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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後遺症穿書 024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2:50

結丹(三)

◎屋外雨聲依舊◎

她話音剛落, 紫電劈開夜幕,天地霎如白晝。

立於眼前的少女明眸深暗,被光電刻畫細緻, 髮絲飛舞, 分明有笑容,卻又冷峻異常。

光芒消逝, 一瞬間的沉默彷彿黑天壓下。雲燼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震動到胸腔悶痛。

比閃電遲了須臾, 雷聲滾滾而來。

在幾乎淹冇所有聲響的隆隆聲中, 雲燼雪問道:“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她的聲音似乎被大地吞噬,隻空空動唇, 荒蕪入耳,對麵的少女卻似乎聽到了。

等雷聲止息, 世界安靜下來, 江炎玉才道:“聽說所有魔物裡, 千裡冰封是最強大的,所以好奇。”

點滴雨水在土路上綻開, 起初隻是零星一兩滴, 人抬頭望天的功夫, 已劈頭蓋臉而來。

有少女那句話,雖大雨已傾盆,但心境卻又安穩下來。

好奇強者, 這是正常心理, 從她口中提到,大概也隻是巧合。

雲燼雪道:“對於這位魔物, 我能告訴你的, 大概隻有她很強大吧。”

江炎玉:“很強?”

雲燼雪:“嗯。”

江炎玉:“很厲害?”

雲燼雪:“嗯。”

江炎玉:“多厲害?”

雲燼雪:“嗯...足以滅世。”

天災之力, 稱之為滅世不為過。

不過,雖說原書給了反派這個魔物設定,但通篇看下來,也隻有乾翻堂主潘波魂,以及結尾下千年大雪這兩處使用過魔物的力量。

反派這個人,善於攻心,且喜好把他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坐在幕後看台上戲起戲落,暗自攪動風雲。

也樂於在其他人定下的規則裡出手奪勝,讓人啞口無言。

否則,以她的能力想殺掉燕歸星,何須與她鬥來鬥去?

直接散一把冰雪去神極宗,百年之冷,肉體凡胎怎能承受。

與獵物周旋,引誘深入,將其困在自己的方寸之地慢慢折磨,纔是她的喜好。

至於為什麼非得給反派冠一個魔物的設定,雲燼雪覺得,寫下此篇修仙文的傻子作者,肯定就是為了設定酷炫,名頭說出來響噹噹,才頭昏腦熱,加這麼一筆。

真是多此一舉!

聽見師姐的回答,江炎玉似乎滿意了:“原來世間真有此等奇觀存在,擁有著如此強大的力量,真讓人神往啊。”

奇觀這兩個字,用的很貼切。魔物本身就是天道寵兒,稱之為自然奇觀,非常符合。

燕歸星視線下移,落在師姐手中的朗星上,望著那劍身上清淺的流光,道:“此為天定,我等凡人,還需磨礪自身,尋找屬於自己的通天之道。”

雲燼雪在心中大聲讚歎,不愧是女主!就是正啊!

正想再輸出一套誇誇,忽聽得寂夜中突兀的異響,彷彿皮肉撕裂,或咀嚼碎骨的哢嚓聲。

雲燼雪循聲望去,在大約五丈之外的茼蒿叢中,看到一間破爛廟宇。

那廟宇看起來著實陳舊,牆皮剝落,房頂塌下多個大洞,用黑布簡單遮蔽。窗戶開了半扇,將落不落,裡麵透出朦朧燈火。

出現了!

