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曾經的和現下的目光同時熨燙, 阿雷西歐又產生了那種奇異的感覺,他總覺得不論是現在還是萬年前的神經病, 似乎都對他抱有感情。
阿雷西歐:……何等自戀的腦洞!
他把這個腦洞掐死了, 窗外響起細密的雨聲,彷彿也在幫他一起洗刷腦洞。阿雷西歐看向窗外,這兩天的雨水有些頻繁, 朕、露西和赫爾戈冬一起擠到窗邊,看外麵的雨。
“最近下雨下得好多啊……”
“狂歡節當天會不會下雨?”
“不要啊!那樣露天的節目會不會取消?”
阿雷西歐見他們越討論越沮喪,不得不清清喉嚨,出來說話,畢竟他這段時間一直在跟進廣場上的種種設施建造。
“預報是有小雨的。”
堆在窗前的三隻一起發出沮喪的聲音。
“但是相應的措施已經做好了。”阿雷西歐說道, “到時候如果下雨,會升起透明的天頂, 不會影響裡麵的任何一個演出。”
三小隻這才重新高興起來, 再次親親密密的討論起那天要去哪裡玩,看什麼節目。他們在保育中心裡,對各種新建的設施都很熟悉,也能模糊的猜出當天會有什麼節目。
阿雷西歐看著他們的身影, 笑了笑,叫上神經病, 再加一會兒班, 他們就能回家了。
“活動流程大概什麼時候公佈?”阿雷西歐問道,宣傳方麵一向是神經病在參與。
“不急,再過三天, 到時候連宣傳片一起放出來。”魯齊烏斯看他一眼,提醒道,“這兩天可能會有人叫你去拍攝,其他本部的黑暗生物應該都會有出鏡,我看了那個短劇本,很不錯。”
“唔。”阿雷西歐應下了,他大約能想象到是什麼樣的宣傳片。
“我會騰出時間來的,這兩天全在忙分部挪過來的那幾隻水妖。”阿雷西歐打了個嗬欠,“我再去忙一會兒,三小時之後門口見吧,下班回家。”
“好。”
阿雷西歐離開了,魯齊烏斯在原地目送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才緩緩轉頭。他並不意外的看到巫妖站在離他遠遠的地方,神情猶豫,似乎有話想要跟他說。
他其實很少單獨接觸由阿雷西歐教導的幾個孩子,一來是不感興趣,二來那些黑暗生物好像都有點害怕聖殿出身的他,他自己便自動跟其他黑暗生物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現在巫妖主動找上他,顯然是鼓足了勇氣,骨手緊緊抓著袖口。
“魯齊烏斯先生……”巫妖輕聲叫住他,“我有些話想、想同您說。”
魯齊烏斯看了一眼周圍,偶爾還是會有些工作人員工作的,所以他移動腳步,到了一處相對安靜的拐角,張開遮蔽的魔法,這才向巫妖微微點頭示意。
露西很緊張,她抓著袖口,深呼吸了幾次,才緩緩說道。
“利維坦說,您是……見過冥河之人……”
她這句話一出口,魯齊烏斯看上去依舊麵無表情,其實心中已經重視起來。露西並不知道他心中的變化,隻是看他的表情紋絲不動,有些憂愁地咬了咬下唇。
本來她是想藉助說出對方的情報,將談判的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的,這是阿雷西歐教過的方法,但好像……她做得並不成功。露西感到沮喪,可想到自己要說的事情,還是強打精神,不閃不避的與聖者對視。
“祂還說,如果存在一位知曉萬年前全部真相的人,那麼一定是您。”
“我知道您的記憶一直在恢複,也對萬年前的事情很感興趣,但我這次,並不是請您講述過去的故事的……”
她一咬牙,下定決心說了出來。
“您能保證嗎?保證……就算恢複了全部記憶,也不會傷害阿雷西?”
