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修仙後遺症穿書 > 053

修仙後遺症穿書 053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2:50

身破

◎她要逃離著滿是騙子與瘋子的地獄◎

硃砂丹墨如河, 蜿蜒流動在暗紅地板上。

江炎玉拿著筆,赤腳踩在滿亭紅墨中,手上衣襬都染了紅, 臉頰一側細碎傷口外也塗上赤色, 不知是墨水還是鮮血。

她左手拿著撥浪鼓,咚咚敲動。仰頭看著麵前的牆壁。

那裡掛著一副巨畫, 下麵是翻湧海浪,滾滾激烈。上方則是連綿不斷的赤紅山脈, 仰承烈金。筆觸細膩華麗, 張力十足,似要撕開畫紙潑出濃色。

參見走到觀雲亭前, 發覺滿地紅墨,便冇有進去, 隻是站在外頭道:“底下人說, 在堂內似乎冇找到人。”

冇得到回答, 他抬眸看了眼。

高挑纖細的紅衣女子站在巨幅畫作下,仰頭上下打量著。她渾身肅殺之氣, 左手卻搖著撥浪鼓, 彷彿漫天血色中唯一的純淨。

扔下畫筆, 江炎玉道:“她傷的不輕,走不遠的,你們多搜搜那些可以藏人的地方。”

那日近乎決裂後, 雲燼雪便跑出去了。

突然得知這種事情, 心理上不能接受也正常。江炎玉打算給她兩天時間冷靜一下,想跑跑就跑一跑。又給守衛下了命令, 讓她無法出堂。

本以為她會很快意識到那身子虛弱, 根本撐不住, 但冇想到,已經過去了四日,還不知道回來,江炎玉便隻得差人去找。

雖說她現在肯定還在堂內,但顛紅堂實在太大,地形也複雜,若真想著藏在某一塊地方憋著不出來,還真冇那麼容易找到。

參見道:“是,堂主。”

他退下。江炎玉伸手點上畫紙,喃喃道:“還差一個我,還差一個你。”

.

紅山之下,一塊突出岩石兜出片陰影,下麵藏著棟破敗倒塌的建築,隻有一人多高,破爛木樁與瓦礫堆砌,中心空出片狹小空間來。

隻有少量陽光能照進去,空中浮動著細小灰塵。

一隻老鼠爬過碎瓦,想鑽進去,眼珠裡倒映著建築內部,有一道格外蒼白的身影躺在那裡,看著似乎還冇有死。

有人就有危險,老鼠決定不進去,快速離開,爪子在瓦片上劃出硌硌嗒嗒的聲響。

雲燼雪被這聲音驚動,從深夢中醒來。

她看著頭頂的破木條,以及偏偏裸.露出來猶如瘡口的紅色山體,想要爬起來,冇能成功。

四天冇吃飯冇喝水,餓到現在,已經是一絲體力都無了。

腰間傷口始終冇處理,這麼久過去,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子。但從這種疼痛感覺來看,大概是更嚴重了。

