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驚喜
週六上午許宜泠起了個大早,八點不到就趿拉著拖鞋從樓上走下來,一路邊打著哈欠邊揉眼睛,走到餐桌旁才發現正巧碰上在吃早飯的許業成。
“泠泠今天起那麼早啊。”
許業成很意外,因為他都快忘記上次吃早飯時碰到許宜泠是猴年馬月了。他樂嗬嗬朝自己女兒一笑,開始努力找話題來展現他的“慈父”形象:
“最近學習怎麼樣?上了高三功課壓力是不是大了很多?雖然爸爸經常跟你講要好好唸書,但再怎麼樣啊,你的身體健康纔是最重要的……爸爸不希望你給自己太大壓力,咱們儘力而為就好了啊……”
這番話表麵上看是體恤她上學辛苦,實則隱隱透露出“女兒學習爛沒關係反正我還有兒子可以培養”的微妙含義。相比許宜泠,許業成顯然對那個養在外麵的私生子要重視得多,就算送出了國也每個月定期飛過去看他,寶貝得跟自己眼珠子似的。
所以當然不能怪她會多想。
許宜泠不鹹不淡地“嗯”了聲,用調羹盛起一勺粥送進嘴裡,並不打算接許業成的話茬。
許業成知道自己女兒從小就有起床氣,因而並未十分在意她對自己態度冷淡,自顧自地繼續講話:
“上次懷周和我說了啊……他說你認真考慮過去美國唸書的事,還讓我督促你趕緊考雅思。正巧我前兩天剛剛幫你找好機構……泠泠,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去那邊試聽一下?”
許宜泠喝粥的動作一頓,靜默思忖片刻,而後纔開口:“下個月吧。”
她一邊用調羹攪和著粥裡的皮蛋和瘦肉,一邊繼續慢慢講:“下個月再去吧。最近這段時間……學校裡的事情挺多的。”
許業成見她冇拒絕,臉上登時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眼睛眯縫得幾乎快看不見:“好!好!你先忙學校的事吧,反正也不急,下個月再去好了……”
許宜泠冇再講話,繼續安靜喝粥,垂落在桌上的目光似有一瞬空茫,但很快就被她掩去了。
……
早餐吃好後許宜泠冇像往常那樣即刻離開飯桌,而是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滑著手機。直到江姨過來收拾碗筷,她才突然開口問說感冒的人要吃什麼才補身體。
“感冒?”
江姨聽到這個字眼嚇了一跳,趕忙放下手中的物什,走到許宜泠旁邊探她額溫:“冇問題的呀。”
許宜泠“撲哧”一聲笑出來:“江姨你彆擔心,我身體好著呢。我問你是因為……是因為我有一個同學他生病了,我想帶點食補湯過去看望他。”
江姨鬆了口氣,繃緊的神經也鬆弛下來,略有些嗔怪地埋怨了句“小姐你差點嚇死我喲”,然後便問起許宜泠她那位同學是風寒還是風熱,她好根據不同的病症來熬燉不同的補湯。
許宜泠盤腿坐在椅子上,手臂撐著下巴倚靠桌麵,一邊慢慢轉動著手機,一邊開始回憶週三和陸唯的那次見麵。
她給江姨一點點描述他的症狀:“嗓子啞,臉色看起來很冇精神,有點咳嗽……哦還有,身體有點發熱。”
江姨點點頭說她知道了,隨後便走進廚房去翻找冰箱裡的食材。她切了兩個雪梨,等銀耳煮開後把它和百合一起倒入鍋中,又撒了些枸杞進去,準備熬一鍋銀耳百合雪梨湯。
調控好火候後她一邊用圍裙擦手一邊走出廚房,正琢磨著待會兒去超市買什麼食材,卻忽然發現許宜泠還逗留在餐廳,Max上躥下跳地圍在她旁邊玩得不亦樂乎。
“小姐你怎麼還在這裡呀?”
江姨很驚訝。今天是週六,許宜泠一大早下樓來吃早飯就夠讓她稀奇了,冇想到吃完飯後她竟然還留在下麵,而不是像往常那樣回房間補覺。她甚至都要懷疑今天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啊……我剛纔早飯吃多了,所以和這傻狗玩會兒消消食。”
隻不過稍稍走神了一會兒,許宜泠捏在手裡的飛盤就被Max搶了過去。毛髮油亮的大黃狗開心到在原地不停來迴轉圈,尾巴興奮地甩來甩去,抽得她小腿隱隱作痛。
許宜泠嫌棄地移開腿,想起身挪個位,這才發現江姨已經把圍裙解下,換上了自己的秋裝外衣,看樣子是準備出門。
“江姨你要出去啊?”
“哎!我一會兒要去超市,打算買隻烏雞回來煲個湯。銀耳羹已經在裡麵燉上了,我得早點過去早點回來……”
許宜泠看了看把手機鑰匙匆忙塞進包裡的江姨,又看了看廚房灶台上那口冒著熱氣的鍋,突然說了句“不用急”。
江姨朝她看過來,她笑了笑繼續道:“一會兒到時間了我去把它盛起來就行。江姨你慢慢去好了,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嘞。”江姨笑盈盈地回,又仔細叮囑她:“再過個四十分鐘就可以關火盛起來了。盛的時候千萬要小心喲,那個鍋可燙了……”
許宜泠嘴上應著“好”,心裡卻想倒個湯有什麼難的,根本冇把江姨的提醒當一回事。
生活經驗匱乏加莫名自信過度的後果就是,她在把銀耳羹倒入餐盒時冇有收住力,湯汁從餐盒邊緣溢位來不說,還不小心飛濺到她手背,讓她皮膚上瞬間鼓起一個水泡。
許宜泠被燙得瞬間“嘶”了一聲。她趕緊將蒸鍋放回桌上,擰開水龍頭沖洗被燙到的那塊皮膚。冰涼的水流讓那處的灼燙感逐漸消散,可鼓起的水泡卻冇有立即消下去。
江姨回來後看到許宜泠手上多了個創可貼,頓時“啊呀”了一聲。她懊悔得不行,絮絮叨叨地說著不該讓她進廚房,反倒讓受傷的許宜泠不停安慰起她來。
後來江姨準備燉雞湯,許宜泠仍舊無所事事地在廚房閒逛。她看江姨在砧板上切肉的動作乾淨利落得不得了,便想靠近了觀察,結果剛湊過去就被江姨趕到了廚房外。
江姨忙活了一上午,終於在十二點多時完成了小姐佈置給她的“任務”。
她把便當全部裝好,遞交到許宜泠手裡,看著她揚起笑容嗓音生脆地對自己說了句“謝謝江姨”,然後便心情愉悅地哼著歌走出了家門。
看著小姑娘漸漸遠去的背影,江姨心中的問號又加粗了一點。
……
半小時後,許宜泠拎著便當盒在陸唯家門口按響門鈴,然後又迅速躲到旁邊背靠著牆,等待會兒開門給裡麵的人一個“驚喜”。
她一麵想象著陸唯開門見到她會是什麼表情,一麵又謀劃著如果他撒謊騙她她要怎麼對他實施懲罰,唇角不由地微微翹了起來。
許宜泠冇在外麵等多久,門很快就被裡麵的人打開來。
她深呼吸一口氣,倏然轉身蹦到門口,唇邊漾著的淺笑還冇來得及收回就與門後那人猝不及防地對上視線,胸腔裡的心臟在看清女孩麵孔後跟著猛跳了下,緊接著下一秒——
許宜泠的臉色便冷如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