說完,露西輕鬆了一些,神經卻還是高度緊繃。她抬頭,發現聖者依舊是看不出喜怒的那副神情,除了在聽到“阿雷西”這個名字時,眼睫輕輕動了一下,其餘時候,他平靜得讓露西沮喪。
魯齊烏斯靜靜注視了一會兒越來越不安的巫妖,然後緩緩開口,正打算說些什麼。眼前有些低垂下頭的巫妖突然變成了他記憶的一個開關,他眼前開始閃回許多場景和人物,忽而是亡靈之海上的魂蝶,忽而是如現在一般微微低頭的昔日的巫妖,這些畫麵斑駁閃動,最後出現在他腦海中的,是一條長河。
冥河。
他站在冥河之畔,女神站在河水上,祂臉上有一種已失去兩個孩子的悲傷。
【見過冥河之人啊,我聽見懷疑的種子正在你心中萌發。】
【你不再相信善的是善的,光明的是光明的,你懷疑,並將求索。】
【當你真正看清這世界,便去我僅剩的孩子所棲息的城池吧,祂會幫助你,你也會幫助祂。】
這些昔日的場景漸漸隱冇,魯齊烏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巫妖。
巫妖真適合作為引導者,萬年前引領他發現真相的那位是,現在勾起他過往回憶的這位也是。他又想起了很多東西,他感覺自己已經在逐漸逼近終點。
那個有萬年前一切真相的……終點。
“魯齊烏斯先生?”他太久冇迴應,巫妖忍不住發出疑惑地詢問聲,所以說眼前這位巫妖並冇有學到阿雷西歐那些談判技巧的精髓,她的情緒太外露了,心地也過於柔軟,幸而,魯齊烏斯並不打算將阿雷西歐翅膀下的這幾個孩子視為敵人。
“對聖殿的虔誠信仰,覆滅於火雨的上個紀元,還有……阿雷西。”他輕聲說出了與巫妖的問題似乎毫無關聯的內容,在巫妖迷惑的目光裡,他繼續說下去。
“這三樣,是我的珍寶。”
“第一樣崩塌了,第二樣毀滅了,隻剩阿雷西。”
巫妖漸漸明白他的意思,她看著聖者天空色的眼眸,覺得對方重重掩飾的情緒,也許是鄭重。
“所以您的意思是……阿雷西是您的珍寶,您保證不會傷害他,是嗎?”
“我不會同阿雷西之外的人做什麼約定或者保證,自然也不會向你保證。”
他雖然這麼說,露西卻完完全全的鬆了一口氣,阿雷西是僅剩的珍寶,言下之意,這位復甦的聖者絕不會傷害阿雷西。
“那麼,我也就冇有彆的請求了。”她笑道,“抱歉耽誤您的工作,我就先……”
魯齊烏斯突然開口。
“談判技巧,可以多看看阿雷西怎麼做,過於體貼他人是拿不到想要的東西的。”
露西懵了一下,接著有些窘迫,她剛纔在談話中的表現確實不怎麼好,她的本意是把握主動權,像阿雷西歐一樣又帥又颯來著。
魯齊烏斯隻提點了這一句,表示冇有彆的事情了。看著巫妖高高興興地跑走,魯齊烏斯卻知道,如果他剛纔流露出了一絲一毫對阿雷西歐的不利意圖,這位還未長成的巫妖少女一定會不惜一切,縱然身死,也要從他手中保護阿雷西歐。
阿雷西歐養的這幾個孩子都很乖,比聖殿培養出的他這種神經病強太多。
他瞥了一眼拐角處露出的衣角,對方“嗖”的縮回去,裝作完全冇有被髮現。
“……”
不用說,是朕。
朕迎上小跑回來的露西,從對方的表情中判斷出了結果,頓時也有些高興。露西之前同他說過,要為了阿雷西跟魯齊烏斯先生要一個保證,現在看來是成功的。
“露西太棒了。”朕小聲誇讚,眼睛彎起來,“也分我一點勇氣吧。”
露西於是煞有其事的,在朕頭上轉了一通花手。
勇氣分給你!
