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找到柳沁,我便和他帶了樂兒迴雪柳宮吧。
管他鐵血幫幽冥城,管他誰坐龍椅誰當王侯,我便和柳沁在雪柳宮裡兩相廝守,好好把樂兒養大,再也不理會那些亂七八糟的江湖事,豈不是神仙過的日子?
隻是,柳沁,你在哪裡?
我休養了三天,自覺身體已恢複得差不多,遂也起身,到當日發現寶劍的地方再次尋找。
“我們已經找了好多天了。”站在山坡上,鐵木婆婆愁容滿麵,歎道:“怕宮主他……”
“他不會出事。”我截斷她的話,問道:“你認為,天下劍術勝過宮主的,能有幾人?”
鐵木婆婆回頭看我一眼,低聲道:“夜公子,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想起當日柳沁輕易便被我暗算,關入鐵血幫地牢受儘屈辱之事,微微色變。
這一次,引走他的,是假扮我的人哦!
可是,柳沁,那人是不是我,你難道看不出麼?
你那麼精明聰慧的人……
正握拳發怔之際,隻見林秋瀟帶了幾名高手迎了過來,細看之下,倒有一半是臉熟的,分明是當年一起在擎天侯府訓練成長的殺手們。
我走上前一步,林秋瀟已垂下了頭,道:“蘇影,我們幫著尋找三四天了,冇見到雪柳公子的蹤影。隻怕,他不是被人擄劫,就是遇害了……”
“不可能!”
我本能地繼續否認,心裡卻越來越寒。
回身看林秋瀟、鐵木婆婆等人看我的目光,都有幾分詭異,欲言又止般的焦慮不安。
我將用青布層層包裹的雪柳劍,提了起來,細細撫摸著劍柄,似能感覺出他每日抓握留下的溫度。
“找,繼續找。他不可能遇害,萬一被人擄劫……也該有線索留下罷?”
我的胸口越來越悶,忍不住退後一步,無力倚到一處岩石上,喘著氣,用手無聲地抓摳著石壁。
“林大哥,林大哥!”
山坡上,忽然奔來兩道人影,分明是擎天侯府的高手。
林秋瀟匆匆迎上前去,問道:“怎麼樣?發現了……什麼?”
“在前方十裡處,發現了……發現了……”
來人說了半天,說不清到底發現了什麼,隻是臉色一陣陣地發白。
當我和林秋瀟、鐵木婆婆匆匆趕過去時,我終於明白來人為何形容不清了。
那裡,已到了沙漠地區,在當日我折返之處再向前兩三裡路遠的地方,我們看到了一具屍體。
確切的說,是散落一地的碎屍,散落一地的碎肉,還有,零落的碎布,零落的黑髮。
一眼看去,便知是給人用絕頂內力將整個的身體摧毀得四分五裂。
我不過走到那片滿是血腥的地麵,腳彎便覺已軟了下來,無法挪動一步。
“這……這是宮主的衣衫!是麼?是麼?”驚秋先確認地說了一句,隨即反問,已是滿臉的慌亂無措。
不是,一定不是,不過質料有些相似而已。
還有那些散落的手與腳,腐臭的內臟和血肉,沾滿血汙的黑髮……
不可能屬於我的柳沁……
他有著緊實而健美的身段,美好勝女子的麵龐,還有那如緞如綢的青絲,多少次在我肌膚上滑動,讓我悸動地隻想抱緊他,更抱緊他,與他緊緊相融……
他怎麼可能,變為這樣的零碎屍骨?
我輕輕地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有如此荒謬的事。
天很藍,遠方的沙漠金燦燦的一直向前延伸,展現著最壯麗的大漠風光。
這樣美麗的風光下,應該見到那個長身玉立的男子,一臉邪肆而不屑的笑容,邁著他修長的腿,衣帶飄拂,悠閒而優雅地向我踱來。
“影,影兒……”我幾乎聽得到他溫柔叫我的聲音。
“沁……”我用少有的溫順輕輕回答他,挽向他伸過來的手……
入手,卻隻是虛空。
炙熱的空氣,似已停止了流動,凝滯地讓人無法呼吸。
身畔的幾人,都定著眼望我,一臉的驚愕。
驚秋、林秋瀟,似乎都張開了嘴,在叫著什麼。
可我聽不見。
迷迷糊糊想到,剛纔那個修長身段的柳沁,或者隻是我的幻覺吧?
我想他真的想瘋了,居然會產生幻覺。
我可現在清醒了,清醒得很。
柳沁不在這裡,他多半已經回了幽冥城了。
他那麼聰明,一定猜得到我們還在幽冥城等他。
還有,我在等他。
無論他行到了哪裡,他終會回來,回到我的身邊。
於是,我微微笑了一下,離開了那堆莫名其妙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破碎屍骨。
那些東西,和我的柳沁有什麼關係?
慢慢退著,踏出一步,將一樣黑黑的東西踩到了沙土裡。
屈指撿起,是一隻美麗的蝴蝶,冰藍色和墨黑色交纏,並不精緻,卻很細緻。
我還記得,柳沁坐在我旁邊,溫熱的身子靠著我的,用他拿慣了寶劍的手指,一縷一縷地將頭髮編織著。
“影,我們一人一隻,一直帶著身邊,就算是結髮了。”
“影,等我們死了,將它們一起帶棺材裡去,和我們一起……”
“影,我們生生死死,成雙結對,好不好?”
交絲結龍鳳,鏤彩結雲霞,一寸同心縷,百年長命花。
柳沁,你糊塗了,也學著我,隨手就將結髮蝴蝶給丟了。
我丟了,是以為自己再也活不成,不想你受那結髮同生死的牽絆哦!
你丟了,又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