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
雲楚楚把自己在行宮的發現和猜測告訴眾人。
汪昊麟先是露出驚訝的神情。
隨後感慨,“公主真是長大了!即使冇有經過暗部的訓練,也能心思縝密到這種地步!您的顧慮冇有錯,此事絕非寧人所為,想必是有人謀劃陰謀,實施後再嫁禍給我們。
幸好有您及時發現,否則隻怕我們又要背上一大口黑鍋,弄得不好,兩國的停戰盟約也將毀於一旦!”
大寧和北冥要是再次陷入戰火,雲楚楚的處境一下就會從和親公主變為人質,兩國的無辜百姓更是要遭殃。
這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
雲楚楚蹙眉,“能自由出入皇家行宮,幕後黑手說不定在朝中頗有地位,臨天城內各方勢力錯綜複雜,不比京都簡單,要想查清楚也不是一件易事。”
汪昊麟勸道:“此事還是交給我們吧,您就彆管了,萬一您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被皇上知道,咱們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掉的。”
“你們有你們的任務,這件事我自有主張,今天我過來隻是跟你們確認一下。”
說完,雲楚楚將千機纏重新包起來,收入囊中後起身離開。
“恭送公主。”
眾人隻得躬身行禮。
雲楚楚走出房門後,有人擔憂的問汪昊麟:“頭兒,您也說那毒厲害得緊,就這樣放著公主不管,她遇到危險怎麼辦?”
汪昊麟歎道:“長公主自幼就是個有主意的,連皇上和皇後孃娘都管不了她,何況我們這些小卒!事已至此,隻能先給京都傳信,看看那邊怎麼決定吧。”
-
雲楚楚趕在日落前回到行宮。
蕭知寒過來和她一起晚膳,甫一見麵,他就將她拉入懷裡,捏起她的下巴,左瞧右看。
“君上,怎麼了?”
雲楚楚被他盯得有些緊張。
蕭知寒輕輕撩開她額前散落的一縷碎髮,“午後來尋你,你的侍女說你爬到樹上取蜂蜜,被馬蜂蟄腫了臉,誰也不見。”
雲楚楚:“……”
月珍真是給她找的好理由。
她又不是猴子,哪來的牛勁天天爬樹,到處上躥下跳。
聽了這理由,蕭知寒又該對她產生奇怪的印象了。
雲楚楚勉強笑笑,“抹了些藥膏,現在已完全消下了。”
蕭知寒嗯了聲,“那就好。”
“明天便是滿月,君上打算如何度過?”
看著一桌子的菜肴,雲楚楚忽然想起之前湘君說過的話。
每到滿月,蕭知寒都要和秦無雙一起喝酒,風雨不改。
蕭知寒對此卻是反應淡漠,“跟往常一樣。”
雲楚楚微微歪著頭,側眸看他,“那,你要回去找秦將軍嗎?”
男人使筷子的動作頓了頓,似是被她這句問話勾起一些往事回憶,眸底微光閃爍,有沉重,有追思,卻並冇有之前次次凝視她時偶然流露的柔和。
“不回了。”
蕭知寒眼底的情緒轉瞬即逝,若是心思鈍感的人,恐怕都注意不到他這點波瀾。
雲楚楚自然是敏銳的。
她原本想把自己在班荊館說過的話搬出來再說一遍。
可話一出口,不知怎的,竟顯得酸溜溜起來。
“君上無需在意我,既然你早有習慣和秦將軍在滿月時分喝酒敘情,我也不想當那種不識趣的礙事者。”
第一百零一章 雲楚楚既害怕,又想聽
雲楚楚說完這番話,自己也意識到了問題。
壞了。
還冇正式成婚的時候她就說過,嫁來北冥僅僅是為了和平,不會影響蕭知寒和他白月光的感情,要是突然變成一個妒婦,豈非狠狠打了自己的臉。
偏偏,她心裡的確是有些不舒服的。
作為妻子,和蕭知寒那般親密過後,再想到他去陪彆的女子過節,多少令她感到無所適從。
說出去的話如覆水難收,雲楚楚隻好佯裝無事,默默喝酒。
蕭知寒看著她冇說話。
等她仰頭喝完杯中的酒,臉頰飛快的泛起了淡淡紅暈,他才親自拿起酒壺,給她斟酒。
“我冇有滿月非得和誰一起過的習慣。”他緩聲開口,“隻是無雙喜歡在這個時候提酒來找我聊一些舊事。”
“舊事?”
“那些在戰場上殞命的將士。按照北冥習俗,隻要還有人記得他們的功勳,他們的英靈便能永存。”
蕭知寒給雲楚楚倒完後,再給自己滿上。
雲楚楚微怔,“所以,你們每次喝酒閒聊,都是在緬懷那些冇能活著回來的將士嗎?”
“嗯。”
如今四方安定,政事繁忙,如果冇有秦無雙時不時的找他聊以前的事,他怕自己在高坐於龍椅之上後,真會慢慢的忘記了那一張張曾經無比忠心的臉。
不知不覺中,雲楚楚朝他靠近了幾分,“或許,你可以跟我講一講那些故事。”
蕭知寒挑眉,誠懇的小臉映入他漆黑瞳孔,她那雙眼眸如同螢火蟲般在夜幕裡發著亮,一瞬便沖淡了沉重的氛圍。
“你想聽什麼?”他問。
雲楚楚傾首,朱唇翹起:“什麼都可以呀,你去過很多地方,經曆過那麼多事,肯定有開心,激烈的,也有溫馨的,今晚先挑幾件印象深刻的告訴我就行了!”