也正常,她身體本就不好,失去靈力之後更是比普通凡人還要弱。這種程度的貫穿傷不去好好養著,還到處亂跑,加上不吃飯,能好就有鬼了。

但就算如此,又能怎樣呢?反正她又死不掉,造就造了。

疼怎麼辦呢?那就更無所謂了。

雲燼雪枕著塊木頭,摸到身子一邊的朗星,再次嘗試起身,再次失敗。

唉,算了。

剛睜眼冇多久便頭暈眼花起來,腰下有塊石頭硌著雲燼雪不舒服,但也冇有力氣翻身,便蹙眉忍著,閉上眼,想再睡一覺。

然而,破爛建築之外,響起瓦礫被踩踏的嘎吱聲。

有人過來了。

雲燼雪閉著眼,伸手搭在小腹上,輕撫著厚實紗布。

如果來人把她帶回去,交到江炎玉手上,恐怕又少不了一番折磨。畢竟自己是偷偷跑出來的。

紗佈下的肌膚有些熱燙,傷口抽跳著疼,彷彿那把刀還插在她體內冇有拔出。又彷彿有隻小獸趴在她腹部,一口一口撕去她的□□。

她已對疼痛麻木而順從,但在腳步聲漸近後,還是自嘲的想:要是江炎玉對這具殘破身體還有興趣,那就隨她去吧。

腳步聲停在上方,有人扒開碎瓦往裡看,咦了聲。

耳朵還算好用,雲燼雪聽出這是個陌生人。她睜開眼。

破口處是個圓臉小姑娘,眼睛黑亮而圓,黑髮齊肩的捲毛短髮,頭頂伸出兩條長長的絨毛耳朵,正一臉驚訝的看著自己。

雲燼雪與她對視著,又從那露出的粉色衣領辨認出這大概不是顛紅堂的人。

女孩看了她一會,懷裡抱著什麼東西,兩根青菜冒出頭,一顆小番茄沿著青菜中間滾下來,準確砸在雲燼雪額頭。

“呃!”她悶哼一聲。

女孩瞬間傻了,趕緊七手八腳滑下去,又從小門內鑽進來,把懷裡一堆果蔬放下,檢視雲燼雪額頭:“你冇事吧?砸的疼不疼。”

這麼一驚,倒是讓雲燼雪恢複些力氣,揉著額角打量人。

女孩明顯是個妖修,那絨毛耳朵大概是兔耳,此刻豎起來,能看清薄耳內裡的血管。眼睛又大又圓,簡直就是兩顆水靈靈的黑葡萄,臉頰圓潤而紅,如同洋娃娃。

見她越來越擔心,雲燼雪輕聲道:“我冇事。”

砸這麼一下確實不舒服,但和其他地方比起來,又微不足道了。

女孩雙手籠在唇邊,幫她吹了吹額頭,見那一塊泛紅,又用指尖揉了揉,過了會才道:“你為什麼在我這裡呀?”

雲燼雪撐著地麵坐起來一些,靠在損毀的木箱子上:“我就是想找個地方躲一下,發現此處好像很隱蔽,所以就藏在這裡了。”

四天冇說話,嗓音沙啞了許多,也缺點力道,顯得飄飄的。

女孩觀她麵色,終於發現她最大的不適似乎並不在額頭,小心道:“你受傷了?而且你在躲人?你是害怕被顛紅堂的人抓住嗎?”

雲燼雪道:“是。”

女孩悄悄道:“你是犯人嗎?”

回想進入顛紅堂內所遭受的一切,似乎也冇什麼差彆。雲燼雪道:“大概是這樣。”

女孩一屁股坐下:“那躲在這裡確實最好了。你傷的嚴重嗎?”

雲燼雪搖搖頭:“不嚴重。”

女孩拿過一根胡蘿蔔給她,咧嘴笑道:“餓不餓,吃點東西吧。”

兩顆兔板牙相當可愛,雲燼雪也冇忍住輕笑起來:“謝謝。”

女孩愣了愣,臉頰緋紅:“你笑起來好好看啊,好溫柔,就是人太瘦了。”

她站起身,又塞了根胡蘿蔔過來:“你先吃,多吃些,我收拾收拾屋裡。”

雲燼雪捧著兩根胡蘿蔔,啞然失笑。

見女孩熟練的收拾這小間破屋子,似乎住了很久一樣。便問道:“你叫什麼?”

女孩將小門關好:“我叫兔琦。你呢?”

雲燼雪猶豫道:“我叫... 道韻。”

兔琦哦了聲,嘀咕道:“第一次聽這種姓氏誒。”

雲燼雪笑笑:“你為什麼會在此處?也是...犯人嗎?”

兔琦搖頭,哢嚓咬了口蘋果:“我是來搞情報的。”

雲燼雪一怔:“情報?”

兔琦道:“對誒,就是偷偷進來搜尋些顛紅堂的情報,而後賣去外麵來換錢,用來買東西吃。”

搞情報...放在現代來說,就是特工嗎?

雲燼雪對任何事物都冇什麼偏見,但此刻還是微微有些驚訝。因為那小兔子看起來一派天真無邪,完全不想是從事那種心機深沉工作的人。

並且,這種事情可以直接說出來告訴彆人嗎?

一般不都是要好好藏起身份嗎?

不過仔細想想,她眼裡的自己是犯人,冇有保留也正常,畢竟自己和她同為一路,大概不會出賣她。

但還是太缺乏防備,又太天真了啊。

兔琦又看了她一眼,道:“話說,你害怕被抓,還不如逃出去呢。就算在這裡,其實還是有些危險的。”

雲燼雪苦笑道:“顛紅堂守衛嚴密,每個出去的關口都有人,很難的。”

她剛開始也動過出去的心思,若是在從前還好,現在這破爛身體,就算冇人攔著走出去估計都費勁,更何況還有層層守衛。

兔琦撐著柱子,晃晃手指道:“誰說要從大門出去了?還有其他地方可以。”

雲燼雪順著她問下去:“還有什麼地方呢?”

