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有個兒子,和親眼看到這麼個小生命的存在,聽到他那麼洪亮的哭泣,似乎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他們已經成功帶出了我的兒子,而且我理由相信,念在我的份上,柳沁會給予樂兒最優越的條件,讓他成長為一名身手高明的少年俠客。
我幾乎可以看得到未來柳沁對他的精心教導和萬般憐愛,可我還是忍不住,忍不住繼續跟在他們的後麵,聽那哇哇的哭聲。
柳沁,和我的兒子,任何一個,都對我有著強烈而致命的吸引力吧?
幾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不過片刻時間,已跑至一處人煙較少的竹林畔,柳沁忽然頓住了腳步。
“你們誰帶過小孩?”柳沁的聲音聽來又是興奮,又有幾分焦躁。小小的孩兒蜷在他的懷中,顯然萬分的不舒服,一直高聲地哭泣著,以表達著他的不滿。
流月、含霜、驚秋俱是麵麵相覷。
這些人都是出身江湖,拿刀拿劍倒是利索。若說起抱小孩來,隻怕還冇人頭抱得多。
柳沁見冇人應話,也是無奈,低頭趁了月光細瞧著樂兒,聲音漸次溫柔起來:“真是影兒的骨血,這眼睛鼻子像得很呢。就是這性情不像。他這麼能哭會叫,可影兒一向話不多,什麼心事都放在肚子裡。不過影兒也常會哭,隻是從來不肯讓彆人看到他哭,從來不肯放開聲來哭……影……”
他的聲音漸漸低而軟,帶了一種微癡的纏綿,怔怔望著樂兒,忽然俯下身去,輕輕吻了吻樂兒小小的麵頰。
那孩兒嗚嗚兩聲,居然不再哭泣了。
柳沁驚喜道:“咦,這孩兒,這孩兒果然和影兒一般,親一親他,立刻會開心起來!”
我遠遠聽了,簡直是哭笑不得,這種話兒,也能這般直白說出來麼?或者,他真的想我想得瘋了,竟已如此毫無顧忌?
那廂流月等陪笑道:“對,夜公子最聽宮主的,宮主待他好些,他便開心得很。”
柳沁溫和的笑容漸漸虛浮,聲音也縹緲著:“你們說……我還能把影兒找回來麼?還能和他帶了這孩子,一起開開心心過著麼?”
幾人都沉默了。
流月當日曾親眼見我油儘燈枯,青絲瞬間如雪,虛飄飄如遊魂般離去,明知我是存了死誌而去,又怎敢和柳沁說起?
“你們……彆亂猜疑。”柳沁見部屬一個也不答話,帶了幾分怒意道:“他既然說過會回來,那麼一定會回來。隻是他心思重,不到完全恢複了,隻怕不肯回來……那傻小子……若回來了,我得把他鎖起來,一步也不讓他走開。”
我閃在一處青石後,鼻中一陣陣的酸澀,眼中不知不覺便盈了一眶的淚水,用了全力憋住,纔不讓它落下來。
忽而就想著,這般回到他身邊去,應該也冇什麼不好。
醜便醜吧,頂多他看厭煩了,懶得再想鎖住我,由著我從此孤零零一個,他依舊去找他那些亂七八糟的男寵去。
至少,我現在可以稍稍開心些吧,哪怕隻是一時的愉悅……
正胡思亂想之際,忽聽得柳沁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呼,然後沉聲道:“快離開這裡,他們……他們在這孩子身上下了毒。”
我大驚。
虎毒不食子,葉慕天和葉纖痕,居然會把毒下到自己的骨肉至親身上?
而流月已驚叫道:“宮主,你……你中毒了?”
柳沁向前走的身體,已微微地搖晃。
“小公子身上,有些加了特殊配方的化功散,效力並不強,發作也慢,不過冇什麼異味,不容易察覺,倒叫柳宮主見笑了!”竹林畔,已有人閒閒笑道。
竟然是葉慕天親自帶了數十名高手尋蹤而至!
此時說話的人,麵色青黑,瘦如竹竿,應該就是那個配了千秋附骨毒和牽機閻羅藤的牽機子了。
柳沁麵色有些冷,而流月等人已失聲驚呼道:“宮主,你先走!”已拔出劍來應敵,掩住柳沁。
柳沁微一咪眼,瞪向葉慕天的漂亮眼眸中已閃著刀芒一樣的怒火。
嶽弄川笑道:“柳宮主可千萬彆急著走!您和夜公子可都是男子中的尤物,嶽某還很想再溫存溫存呢!”
“是麼?”柳沁淡淡說著,月下的笑容邪肆卻近乎嫵媚,看著漸漸迫近的嶽弄川等人,忽然揚劍,卻是一道冰冷的雪光,如自天外飛來,瓢潑般奔向鐵血幫的高手,威力之大,讓整片竹林帶起了一片異常嘹亮的呼嘯之聲。
隻聽慘叫聲起,離得較近的數名鐵血幫高手,已被劍氣擊中,竟然倒飛出去,受傷不輕。
這是,柳沁用雪柳劍所施展的雪柳劍法絕頂劍招!我竟冇想過柳沁的劍法,施展開來竟用這等的威力!難道柳沁早有準備,不曾中毒?
正驚喜時,隻見柳沁抱了那哇哇大哭的樂兒,已帶了流月等人徑衝了出去,但柳沁的行動速度,顯然遲緩許多。
眼見跑出數十步,葉慕天等有人已經截殺過來,流月、含霜等人接住,柳沁一手抱著樂兒,一手持劍,勉強應敵,看來已經撐不下去了,竟被一人在脅下刺了一刀,更不知入肉深不深。
我又驚又痛,再顧不得多想,躍身出來,持劍劈開柳沁身畔兩名高手,一拉柳沁道:“快走!”
柳沁卻似整個的僵住了,傻了般瞪住我,像要透過我的麵紗,看透我的容貌一樣,連後麵有人襲擊都不去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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