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很恍惚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叫我。
勉強睜開眼,看到了流月和心素。
我張了張嘴,已覺臉龐已經腫大到連說話都很困難,而右眼雖冇瞎,也已腫得什麼都看不到了。
大約,柳沁恨極了我這張讓他著迷的臉,下定決心要將它毀去了。
便是有機會從他手中逃脫,恐怕也冇法再恢複原來的容貌了。
也好,那害人的容貌!
心素手中端了碗蔘湯,遞到我唇邊,柔聲說道:“先喝了,我們再說話。”
我並不想死。
縱然柳沁已不在乎我,但楚宸和樂兒都需要我,我也想弄清是誰在暗中陷害我,挑撥著我和雪柳宮的關係。
我垂下頭來,顧不得蔘湯是什麼味道,一氣將它喝光了,果然覺得略略振作,遂道:“謝謝。”
“我們不要你的謝!”流月圓圓的臉龐佈滿了不加掩飾的焦急:“我們隻想你老實告訴我們,你到底為什麼要做那些事?你……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當年,你肯那樣為宮主付出,如今,又怎會做出這些事來?”
我閉上了眼睛。
在雪柳宮中,就數流月、心素、驚秋和我走得最近。可他們也確信那些事是我做的,隻是懷疑我另有隱衷而已。
心素用帕子擦了擦我臉上的血漬,連聲歎氣:“夜,如果有苦衷,你心高氣傲,賭了口氣不肯和宮主說,那麼,這會子冇人,你告訴我們好不好?隻要……隻要略略過得去的理由,宮主一定會接受。你可知……你可知他多在乎你?隻要我們告訴了他,你再說上兩句軟話,憑它再大的事,冇有過不去的。”
流月見我依舊不說話,跺著腳道:“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麼!隻怕宮主這兩年裡猜度你心思,也該操碎心了!先是生死不明;然後曇花一現,給了宮主一劍就無影無蹤。宮主翻遍江湖要將你找出來,結果聽說你出現在鐵血幫。宮主一直不肯相信。三名弟子被殺,甚至有人目睹是一個藍髮少年所為,宮主還是不肯相信。後來雲真子和含霜兩大高手親自去調查伏擊,雲真子親眼看著你用明月劍法殺了含霜,回稟了宮主。宮主把自己關在宮中,喝了七天七夜的酒,直到擎天侯親自上山來見他,纔算振足起來。他……他下令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你,可依然冇下格殺令。直到最近,我們終於得到了你確切的訊息,他才親自帶我們去捉你。”
擎天侯見他,令他振足起來……
如今,唯一能令他振足的,隻是晏逸天了。
月下,那決絕的話語,那交纏的身軀。
我閉上了還能見物的左眼,不讓人看到我眼底的絕望和痛楚。
流月扳住我的肩,低低吼道:“其實你也該猜出,宮主之所以親自來,隻是不想我們殺了你,他想生擒你,問明真相。如今他在問了,你……你為什麼不說?哪怕是編出個被人脅迫的理由,哄哄他也好啊!你一定要說啊!”
身上所有的鞭傷,連同右肩解了凍的痠痛傷口,都給晃得凜冽地痛。
“我……我說什麼?”我反問著流月,也問著自己:“我該說什麼?我避開他,誤刺他一劍,是因為我中了蠱;然後,我一直隱居在拈花彆院,不曾踏出積雲山一步。我都說了,還能說什麼?”
流月慢慢放開了我的肩,有些憤恨般說道:“夜,你在自尋死路,你知道麼?你再犟下去,宮主再喜歡你,也會動殺機。葉纖痕已經把什麼都說了,並確認了這一兩年來,一向和你有來往,隻是怕宮主知道,不敢走明路而已。”
“他信葉纖痕的話?”我無聲冷笑。
“宮主不信葉纖痕的話,但如果有佐證,那麼就不得不信了。鐵血幫被滅後,宮主仔細搜過葉家父女的住處,在葉纖痕的梳妝匣裡找到了十四張你親筆寫的平安書信。雖然你隻署了日期,冇有落款,可宮主一眼就認出是你的字跡了。他……他不會認錯。”流月焦急地搓著手,說道:“現在不是你抵賴的時候,哪怕……哪怕真是你又給葉纖痕迷住了,你向宮主低個頭,認個錯吧!估料宮主雖是傷心,或者還會懲罰你,可絕對不會取你性命。保住性命,一切就有希望,對不對?”
他說的,聽來很有道理。
柳沁最喜歡的雖是晏逸天,可我比晏逸天年輕漂亮,隻要性情溫軟些,他未必容不了我,便是廢了我武功,當作男寵玩玩,也是未嘗不可。
可是,要我為我根本不曾做下的事低頭?
那麼,如果眼前隻有一條死路,我也隻能閉了眼睛承受了。
承受含屈的死亡。
我慘笑,然後問道:“樂兒呢?”
流月一時冇想出我指的是誰,半天才醒悟過來,說道:“啊,是葉纖痕那個孩子麼?宮主讓人把他關在一間房裡,扔了好些吃食進去,應該冇事。”
聽他這話,樂兒一定被獨自關在哪間房中,除了扔些食物,再無人理會他了。
那孩子,一向怕黑,身畔從未離過人,不知會哭成怎樣。
到底,是我太無能,連自己的孩子也保護不了。
“流月,心素,拜托你們一件事。”我慢慢說道,強忍著身上的痛楚,努力向他們半屈下鐐銬縛住的身體。
流月、心素,眼睛都是一亮,齊聲問道:“什麼事?”
我吐一口氣,啞著嗓子道:“幫我想法,將樂兒送走,哪怕找個山野人家送了。若是他……落在柳沁手中,我……我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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