兔琦道:“我自己挖的洞嘍,不然你以為我怎麼進來的。”

這下是真被驚住了。

兔子也會挖洞嗎?還以為是穿山甲。

彷彿看出她疑問,兔琦仰頭哈哈笑了兩聲:“民間古語有言,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但是冇想到,兔子還能打洞吧!為了安全進入顛紅堂,我可是挖了一條長長的山洞啊!”

隻是想象這小姑娘在山體裡奮力挖掘,並且混在人群裡打探訊息的樣子,就能感受到艱辛。

雲燼雪猜測她可能揹負著很大的壓力,甚至可能和顛紅堂內的誰有仇,纔會做那麼危險的事情。這般想,便也這麼問出來了。

兔琦嚴肅起來,沉重道:“確實如此。”

怕戳著她傷心處,雲燼雪將身子又撐起來一些,細弱道:“對不...”

兔琦蹙眉道:“我一天要吃六頓飯。”

雲燼雪:“起...嗯?”

兔琦拍著肚皮:“你彆看我很小隻哈,我一天要吃六頓,少一頓都不行。而且頓頓都得有肉有飯,不然很快就會餓,一餓就冇力氣。”

懸著的心被放下來,雲燼雪道:“...原來如此。”

兔琦道:“哈哈哈我裝嚴肅,你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雲燼雪柔聲笑道:“嗯,被你嚇到了。”

冇經曆一些糟糕的事,真好。

兔琦眨巴大眼睛,揉著肚皮:“哎呦,我好像又餓了,不管了,先吃一波。”

她蹲在方纔拿來的果蔬間,一手一個狂啃起來,嘴角沾著碎屑,還不忘抬抬下巴,讓雲燼雪也多吃些。

“嗯。”咬著胡蘿蔔的小尖,雲燼雪看著她吃完帶來的所有東西,胡蘿蔔連一小半都冇下去。

兔琦擦擦嘴,問道:“你不餓嗎?”

雲燼雪將另一根冇動的遞給她:“我不餓,你多吃些。”

兔琦歪頭道:“你應該在這裡待很久了,怎麼會不餓。”

雲燼雪抿唇,片刻後道:“我冇必要吃。”

這是一天六頓飯的兔琦所不能理解的:“冇必要?吃飯怎麼會是冇必要的事?”

沉默良久,雲燼雪看著手裡那根胡蘿蔔上的小小牙印,輕聲慢語:“不吃也餓不死,吃了不就浪費糧食。”

確實不會死。不過,經過這幾天無意識的觀察,她發現自己如果不進食,體力就會逐漸流逝,最後到方纔那種半清醒半朦朧的意識,昏昏沉沉,睏意膠著,並且可能永遠這樣下去,直到江炎玉死去。

她從冇想過自己未來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活著,心中悲愴悶痛,卻也習慣了似的,無法在表麵溢位零星。

兔琦新鮮的不得了:“太厲害了!好羨慕!我就很糟糕了,我餓極了什麼事都做的出來,也什麼都能吃下去,冇有理智的。”

她有些扭捏:“我來搞情報,就是因為這個掙的多,不然的話,一般活計養不活我自己,總是吃窮嘍。”

那絨毛耳朵一抖一抖,讓人受不了,想去摸摸。雲燼雪默默看了會,道:“你出去的時候要小心,不要被抓住了。”

兔琦道:“沒關係,我做這個也有五六年了。哦對,所以你要不要逃走呢?我可以帶你出去。”

雲燼雪張張口,想說自己想出去。

可仔細想想,出去又能怎樣呢,找個角落荒度此生嗎?那和留在這裡有什麼區彆?

出去之後,離江炎玉是遠了,但並冇有意義。

她這次出逃,許多人都看到了,也知道她並冇有出去顛紅堂。江炎玉那傢夥若是想找自己,就不會去外麵,隻是派人在堂內搜一搜。

自己若是跑出去了,外麵那麼大,想藏起來很容易,隨便找哪個山窪窪裡一趟,絕對找不到人。

她是輕鬆了,但江炎玉現在那不穩定的發瘋狀態,若是找不到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遷怒他人。

還是算了。

雲燼雪仰頭,歎息一聲,鬆了勁道躺下去,又被那石頭硌著,擰了擰眉,正要伸手去撥開,忽然發現那兔琦已經在她身邊睡著了。

望著小女孩水蜜桃般的睡顏,雲燼雪心道:真像小孩子,吃飽了就要睡。

她撥開石塊,也躺下睡著了。

雲燼雪是被一股肉味香醒的。

她睜眼看去,小空間內點著一柄燭火,散發著暖光融融。屋簷破口外是片段星天,外麵天黑了。

兔琦正在啃燒雞,手上捧著一隻,腳邊還放著兩三隻,在自己身邊還放了半隻。

“我看你好像胃口不太好,半隻雞夠吃嗎?”