雲燼雪心提起來,拇指背抵在劍柄處,隨時準備出鞘:“走,我們過去。”

越靠近廟宇,那聲音愈發清晰,應當是有人在裡麵吃飯。

可門窗都開著,卻冇有絲毫味道飄出來,不知那吃的東西是什麼。

深入草叢,瞧不見腳下光景,不多時,便踩到碎裂的瓦片,且越發密集,咯噔作響。

牆體上未剝落的紅漆暗色如腐血,牆根處翻倒香爐,灰撒了一地。

從洞開的大門望進去,能瞧見執劍與盾,渾身金甲,器宇軒昂的將軍神像,它神台之下,燃燒著三盞鬆明燈火。

風從窗戶流瀉,火光晃來晃去,將神像下的人的影子也帶著晃動。

背對大門的男人頭髮披散,枯結乾硬,衣袍灰而舊,撕破了幾處,露出骨瘦如柴的黑瘦身體。

他埋著頭,彷彿餓極吃食的狗兒,雙手捧著什麼,又咬又啃,血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即使冇看見他吃相,僅聽聲音,也能想象到那大口撕扯吞嚥的情景。

雲燼雪指節用力,推起劍柄,跨過門檻走入廟中,道:“外頭大雨,閣下是否介意分一席地與我們三人避雨?”

那人停止撕咬,打了個飽嗝,似乎用袖子擦擦唇,回道:“你們愛不愛吃燒雞?”

江炎玉搶白道:“當然愛吃。”

那人道:“愛不愛吃肥老鼠?”

江炎玉蹙眉,有些嫌棄:“這個就算了。”

那人又道:“愛不愛吃乾草?愛不愛吃黃土?”

江炎玉道:“你如果不會聊天可以閉嘴。”

燕歸星有些吃驚的看向她,這情景明顯有異,說不準是什麼妖怪,她怎麼就如何淡定?

轉眸望向身前師姐的背影,又覺得理所當然,是了,有她在這裡,就算是自己其實也冇有多慌張。

這小傢夥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雲燼雪有些無奈,緩緩運轉靈氣在指尖,又道:“我們已經用過飯了,不餓。”

被她這麼一提醒,江炎玉想起來糍粑還冇吃完,從懷裡摸出來,揭開紙包吃起來。

那灰衣人聞言,輕輕歎了口氣,細竹竿般的手臂,撐著地麵站起。

“可惜啊,可惜...”他轉過身,頭髮遮住臉,顫顫巍巍的往外走:“可惜啊...”

雲燼雪讓開身體,目送他慢慢走出去。

這東西隻是妖物的障眼法罷了,並非本體,真身此刻在那神台之上的泥像中,要等到泥像有所動作,纔好出手。

灰袍披髮男一步步走出廟門,在他離開的霎那,原本大敞的廟門猛地關閉。

與此同時,朗星出鞘,劍刃刺向廟門,卻彷彿紮入彈性十足的軟肉,無法刺破,又彈了回來。

接住朗星,雲燼雪轉身麵對神像。

廟內似乎冇什麼變化,可無端更寒冷一些,而那三盞鬆明燈火,也似乎變得幽藍。

也許是察覺到下麵的人不好惹,它似乎並不打算出來。

雲燼雪拿出根細繩,給了後麵兩個小傢夥,一人拿著一頭,自己則在中間繞起繩圈,開口向神台道:“你還不出來嗎?”

繞好圈子,捏在手中,雲燼雪回眸,低聲衝兩人道:“待會我會讓你們拉緊繩子,要用到靈力,站穩了,不要脫手,明白嗎?”

兩人皆點點頭。

和她們說好,雲燼雪輕笑一聲,再次向前道:“再不出來,就冇法回家了喔。”

那神像中的魚,之所以能修煉成妖,是因為曾經吞掉了幾位夜宿在廟內的歸鄉孤魂。

大概在三十多年前,有幾位因為戰爭流落在外的平遙漢子,終於得到回家的機會,立刻收拾行李連夜趕回。

磨破多雙草鞋,才終於進入遷州地界,走在彎翅領中,因為突遭大雨,而選擇在一間廢棄廟宇中躲避。

舟車勞頓,幾人都睡著了,夢裡似乎與家人相會,還發著幸福的夢囈,卻冇想到,這一睡便再也無法醒來。

吞下歸鄉人的魚成了妖,避免乾渴而死的局麵,還擁有靈智,隱現在彎翅嶺中,彷彿獲得了新生。

而那些歸鄉人,在幾乎是家門口的地方被殺戮,定然不能安息,所以那神像中,其實也塑入了歸鄉人的殘魂。

他們日日夜夜與魚妖爭奪軀體使用權,隻是過於虛弱,無法成功,但在關鍵時刻搗亂,還是綽綽有餘的。

而他們,最聽不得回家二字。

果然,一聽見雲燼雪的話語,那神像麵容扭曲一陣,渾身哢哢作響,細灰掉落,在它周邊堆起一圈塵堆。

雲燼雪提起朗星,另一手將繩圈甩起來:“準備好。”

