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避嫌 143

138.重心

晚課人潮褪去後，肅靜冷曠的嶽林一中校門口隻餘留無邊無際的空蕩。許宜泠站在燈光下，與陸唯緊扣著十指迎上了來自許懷周的困惑目光。

——泠泠，你和你男朋友……

——我們已經分手了。

腦海中閃現出來的回憶讓許宜泠倏然間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想把自己手抽出，卻反被身旁人攥握得更緊，緊到她指骨都隱隱泛著痛意，大腦卻因此變得愈發清醒冷靜。

“鬆手。”

她輕聲開口，語調不摻含任何情緒，平靜得彷彿在說“明天見”一樣，極有耐心地等著身旁人鬆開對她的桎梏。

陸唯一言不發地望著馬路對麵那名安靜注視兩人的男子，胸口窒悶到幾乎快喘不過氣，剛纔的那陣歡愉似乎在頃刻間化為泡影，清晰而諷刺地映照出他自以為是的嘴臉。

“週六……”

他緩慢翕動唇瓣，嗓音低啞乾澀得猶如迎麵刮來的寒風：

“週六的約定你不要忘了。”

許宜泠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看著地上那兩個相連的影子，看它們一點點地拉開距離，直至自己的手重新垂蕩回腿側，才終於切分成兩團獨立的黑影。

“你也早點回家吧。”

“嗯。”

告彆的話語一結束，女孩幾乎冇有片刻遲疑地邁步朝馬路對麵走去。陸唯安靜地立在原地，看許宜泠和那人說說笑笑地坐進轎車，轉瞬間便如疾風般消失在他麵前，僵硬的身體彷彿被夜間的冷澀寒氣圍困在原地。

……

見麵最初的興奮慢慢從心間褪去以後，安靜的車廂裡隻剩下相對無言的沉默。

許宜泠歪頭斜靠在座椅上，目光出神地望著窗外一排排飛掠而過的行道樹，混亂的思緒兀自在她腦海中飄蕩縈迴，卻始終無法梳理出清晰的條目。

“泠泠，你和剛纔那個男生……”

沉默被話聲打破的同時，許宜泠埋藏在心底的某個秘密似乎也被陡然揭開。她僵硬著身體，保持原來的姿勢不動，聽旁邊的許懷周措辭謹慎地開口：

“你們兩個在一起多久了？”

在一起……

多久了？

其實許宜泠自己也記不大清楚到底有多久，或者換句話說，他們倆從來就冇真正像模像樣地開始過一段正常感情，因為所有這一切的開端，都是源於……

她轉頭望向許懷周的臉，演技拙劣地擠出一個微笑，故作輕鬆道：“哥，你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許懷周冇有回答，隻是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眼神裡透露出的欲言又止讓許宜泠唇邊的笑意漸漸凝固。

就在她即將要收回笑容時，沉默良久的許懷周終於開口了：

“泠泠，哥哥接下來對你說的這些話……希望你不要覺得我是在多管閒事。”

許懷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見她並未流露出明顯的牴觸情緒，才慢慢繼續道：

“泠泠，雖然現在你已經滿十八了，哥哥不應該過多插手你的生活，但出於對你未來升學的考慮……哥哥還是想勸你一句，高三這個階段最好還是把談戀愛的心思收一收。”

……

“哥哥知道泠泠是個懂事的孩子，所以哥哥不希望看到你一再撒謊，撒謊隱瞞你談戀愛的事。你之所以選擇隱瞞，歸根到底說明其實你也是認同哥哥的話的，對不對？”

許宜泠沉默不語。

……

“而且，從私心的角度來講……哥哥其實並不大喜歡剛纔和你牽手的那個男生。”

這句話讓原本低頭沉默的許宜泠倏然抬起了眼。

男人微蹙著眉宇，目光長久地凝視前方，專注的神情似在回憶著什麼。很快，許宜泠就聽到他重新開口：

“高中這個年紀的男孩……心性大多還冇穩定，處理一些事情的方式也不夠成熟……泠泠，你跟哥哥說實話，是不是那個男孩一直糾纏著你不放？所以你纔會覺得很為難？”

許懷週一臉擔憂地望著她，彷彿早已從她表情中讀出答案，就等著一個確鑿肯定的回答，好讓他順勢而下為她出謀劃策。

許宜泠冇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縈繞在心頭的那絲悵惘似乎也即刻飄散而去，唇角止不住地上揚：

“哥，你也太偏袒我了吧。”

“因為你是女孩啊。”

許懷周輕歎了一口氣，頗為無奈地看著身旁那個不知道在樂些什麼的小姑娘，繼續解釋說：

“你是女孩子，在感情裡總會多吃虧一些。哥哥不想看你被那些小男生隨隨便便就給哄走，所以才三番兩次地提醒你……”

許宜泠靜靜地聽著他的話，唇邊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半晌後忽而抬起頭來，衝身旁的許懷周彎起笑眼：

“哥，你放心吧……”

許懷周頓下話語，聽女孩緩慢而篤定地開口：

“我不會把感情當作我全部生活的重心。”

許懷周望著她那雙隱在黑暗裡的明亮眼眸，片刻之後，終究也還是慢慢露出了笑容。

……

“嗯，我已經到家了，哥。”

回家之後，許宜泠一邊用肩膀夾著手機接聽電話，一邊坐在書桌前艱難地搗鼓著書包上那條卡了縫的拉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拉開書包，卻冇想到……

“嗯，好的。那哥哥我們週末再見。嗯，拜拜。”

她嘴上仍應著話，眼睛卻怔愣地望著那盒不知何時塞進她書包裡的巧克力，怔愣到連電話何時掛斷都不曾知曉，仍保持著歪頭的僵硬姿勢。

過了不知多久，她終於回過神來。

許宜泠把手機輕放回桌麵，從書包裡拿出那盒藍底白字的巧克力，垂眸凝視著貼在上麵的那張便利貼，凝視著那行遒勁有力的字跡——

「我想陪你度過接下來的每個冬天」

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幽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