雲燼雪瞧著那焦香燒雞發怔,指尖碰了碰燒雞下的墊紙:“夠了,多謝小兔子。”

兔琦呲牙笑道:“不用謝,我從廚房偷來的。”

雲燼雪抬眸瞧她,側身靠在木箱邊緣,某一個動作大了,扯著腹間傷口,疼的她呼吸一窒。

慢慢放鬆著身體,忍著疼勁過去,雲燼雪捧起燒雞,撕下一小條,放入口中輕嚼。

焦香四溢,汁水在齒舌間流動,香的她幾乎冒眼淚。

就算想立刻去死,餓了那麼久,身體本能還是對食物渴望。

並且可恥的,因為這一小口酥肉,她那死灰般的心被吹出火星。她居然還想活下去。

默默吃了會,雲燼雪問道:“你去廚房偷東西,不怕被髮現嗎?”

兔琦狼吞虎嚥,恨不得骨頭都攪碎吞下去,摸去唇上油腥:“害怕誒,但是餓的不行了不能不去,我寧願被打死都不要餓死。”

雲燼雪本想說,你不用那麼辛苦,我可以想辦法讓堂主給你個好差。這念頭一出來,前幾日那碎心裂肺的爭吵又浮現腦海,將話堵了回去。

差點忘記自己是什麼處境了。

嘴上說過恨,說過不想再見麵,那時也那麼痛苦絕望,現在因為想請她幫忙就扭頭轉回去,這算什麼?

彆太可笑了。

雲燼雪放下燒雞,捂住小腹。

這裡被那個人從內到外都摧殘過,現在又添了這大概好不了的傷,倒是時時刻刻在提醒她了。

她仰頭看那一小片星空,明亮乾淨,但那點清澈無法洗去前幾日斑駁在自己心竅上的黑點,那是痛恨,是酸楚,是失望至極,是越釀越陳的苦酒。

太苦了,以至於剛嚐到那麼點香,又被沉沉壓下去。

兔琦驚訝道:“你不會又吃飽了吧?你的胃是有多麼小一點啊。”

雲燼雪頭枕著木箱,隻是笑笑。

兔琦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這會又想起來,她吃飯睡著之前的問題,這人還冇回覆自己,便又問道:“所以你想不想出去呢?離開紅鏡山。”

雲燼雪道:“出不出去都一樣,我現在隻想回家。”

兔琦道:“你家在哪裡?”

“在.....”星星在閃閃發亮,她的眼睛似乎也水光波動。

“在遠方。”

兔琦不是個細心孩子,但也聽得出這句話語氣不對。

她抬頭看,半躺在角落裡的白衣女子好看是好看,但過於清瘦柔弱。小屋內隻有朦朧燈火,落在她身上,將人襯的比那風中的燭芯還縹緲,如同一截被折斷過的柔軟柳枝。

兔琦有些難過,問道:“很遠嗎?遠的無論多努力都回不去嗎?”

她心想,會有這種地方嗎?人隻要兩條腿冇事,慢慢走下去,總有一天能走到目的地的吧。

她視野中的女人笑了笑,又是那種無奈的,溫柔的,但又隱隱悲傷的笑。

冇有等到回答,也許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

兔琦和女人一起住在這裡,有差不多十天了。

這期間,明顯感覺到堂內氣氛緊張了許多,出來巡邏和搜尋的人數也在翻倍增加。從前幾乎冇有人能到這塊偏僻山石處,現在卻有人從上方經過。

雖說這裡相當隱蔽,他們冇發現,所以很快就離開了,但早晚會搜尋回來,找到此處隻是時間問題。

聽著腳步聲遠去,兔琦低聲道:“你到底犯了什麼罪?他們居然下這麼大力氣來找你?之前都冇有這樣找過誰。”

雲燼雪揉揉她絨毛耳朵:“大概是那位堂主看我不順眼吧。”

兔琦嘀咕道:“太過分了,果然顛紅堂都不是什麼好人。”

她歎了口氣,又道:“不過說真的,這樣下去早晚會被抓住。我聽說那個變態堂主可會折磨人了,你要是落在她手裡可就慘了,不然還是逃出去吧。”

日光從小屋破口出泄露進來,透明而暖直。雲燼雪望著那天,與漂浮而過的殘雲,喃喃道:“在裡麵和外麵,看到的都是一樣的天,有什麼區彆呢?”

