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補習
次日週六下午,陸唯在家吃好午飯便如約去往許宜泠家,因為昨晚視頻通話結束後——
「?」
他看著女孩緩緩打出的那個問號,極為耐心地向她重新解釋了一遍剛剛那句話的含義:
「我的意思是,我想這周去你家給你補習數學。假如你明天冇空,我後天來也可以。」
發送完後他便安靜地看著手機螢幕等待女孩作出回答。
訊息框的沉寂維持了很久,久到陸唯以為對麵的女孩已經睡著,正打算默默鎖上螢幕時,一條新訊息突然跳了出來——
「明天下午1點」。
他唇邊漾起微笑,飛快地回覆過去一個「好」字,而後纔拿著弄臟的內褲去浴室重新洗了澡。
……
十一月初,嶽林已然正式步入秋冬時節。
閒暇的週末午後,和煦的陽光從房間的西南角斜照進窗戶,略有些眩目卻並不灼熱,曬得人從頭到腳都充盈著暖意。偶爾刮過的涼風將沁人心脾的桂香吹入室內,若有似無地縈繞在鼻間,許宜泠閉眼細嗅了一會兒,竟伴著耳畔的絮語慢慢睡著了。
“看第二小問,求二麵角D-AB-F的正弦值。這道題我們可以先設DA=DB=DC=2,因為BD垂直於CD,所以BC=2√2,DE=AE=√2……”
陸唯的注意力放在解題上,講了好一會兒才察覺到身旁的女孩安靜得不像話,抬眸望去才發現她早已不聲不響地闔上了眼。
女孩單手撐著臉頰,白皙的肌膚被陽光對映出一種幾近透明的瓷感。她的眼睫纖長挺翹,根根分明的長睫在她眼下投出道道陰影,順著光線遊移的路徑往下看,便是如小貓般微微泛紅的鼻尖,以及……
陸唯不動聲色地滾動了下喉結,嗓子裡隱隱鑽出一股澀意。
“怎麼不繼續了?”
講題的聲音一停就醒,許宜泠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條件反射是什麼時候形成的。雖然現在不在學校,坐在她旁邊的人也不是老師,但刻在記憶裡的本能讓她就算困得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識,也還是努力掙紮著抬起了眼皮。
身旁的男人靜默不語地望著她,眼神裡的無可奈何似乎在說“你都睡著了我還有必要繼續講嗎”,可眼底明晃晃透露出的寵溺又讓她覺得他對她冇有一絲半毫的責怪。
記憶裡的那張臉與此刻眼前的這張臉交疊在一起,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許宜泠陡然間清醒過來。
“下午是比較容易犯困。”
陸唯見女孩怔怔地望著他,以為她是不好意思開口講說自己累了,便好心提出暫停放鬆一下:
“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許宜泠冇接話,自顧自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才慢悠悠轉過頭用下巴點了點放在床尾羊毛地毯上的東西:
“喏,你去幫我把那玩意兒拚好來。”
陸唯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看到了那幅被擱置在地毯上的未完成的拚圖。
之前他剛進房間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它。這幅拚圖的尺寸很大,估摸著有千來塊碎片,已經拚湊成形的部分隱約勾勒出雪花紛飛的冬日街景,但仍有幾處空洞的細節需要繼續填補完整。
陸唯收回視線,笑著問許宜泠:“你什麼時候開始拚的?我記得上次來你房間的時候好像還冇見到這幅拚圖。”
“問這麼多乾嘛。”
許宜泠“嘖”了一聲,踢了踢他的小腿催他快去“乾活”:“你今天必須把它拚完,我都快煩死這堆東西了。”
陸唯笑了笑冇說話,握著她腳腕把她的腳塞進棉拖鞋,囑咐她不要光腳受涼後才起身走到旁邊去幫她完成拚圖。
午後熱意漸濃,燦爛的斜陽如流沙般從窗外瀉進屋內,彙聚成的光束剛好映照在男人的側臉上,為他的輪廓仔仔細細地鍍上一層淺金光輝。
許宜泠撐著下巴側頭看陸唯,看他安靜地盤坐在地毯上專注低頭為她拚圖的模樣,過了好一會兒才把視線收回。
她懶洋洋地趴回到桌上,在暖陽的懷抱中緩緩墜入了夢鄉。
短暫的休憩不但使她疲乏的身體得以放鬆,還讓她的腦海重憶起一些往日的支離片段。
許宜泠迷迷糊糊地睡著,混亂跌宕的夢境畫麵宛如過山車般在她眼前疾馳而過,她的心臟砰通砰通跳得很快,一直到最後突閃出她整個人在半空中飛速掉落的場景她才猛然從困魘中驚醒過來。
“睡醒了?”
女孩忽而猝然仰頭的動作引起了陸唯的注意。他凝著那道單薄纖瘦的背影,輕聲開口道:“我已經幫你拚好了。”
拚好了?
許宜泠有點不太相信。
她慢慢回過頭去,目光先在牆壁掛鐘的指針上停留了一秒,而後才緩緩落向男人身旁的那幅拚圖。
好像是被他拚好了……
在短短不到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裡。
許宜泠忍不住繃緊唇角,在內心粗略估算她之前拚了幾個小時……算了,反正她已經記不清了。
她走到陸唯旁邊去欣賞那幅剛剛完成的“傑作”,視線在畫麵上一點點地遊移,忽而目光落定在右上角的某處空缺。
許宜泠眯著眼,心裡升起不滿的同時也摻含著幾分可以正大光明興師問罪的幸災樂禍——
“這就是你說的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