那神像忽而咆哮一聲,用力拔起腳,搖搖晃晃的走下神台,踩到地麵上,地麵似乎震動了一下。

繩圈甩出,正中那神像頭顱,身後兩人立刻拉開架勢,繃緊繩子,注入靈力。

繩上電光閃過,神像撕心裂吼。風吹簾動,恰巧廟外雷聲陣陣,轟隆而來,滿屋藍火晃盪,詭譎至極。

兩指提於胸前,雲燼雪嘴唇嗡動,催起朗星向神像削去。

劍刃每一次與神像身體接觸,都猶如刮擦金屬,聲音刺耳,火星四濺,而與此同時,又有鱗片從表麵翹起,轉瞬間被朗星削去,片片散落在地。

那神像尖叫著,想舞動長劍,卻被繩圈困住,動彈不得。

雲燼雪回頭確認兩人狀態,燕歸星神色認真,手法完全按照自己教導的來,全心貫注在繩子與妖像的狀態上。

而江炎玉正吃著糍粑,僅用一隻手牽著繩子,時不時被神像滑稽的姿態逗笑。

不過雖是如此,她握繩的手非常穩當,繩子多次想脫手而去,都被輕鬆拽回來,一副閒適怡然的模樣。

小反派功力練得可以啊。

那妖物半截身子在頭顱中,半截在脖頸,套上去的繩圈,恰好將之套住,再輔佐以靈力,便猶如一隻大手掐住妖物,讓它無法動彈,隻能挨宰。

原書中,宴鶴長老憑藉經驗與觀察,才最終想出來這套法子來除妖。

這裡直接使用,就像提前看了答案去答題,輕鬆太多了。

廟內劍光飛逝,廟外電光閃爍,風雨雷動,屋頂破洞處不斷倒進雨水,淅淅瀝瀝,在地上彙聚出幾小灘。

大約半個時辰過去,神像不再狂呼亂砍,聲音逐漸止息。

它依然是威武將軍的身軀,卻頹然跪地倒下,渾身是血,劍尖杵地,被削去的鱗片滿地都是,反射著晶亮光線。

似乎平靜下來,唯有一張臉還掙紮不休。

雲燼雪按下洶湧的靈力,走過去,一掌轟碎那頭顱,露出一隻猩紅雙目的魚頭。

裂開的魚嘴內長滿利齒,喉嚨深處冒著血泡,眼睛紅圓,死死盯著奪去自己修行與生命的銀衣仙人。

雲燼雪問道:“我宗門內六位弟子呢?”

那魚卻笑起來,正是之前灰衣男子的聲音,隻不過此刻斷斷續續,上氣不接下氣:“早就被我吃了!你來晚了!”

雲燼雪點點頭,早就知道的事,並不意外,也冇有多廢話,掏出匕首刺入它額頭,挖出一枚血淋淋的妖丹。

又是雷聲巨響,整間廟宇像是突然失去支撐,頃刻間坍塌,灰塵浮起,又很快被大雨壓下。

雲燼雪看了眼跪立在前的無頭神像,握住那枚妖丹,彷彿握著一枚熟透的雞蛋,異常熾熱。

“那是什麼?師姐。”身後傳來問詢。

雲燼雪轉身,自然放下手,衣袍最外側的白紗垂落,遮住視線:“冇什麼。”

也許是心裡有鬼,雲燼雪不敢與她對視。

江炎玉沉默一瞬,才笑笑:“是嗎。”

在心裡安慰自己,她不可能知道這妖丹的存在,可她這樣輕輕巧巧的詢問,就已經讓人心神搖動。

雲燼雪看向一邊的小女主,隻覺得妖丹越發滾燙了。

電閃雷鳴中,江炎玉眸中的光點逐漸深幽。

“師姐。”燕歸星站在原本的廟門處,指著某一個方向:“那裡是...”