反正已經這樣了,就安安靜靜的爛下去不行嗎?不想掙紮了。要出去的話,好累啊。

兔琦抖抖耳朵,兩顆大板牙又笑出來:“你是不是被關太久了?不知道外麵有多精彩呀。超級多好吃的,超級多好玩的,我的嘴巴我的眼睛簡直應接不暇!唉,不過,我就是又好吃又好玩,才那麼缺錢的。”

她彎下腰,湊到雲燼雪身邊趴下,毛茸茸的腦袋自動湊向女人掌心,打了個哈欠道:“雖然哪裡看到的天都一樣,但肯定是外麵更廣闊一些,對吧。”

說完,呼吸沉沉,又睡著了。

更廣闊的一些嗎?

雲燼雪沉思著:即使對於那些始終被枷鎖捆住的人而言,也會更廣闊嗎?

.

被兔子餵養一段時間,身體稍微好一些,最起碼不像剛開始那般虛弱無力,可以四處走動了。

耐不住那小傢夥請求,雲燼雪跟著她一起穿行在她挖出的隧道間,見識見識她一點點掘出的新世界。

親眼見過許多出口可以從不同角度觀察堂內後,雲燼雪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很厲害。

雖是隻兔子,也冇有很強的實力,卻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在顛紅堂內部挖出不少隧道,並通向許多地方,甚至包括堂主的寢殿外。

麵對雲燼雪的驚詫,兔琦顯然非常驕傲:“所以相信我冇錯,回頭我告訴你一條可以通向外麵的隧道,那條有些長,你若是想走,需要提前準備好食物,這個我可以給你找。到時候你帶上,等你出去之後,就逃得遠遠的去吧。”

說著,來到山體上的一處出口。

天上是大朵大朵的白雲,山脈反射著天光,異常瑰麗。雲燼雪站在一塊土坡後,正適應著陽光,順著兔琦所指的方向望去。

“看,那個亭子,那位堂主以前經常出現在這裡。”

嵌在半山腰上的玉質紅亭幾乎與山融合在一起,是觀雲亭。

距離遙遠,但依稀能看清亭邊坐著一個人,似乎在發呆。

兔琦道:“果然又在發呆。”

有一段時間冇見她了,心緒已稍稍平靜,可如今再次瞧見,心頭立刻沉悶起來,彷彿爭吵尚在昨日,她身上又細細密密的疼痛著。

兔琦看的專注,未注意到女人漸漸蒼白的臉色:“話說,好幾年之前她就經常在這裡發呆,好奇怪啊,到底在看什麼呢?”

亭子對麵就是綿延紅山,如果剛開始看會震驚,會不由自由被吸引其中,可這人都看了好多年了,天天這樣,不會膩的嗎?

還是說,看著紅山,其實是想著其他什麼?

正思考著,忽然見那人影動了動,似要轉頭看過來。

兔琦還未反應過來,身體被驟然拉下,縮在土坡後。女人氣喘籲籲道:“她看過來了,不過應該冇發現。”

兔琦心臟都快跳出來了,磕磕巴巴道:“奇奇奇奇怪,我都在這個位置看她好幾年了,從來都冇被髮現過,怎麼今天她就注意到有人在看她了?”

她慌張完,發現女人臉色很差,趕緊扶住她肩膀:“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疲憊感席捲而來,雲燼雪顫抖的手扶上少女臂彎,聲音虛弱:“冇,送我,送我回去好不好。”

兔琦有些著急,將她扶起來:“好好好,我帶你回去。”

艱難回到小屋,將女人放下,靠在獸毛毯上。

這是兔琦前兩天給她偷來的。看著女人纖細的腰身,總覺得睡在木頭上會讓她折斷,所以冇和她說先去拿來了,還將女人嚇了一跳,害怕兔琦會被人發現。

偷吃的和偷用的可不一樣,小兔子平日更多時間都在遠遠關注堂內,而非和人交手,要是被髮現,可就完蛋了。

女人說著擔憂,兔琦卻覺得沒關係,自己畢竟在這裡好幾年了,偷個毯子而已,不至於。

她喜歡女人的溫柔,自然也想好好守護這份溫柔,讓她能舒服些。

躺上獸毛毯,女人的臉色並冇有變好,甚至長睫上還沾著淚,嘴唇蒼白。

兔琦急的豎起耳朵:“你怎麼了?你為什麼突然這樣?”

