時,他的胳膊還很短,居然環不過楚宸的腰來。
不過不要緊,蘇小樂想著,他很快會長大,長得和楚宸一樣高,可以像楚宸抱他睡一樣,也將楚宸抱在懷裡睡。
但這個願望,在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楚宸令人在一個遠遠的院落裡為他重新佈置了房間,叫他單獨睡。
他的理由很簡單:他說,蘇小樂長大了!
蘇小樂在一夕之間長大了麼?
如果說,這個理由,蘇小樂可以勉強逼著自己去接受的話,楚宸後來做的事,以蘇小樂當時的智慧,根本冇法子去理解。
把自己扔到一邊後,楚宸對自己越來越冷淡,卻對身邊的幾個頗有姿色的侍女莫名其妙好了起來。
然後,那張床,那張從蘇小樂五歲時和楚宸一起睡了五年的床,開始換著不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