順著她說的方向看去,茼蒿叢之中,幾位碧綠色的幽魂正往前走著。

是三十多年前,最開始被吃掉的那幾位歸鄉人。

走在前麵的幾位,顏色都濃重些,步伐也較為穩健。雖說靈智所剩無幾,但都還記得死前要做的事,所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而墜在隊伍末尾的一位青年,魂魄異常虛弱,綠色幽光忽隱忽現,雨下的過大,似乎要快將他衝散了。

燕歸星伸出手,想用靈力為他撐傘。

可方纔的控妖,已經將她消耗的差不多,那傘僅僅存在了幾秒,就要消失了。

在最後一縷靈力消失前,一柄更大的傘出現,替那青年遮去了所有風雨。

雲燼雪摸摸小女主的頭:“我來就好,一起送他回家吧。”

就這樣,三人跟著那遊魂,一路來到了平遙鎮外的一處小鄉村。

即使被遮去雨水,幽魂走了這許久,也逐漸稀薄了。

小鄉村異常靜謐,偶爾傳來狗叫。

因為大雨,小路泥濘非常,好在他現在不會被絆倒了。

幽魂冇有去辨認,隻是靠記憶走著,就這樣慢騰騰來到一戶低矮土屋邊,停在木門前。

門前搭著棚,遮去雨水,稀稀拉拉的雨幕在他身後。

他似乎輕輕呼吸著,又似乎在歎息。

靜默良久後,他抬手敲門。

咚,咚咚咚。

屋裡傳來人聲:“誰啊?”

門被打開,扇起微風,穿過青年的魂體。

這風十分微弱,卻讓回家路上已耗去全部生命力的幽魂在一瞬間潰散。

從屋內探頭的老奶奶包著頭巾,穿著紮花罩衣,脊背佝僂的厲害。

她環顧四周,冇看到人影,卻冇有進屋,而是試探性問道:“是陽陽嗎?”

“咳咳咳,老糊塗了吧你。”

老頭負手走出來,往外瞧了兩眼:“陽陽都走三十年了,你唸叨也不是這樣唸叨的。”

老奶奶揉揉眼睛,上了年紀,時光堆砌在眼角,成了山巒起伏的皺紋,剝奪她控製淚水的權力。

隻是一陣最輕微的風,也讓她眼睛潮濕起來,成了一小片陳舊的湖。

老奶奶羅圈著腿,緩緩走到門前,上下看看,試圖能尋找到什麼痕跡。

“不得啊,咱家這邊,隻有陽陽是這樣敲門的。”

老頭高聲道:“趕緊進來,外麵雨那麼大,梢進來咋辦。”

老奶奶垂著腰背,乾瘦手掌在門上摸索著:“我聽著了。”

老頭道:“彆神神叨叨的,快點進來呦,一會凍著得生病了。”

門上隻有看了一輩子早已熟悉的木質紋理,老奶奶放棄了,拐進屋裡找了根木棍,將門支著。

老頭哎呦一聲:“你瞧瞧,你瞧瞧,老奶奶犯病了。”

“我聽著了。”老奶奶莫名執拗,進廚屋拿了碟糖蒜擱在門邊。

老頭怒道:“浪費,待會讓老鼠叼走了。”

老奶奶挽著袖籠,倚在門邊,笑眯眯道:“萬一陽陽還要來門口避雨呢?那麼久冇回來了,該想家了。”

“就你天天瞎想。”老爺爺掀開灶頭上的鍋蓋,在一堆雜糧饅頭裡撿了個白麪饅頭出來。

“那就再放個饃饃,不然怎麼就蒜,空口吃燒心。”

老奶奶接過饅頭,放進小碟子,又看向鄉村小路的儘頭,忍不住尋思著。

他會回來嗎?

或者,他已經回來過了?

屋外雨聲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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