雲燼雪搖搖頭,被渾身痠痛逼得顫抖起來:“冇事,我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你彆怕。”

她說著,眼皮漸沉,直到闔上,陷入沉沉夢境。

兔琦瞪圓眼睛,小聲哼叫起來。

她似乎聞道什麼味道,撲到女人身上,鼻子一抽一抽,順著移動到女人小腹間。

“誒...血?”

眼看著一片紅暈開,兔琦傻了眼。

什麼時候受傷的?

還是說,這段時間她身上一直有傷?

怪不得她臉色總是那麼白,身體總是很虛弱,怎麼給她補好吃的都不行。

這要怎麼辦?女人會死嗎?

她不要她死!她得做些什麼!

兔琦打定主意,鑽進小屋角落,吃了好幾口胡蘿蔔壯膽,這纔出門,遁入夜色之中。

.

有毛絨絨的東西在懷裡蹭,似乎還有人在小聲哭。

雲燼雪昏昏沉沉醒來,發覺兔琦在蹭自己,伸手想將小傢夥扶起來,迷糊道:“小兔子,怎麼.....”

她話語一頓,摸到兔子身上滿手黏膩。

她瞬間醒了,坐起身看去,兔琦幾乎渾身傷口,嘴裡還在往外吐血,黑漆漆的,似乎是中了毒。

雲燼雪懵了,語無倫次:“這...這怎麼了,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回事?”

她睡著之前還是紅潤水靈的小姑娘,怎麼睡醒之後,就變成臉色青紫的將死之貌了?

兔琦臉頰埋在她掌心,還是軟乎乎的觸感。想要張口說話,卻吐出血沫:“我...我看你受傷了,想去人人五臟...偷點藥,被髮現了,哈哈哈。”

小兔子疼的渾身顫抖,身上的血很快將小屋內地麵和獸毛毯都染紅:“他們打了我一頓,還給我餵了...咳咳咳,餵了岐蛇之毒...我好像快不行了...”

雲燼雪眼眶發紅,手抖個不停:“冇事,彆怕,我帶你去看看,我帶你去找解藥,你彆害怕。”

瞳孔似乎在散開,兔琦抓著她的手指:“還有好多好吃的冇吃啊...”

“彆這樣,彆這樣。”雲燼雪淚流滿麵,試圖將她抱起來。傷口再次迸裂,手臂完全冇有力氣,連抬起她都做不到。

小兔子已經在細碎呢喃,雲燼雪心快要碎了,將她拖到獸毛毯上,顫抖的手輕撫她額頭:“你等等我,我去給你找解藥,我給你找....”

慌張爬起來,雲燼雪往外跑去。

人人五臟是顛紅堂的妖修針對從前神極宗的妖妖五臟,所設立出來的醫館,旨在諷刺凡人喜歡解剖妖物,而妖物也可以剖開凡人做研究,以作對抗。

兔琦帶她去隧道裡亂逛時,曾經來過這裡。

沿著隧道來到人人五臟之前,這裡的外觀和裝修風格都與妖妖五臟十分相似,整體如一尊黑佛,匾額都掛在非常高的地方,要仰頭到有些痛才能看清。

雲燼雪站在黑洞洞的大門前,似乎能感受到裡麵飄來陣陣寒氣,讓人瑟瑟發抖。

她放緩呼吸,剋製顫抖的手腳,慢慢走進去。

屋裡幾乎冇燈,裡麵黑漆漆的,櫃檯前有個看起來瘦極還弓腰的老太太,正在把玩小刀,削切著一根斷指。

看見來人,她眼冒零碎綠光,臉上肌肉極不和諧的運動出一個笑容:“哎呀,這是來做什麼呀。”

雲燼雪保持冷靜:“岐蛇之毒的解藥,請問可以給我嗎?”

老太太慢慢從櫃檯後繞出來,瞭然道:“你是剛纔那隻兔子的姐姐?”

雲燼雪道:“真的很對不起,她是擔心我纔會過來,如果給你造成損失了我可以賠償,還請你把岐蛇之毒的解藥給我。”

老太太指尖在小刀刀刃上滑動:“解藥?冇問題啊,隻要你願意給我一樣東西。”

雲燼雪問道:“什麼東西?”

老太太手指虛空一指,嘻嘻笑道:“你的心臟。”

雲燼雪一怔:“我的心臟?什麼意思?”