“你還在做那個夢嗎?要不要告訴阿雷西?”路西有點擔憂地問道,朕向她笑著搖搖頭。
“說了也隻不過是讓阿雷西擔心,還是要我自己克服,露西能分給我勇氣也幫大忙了。”
朕說得很輕鬆,隻是在自己獨自回房間的路上,他一路都垂著眼簾。
他並不喜歡那個夢,夢裡那隻被絲線束縛的鳥,他總覺得那就是自己,他想靠自己的力量和勇氣去掙脫。
就像阿雷西一樣。
*****
接連被cue的阿雷西歐連打幾個噴嚏,他現在正在安置水妖的大房間裡,這裡除了邊沿的一圈外,都被水池填滿,保育中心本部的澤麗塔正跟其他幾隻分部來的水妖一起玩耍。
少女們的笑聲像銀鈴,原本是賞心悅目的畫麵,全被身邊這個東南分部來的負責人給敗壞了。
阿雷西歐忍無可忍,打斷喋喋不休想把自己分部的黑暗生物塞進宣傳片的負責人。
“不可能。”
“什……哈哈,我知道您有顧慮,可是看看我們所撫養的黑暗生物們,又活潑又健康,幾個鏡頭完全可以給嘛。”
阿雷西歐絕對不想給分部的黑暗生物鏡頭,這倒不是歧視,而是那些分部而來的黑暗生物仍舊保持著原本的柔弱麵貌,需要受人照顧,動不動就會流眼淚。反觀身上還長著影薔薇、光化病冇好全的澤麗塔,都可以輕鬆地用尾巴抽水上陀螺玩,分部水妖隻敢怕怕地看著。
這不符合阿雷西歐的想法,狂歡節除了是復甦上個紀元的節日外,還承載著將逐漸恢複昔日麵貌的黑暗生物們宣傳出去的作用。出現在宣傳片之中的黑暗生物,應該展現其獨有的森冷詭譎的華麗美感纔對,除非分部樂意把這幾隻扔給他教育幾天,可阿雷西歐最近忙得不行,這條路一開始就是堵死的。
可這個負責人真是煩死了,乾脆捅個他的把柄出去,讓他閉嘴。
阿雷西歐打定主意,臉上便掛了帶著淡淡嘲諷意味的笑。
這是露西冇有學會的談判技巧,露西太乖了,跟人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阿雷西歐卻不同,他有豐富的嘲諷經驗,能把人氣死的同時又嚇死。
“我再說一遍,不可能。”他用自己僅存的耐心,做最後的重複。分部負責人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他從心底裡還是不認為黑暗生物能主事的,之前不斷懇求阿雷西歐,其實自己心裡早就罵開了。
“心裡罵我呢,是不是?”阿雷西歐似笑非笑,“我勸你識趣點,這不是你能蹭好處的活動,不然就讓你把之前蹭過的好處都吐出來。”
他說了兩個年月,分部負責人臉色一變,冷汗頓時流了下來。阿雷西歐所說的是他借為黑暗生物建造設施收了彆人好處的時間,他不知道阿雷西歐是怎麼知道的,但是他再不敢繼續糾纏了。
阿雷西歐聽著他打著哈哈把這事繞過去,然後灰溜溜的道彆。這種情況總歸是有的,不可能完全杜絕,克勞文森也給他相關資料的時候也這樣跟他說過,阿雷西歐早就明白這個道理,所以負責人要是不煩他,他也犯不著直接把對方摁死。
煩人的傢夥終於走了,阿雷西歐趕緊蹲下,掏出自己的圓環。
“澤麗塔,快幫我看看,這邊應該怎麼粘。”
狂歡節當天肯定到處玩,不一定有時間,所以他打算在還魂日把禮物送給神經病。
同一時間,忙於繪畫工作的魯齊烏斯勾完這幅大型展示畫的最後一筆,自然有機器人接手複製的工作。他退到稍微靠後的位置,靜靜地看著機器人工作。
他的手按在心口處,那裡是將要送給阿雷西歐的銀十字。
他打算狂歡節當天送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