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個寒噤,苦笑道:“晏逸天……倒是肯全力幫忙。”
楚宸微笑道:“所以我說,柳沁很聰明。笨的人,怕隻有一個人。”
“誰?”
“夜公子,蘇影。”楚宸說著,突然伸過潔白修長的脖子來,湊到我臉上輕輕一吻,已是吃吃地笑。
“叔叔……”我還冇回過神來,就聽到我兒子這麼叫著楚宸:“叔叔,樂兒也要親親,親親……”
楚宸很得意地也親了樂兒的臉頰,笑道:“我有預感,這孩子長大了一定很聰明,比我們影聰明多了!”
我瞪了他一眼,不願說話了。
但我心頭的疑惑,卻更深重了。
難道,他打算在這裡坐視幽冥城與雪柳宮打個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而我呢?
難道我要在這裡陪著他,看著我的柳沁和那個吊死鬼性命相拚?
我握緊了楚宸給我找來的一把上好寶劍,皺著眉望向幽冥城的方向。
我想,我還是必須去找柳沁,不然,光那顆懸著的心,就夠讓我自己發瘋了。
“影!”楚宸竟能發現我輕微的動作,緊張地叫我:“彆這樣。等他們打得差不多時,我們再去罷……你該知道,憑柳沁的武功,他能保護好自己……如果雪柳宮真的不敵,到時我和你一起去幫他。”
他幫雪柳宮?
他是幽冥城的弟子,卻幫雪柳宮?
我不敢高估自己,認為他是為了我而叛出幽冥城。
他對不夜天毫不尊敬,對他的命令陽奉陰違……
那麼,他是……
我驀然抬起頭來,突兀地發問:“你有意利用雪柳宮的力量,打擊幽冥城?”
楚宸正撫弄樂兒麵頰的柔軟手指僵了一僵,連麵容上的神情都微微一僵。
然後,他轉臉望向我,眸中有種少有的淩厲一閃而過,聲音卻依然保持了慣常的平和:“不夜天想利用雪柳宮把我和毒王前輩醫王師父一網打儘,難道還想我為他的幽冥城殉葬?”
那一瞬間,我覺得這個看來純良溫柔的美好少年,性情舉止,居然比柳沁還要難測幾分。
而他現在所表現的冷靜和心機,絕對不像那個數次為我衝動得性命也不要的少年楚宸了。
我靜靜地望著他,然後默然垂首。
楚宸似很是不安,將樂兒放下身來,由他蹲下身子撿了石子玩,自己已握住我的手,低聲道:“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
“冇有。”我儘量放緩了口氣,舒緩地說。
他是……我的宸哦,細心地愛我護我,為我吃夠了苦頭的宸!
楚宸眼眸在我麵龐流轉,垂了頭,輕歎:“你隻怕不明白……我也有許多我的不得已。”
這時醫王走到身後,溫柔說道:“宸兒,我們到二更天左右去幽冥城瞧瞧,那時,估計雙方該打得差不多了。”
楚宸微笑道:“師父說得是。”
他等到二更天?
我可等不及!
我握緊寶劍,正要自顧往山下行去時,隻聽醫王在耳邊笑如春風:“蘇公子,你不用太緊張。”
我還冇弄清怎麼回事,一絲很溫暖的香味,若有若無飄入鼻端,而我的身體已不由自主便倒了下去。
一聲不響溫藹可親的醫王,用起迷香或毒物來,竟比毒王還厲害幾分!
這次被迫休息的時間不算太長,隻是醒來時,周圍已是漆黑一片,隻怕戌時已過了。
跳躍的火把下,背上揹著樂兒的楚宸笑意溫軟,柔聲向我說道:“醒了麼?那我們一起去幽冥城去吧!”
現在這時候去,到達幽冥城時,不知是二更,還是三更了。
更不知柳沁他們已經打成了什麼樣了!
我恨怒地瞪向楚宸時,楚宸尷尬歉疚地輕咳一聲,將我的佩劍遞給我,低聲道:“若覺得我過份,讓你心裡不舒服了……那你刺我一劍吧!”
我能刺他麼?
便是他做再多違我意願的事,我又怎會去傷他?
何況,現在冇有什麼比回到柳沁身邊幫忙更重要的事了。
扔開身上覆的大毯子,我提了劍,將輕功提到十二成,悶頭向幽冥城方向趕去,不一時,已將楚宸和他手下的人馬甩出了老遠。
或者,該感謝醫王讓我睡了那麼一覺,我的精神總算不錯,一路飛奔到幽冥城,居然隻花了半個多時辰。
遠遠的,我已看到了大片的火光,從最豪華的大殿衝開而起,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
我的心跳越發激烈。
沁,沁,你正在和人激鬥麼?
你的身手那麼強,一定不會有事,一定戰無不勝……
一鼓足氣沖和幽冥宮中時,已發現整座城池都已空空落落,除了四處零落的屍體,連半個活人也看不到,隻有不斷竄起的火堆中,傳來著嗶剝的燃燒聲,打破著這寂靜到詭異的塞外夜晚。
擦了擦手中沁出的冷汗,我往火焰竄得最高的大殿衝去。
果然,我看到了雪柳宮的一眾人等。
鐵木婆婆、左右使者以及杜曉等人都在,隻是大多受傷嚴重,甚至副宮主雷天涯,偌大的身子被人連同頭臉一起用披風蓋住,顯然已經死去;右使者秦紅袖腿上還不斷滲著鮮血,還強撐著為丈夫杜瀟湘裹著左肩——杜瀟湘的一條左臂,竟給人生生剁下來。
鐵木婆婆和其他還能勉強支撐的雪柳宮護法,正一邊指揮弟子休整裹傷,一邊自己也在調理傷勢;那些普通弟子,數量還冇有白天見到的三分之一多,而且大部分受傷不輕。
看情形,雪柳宮冇有敗,但也已元氣大傷,冇有個幾年工夫,是恢複不過來了。
而最叫我心臟提起來再也落不下去的是,我眼睛在全場轉了一圈,居然冇見到柳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