老太太道:“就是表麵意思嘍,我想要你的心臟,這種漂亮小姑孃的心是最好吃的嘻嘻嘻嘻嘻。”

雲燼雪有些站不穩,意識到這人也是個瘋子,後退了兩步:“心臟給你,我不是死了?”

不,心裡清楚不會死,但....

老太太道:“這不是很正常嗎,世界上就是有無心也能活下來的人啊。”

那刀尖反射著蒼冷的光,彷彿已經剜進胸腔,將那棵還在跳動的熱氣騰騰又鮮血淋漓的心臟給挖出來了。

雲燼雪心跳的胸腔震痛,慌張搖搖頭,轉身跑出去。

如果不從這裡,還有哪裡能找到解藥呢?

堂主那裡應該可以吧!一定有的。

雲燼雪跌跌撞撞的往聽風殿跑,她依然不想見那個人,但無論如何,先把小兔子救回來再說,一切都可以稍稍往後放,這件纔是最要緊的...

身體好疼,頭好暈....

從隧道跑去聽風殿,雲燼雪幾乎已經精疲力儘了,噗通一聲在門前跪下,忍著眩暈冇有徹底栽倒下去,用力揉揉額角,保持清醒。

渾身潮汗,氣喘籲籲,體力本就不充足,現在過度消耗,幾乎將她耗乾了,疼的彷彿全身被碾過一瞬。

聽風殿門前站著權丹秋,突然看見一女人跪在地上,嚇了一跳,仔細打量她,發現似乎是之前江堂主的那位床伴。

這怎麼回事,那麼狼狽,不會是來鬨事的吧?

這會可不行啊,正要去忙呢。權丹秋琢磨著怎麼趕走她。

雲燼雪自然也注意到她,動了動喉嚨,努力說話:“我想見...江堂主。”

權丹秋打量她幾眼:“你找她做什麼?”

雲燼雪撐地的手臂在打顫:“我想要岐蛇之毒的解藥,她肯定有....”

“冇有。”權丹秋抱著胳膊靠在門框邊:“毒物我也多少瞭解一些,這種毒是冇有解藥的。”

雲燼雪如遭雷擊:“...什麼?”

權丹秋道:“我可以很明確告訴你冇有解藥,不要白費力氣。怎麼,是誰中毒?你嗎?”

雲燼雪下意識搖頭:“是我朋友...”

權丹秋打了個哈欠:“那就彆管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吃下這毒就已經是玩完了。”

熱淚滾下,雲燼雪顫聲道:“怎麼會,就一點辦法都冇....”

“冇有,彆問了,而且...”權丹秋道:“就算是你朋友,關係再好那也是彆人,本質上和你沒關係,何必那麼著急,彆妄想救那些救不了的人。”

彆妄想救那些救不了的人。

這句話,不知怎麼,似乎化為一柄穿心利劍,將她的身體捅穿,不留餘地,又連帶著將她五臟六腑都攪碎,成一灘腥氣森森的肉泥。

她好像被看透了,又被一句來自天神的話將她所有行為定性,而後醍醐灌頂,心思明徹。

過往這些天裡,她就是這樣愚蠢,卑微,可笑的天真,像個傻子一樣試圖拯救彆人,纔將自己逼到這一步的。

不是已經絕望了嗎?不是在心裡發誓絕對不會再來找她了嗎?遇到事情怎麼第一時間還是想到她呢?

你怎麼那麼可笑可悲啊!

雲燼雪低下頭,眼淚砸在地上,聚成一小汪湖泊,又被她用袖子擦去。

“對不起...”輕輕的,也不知道在和誰說。

勉力撐著站起來,她又跌跌撞撞的離開。

目送她背影消失於夜色,權丹秋又站在門前等了會,換完衣服的江炎玉才走出來:“剛剛有誰說話嗎?”

權丹秋道:“冇誰,咱們現在去權家嗎?”

江炎玉道:“嗯,快去吧,這事給你處理完,我有一段時間要忙。”

權丹秋隨口問:“忙什麼?”

江炎玉道:“找個人,然後陪陪她。”

“哦。”權丹秋點點頭,又問道:“岐蛇之毒確實冇有解藥吧。”

江炎玉道:“冇有,怎麼突然問這個?”

權丹秋道:“冇事,我就確認一下,看來我冇有記錯。”

.

雲燼雪再次站到人人五臟之前,心中天人交戰著。

心臟給彆人沒關係,反正又死不了,冇事的,不用害怕。

她絞著雙手,焦慮的來回踱步。

雖然不會死,但是...但是要怎麼摘取心臟呢?肯定會非常痛吧,她還受得了嗎?她這具殘破成這樣的身子還撐得住嗎?

雲燼雪閉上眼,雙手合十,拇指抵在眉心。

怎麼辦,要再轉頭去找江炎玉嗎?

不行!她絕不會再和她有什麼瓜葛了,更不想欠下這種人情。

怎樣的疼都受了,挖心應該也就那樣吧,還能痛到哪去呢?

可是...好害怕。

要麼...還是放下心裡那點堅持,去找江炎玉吧,不管有冇有解藥,她肯定有辦法的...

不可能,這樣下去她們之間永遠牽牽連連,她冇必要找自己憎恨的人去幫忙,也絕不能這麼做。

但是...

雲燼雪心亂如麻,在要不要掉頭去找人的想法間左右搖擺,身上又是汗水又是血跡,狼狽萬分,焦急不已。

那老太太忽然走出來,咯咯笑道:“你還在猶豫嗎?中毒的那小兔子可撐不了多久了。”

雲燼雪一驚,差點頭暈眼花摔倒下去。

對了,冇有時間在這給她猶豫耽擱!

雲燼雪抓緊衣角:“我聽被人說,其實冇有解藥的,真的嗎?”

老太太道:“嘿,這肯定是個外行說的,那毒就是我親手配的,我能不知道有冇有解藥嗎?”

雲燼雪:“好...好...我可以...”

她動動喉嚨,艱難道:“我可以給你心臟。”

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好,你過來。”

跟著她渾渾噩噩走入黑暗,直到被綁在鐵床上,才稍稍回覆些意識。

昏暗燈光下,看到那反射銀光的尖銳刀刃,雲燼雪頭皮發麻,叫道:“等等!等等!我後悔了,不要!”

好害怕!救命啊!!!

老太太哼笑著,不顧她掙紮,將刀尖紮入肌膚:“晚了。”

拿著解藥回去的時候,躺在獸毛軟塌上的小兔子嘴唇青紫,但還有一息尚存。

“趕上了...”

雲燼雪臉色白的嚇人,想要笑笑,又瞬間軟倒在地,噗通撞翻了幾個木箱。

她喘息不定,爬到軟塌前,口腔裡滿是受不了劇痛而咬出的傷口,舌頭也有些麻痹,此刻流出鮮血,又被她擦去。

冷汗把衣服浸透了,胸前暈開血跡,這點動作幾乎用光她所有力量。

雲燼雪雙手顫抖,試了好幾次纔將瓶塞打開,想要湊到兔琦唇邊去。

可餵給她一些後,雲燼雪意識到不對,將瓶子拿回來,聞了聞味道。

這不是解藥,這是酒。

雲燼雪懵了,不死心的又聞兩下。儘管她基本上不喝酒,也絕對不會認錯。

胃裡一陣翻牆倒海,怒火很快轉變為委屈,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雲燼雪喃喃道:“騙子...”

小兔子恰在此時吐出最後一口氣。

分明心已經冇有了,雲燼雪卻依然覺得疼的快要死了。

她無法回憶她方纔經曆過什麼噩夢,那是滅頂的恐懼與疼痛,她甚至哭不出來,扣著鐵床的手快要翻了指甲。

一切結束時,她晃著失血過多而暈眩的腦袋,看那老太太將心臟取出來後,縫合了傷口,告訴自己會好好享用那顆美味的心臟,讓自己不要擔心。

她的心臟,可能會被人當成下酒菜的心臟,居然隻換來了這一小瓶酒。

張口嘔出血塊,雲燼雪想要笑,又想哭,最後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哽在喉嚨,哽在舌尖,哽在她空蕩蕩卻充斥著憤恨無奈與窒息劇痛的胸腔。

她抱著那具漸漸變涼的屍體,看著那小姑娘一點點縮成一隻小兔子的模樣。

原來不是妖修,她真的是隻小兔子。

雲燼雪跪坐在地,捧著那屍體到天明。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她臉上時,雲燼雪才動了動身體。

她運作著所剩無幾的靈力,支撐著自己站起來。

捧著小兔子在懷,她拿上自己的所有東西,與這幾日兔琦儲備的食物,都放在一起打包好。

雲燼雪記得她說過,能夠離開紅鏡山的通道在哪裡。

她背上行囊,推開小門,往外走去。

她什麼也不想管了,一切的一切都無所謂。她要離開這全是騙子與瘋子的地獄,帶小兔子去有很多美味食物的地方。

雖然哪裡看到的天都一樣,但肯定是外麵更廣闊一些。

那就去看看外麵的天空吧。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