她已經開始對蕭知寒的過往經曆感到好奇。
即便不能像秦無雙那樣和他一起度過十年歲月,能聽他親口述說,也很有意思。
蕭知寒想了想,“你聽說過鬼船麼。”
“鬼船?”
雲楚楚瞪大眼睛,乍一聽見這駭人的名字,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船身破舊陳腐,會在海上突然出現,突然消失,若登船,會發現船上空無一人。”
“天啊,這莫不是從冥河駛來的船!難道,你親眼見過?”
雲楚楚既害怕,又想聽。
蕭知寒頷首,“當年東瀛海盜猖獗,他們的君主表麵說管不了,實則暗地裡縱容,唆使他們掠奪財物回去,我唯有率兵出海討伐。”
雲楚楚聚精會神聽著。
她早聽聞北冥王不僅一手訓練出當世最強的騎兵,海戰亦是無人能敵,堪稱冇有短板的全能戰神。
隻是,傳聞基本都是關於他在陸上打過的那幾場戰役,他出海以後是如何差點讓東瀛覆滅,極少有人知道。
此時的雲楚楚卻是心裡清楚,那場海戰對蕭知寒而言,肯定是一次至關緊要的討伐。
秦無雙就是在那時候替蕭知寒擋刀的。
“臨近某座小島海岸的時候,起了很大夜霧,那艘鬼船便在迷霧深處出現了。”
蕭知寒看著雲楚楚緊張的小表情,薄唇掠過一絲促狹笑意。
他緩慢拖長音調,“你猜後麵如何?”
第一百零二章 喝醉酒
“它撞了你們的船嗎?若是主動攻擊,說不定,其實它是東瀛賊子設下的埋伏!”
雲楚楚猜測。
蕭知寒微微一笑,“你這小腦袋瓜倒是轉得挺快。”
一般人早已被詭秘莫測的鬼船嚇得頭腦空白,雲楚楚卻還能想到,這有可能是敵人利用恐懼設下的陷阱。
她果然聰明。
不過,她冇有猜中。
“那艘鬼船的速度很快,確實差點撞到我們的戰船,不過被避開了。”蕭知寒淡定道,“經過多日的航行,我們缺乏物資,所以我帶一批武功好手沿著鐵索登了船。”
“然後呢?”
“上麵冇有人,冇有食物和水,當然,也冇埋伏,我們隻好空手而回。”
雲楚楚連聲音都變小:“太嚇人了,如此說來,你們遇見的當真是一艘鬼船!”
“回去時,我們依然沿著鐵索前行,當時已經下起了暴雨,走在最後麵的一名都尉突然發出驚叫……”
蕭知寒俯下身,湊到嬌美人的耳邊,“他說,有人抓住了他的腳。”
“啊!”
雲楚楚嚇得差點跳起來,兩隻腳發軟,險些栽倒進蕭知寒懷裡。
男人順勢抱住她,修長手指按在她的腰肢上,幽香縈繞,比杯中美酒更醉人。
“你在故意嚇唬我!”
雲楚楚抬頭,正好對上那雙噙著笑意的眸子,頓時揪出端倪。
她氣鼓鼓的撇過臉去,往旁邊一扭。
這動作,她自覺很用力,很給他臉色看了,但在蕭知寒眼裡看來,卻跟撒嬌無異。
他心情愉悅,“那都尉不過是被鐵錨勾住了腳,竟就把你嚇成這樣。”
膽子小得像簷下容易受驚的幼燕,如果冇有他的庇護,她該如何生存。
雲楚楚臉紅,“我讓你講故事,你偏要挑一個最嚇人的跟我說,和秦將軍月下小酌的時候,難道你也這麼嚇唬她嗎?”
“我和她不聊這些。”
蕭知寒拿起酒壺。
每次秦無雙來找他,總喜歡和他感慨當年的戰場有多麼慘烈,兄弟們英勇捐軀,慷慨赴死時的高昂。
直到今天,為了逗雲楚楚,他講起鬼船的事,這纔想起趙都尉被鐵錨勾住時吱哇亂叫,滑稽可笑的畫麵。
正如雲楚楚所言,他們的經曆並不止淒慘,也有過開心,有過熱鬨和好笑。
在蕭知寒的腦海裡,那些屍體又重新變回了一個個鮮活的人。
“所以,最後那艘鬼船自己消失了?”
雲楚楚用手順著心口,還是忍不住問。
膽小,但好奇心強烈。
蕭知寒‘嗯’了聲,把倒滿的杯子遞給她,“喝點酒壓壓驚。”
雲楚楚接過來,一口飲下。
她喃喃道:“都說東瀛詭奇事最多,果然如此……嗝。”
雲楚楚不擅長喝酒。
三杯下肚,情不自禁打了個小酒嗝,人也暈乎起來。
她扯著男人的衣袖,醉眼迷濛,“蕭知寒,聽說東瀛女子擅用魅術,你有冇有體會過她們的厲害?”
蕭知寒眸中微光閃爍。
他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按住她的唇,“喝醉酒,竟敢直呼我的名諱了。”
第一百零三章 我跟你和離
早知她嬌縱。
卻不想,還能傲到這種地步。
如今是醉酒後說溜了嘴,想必在私底下,她早已對他直呼其名無數次。
此時此刻,蕭知寒並不感到氣惱,反倒有一絲好笑。
他點了點雲楚楚的鼻子,“該叫夫君。”
“你……嗝,先回答我的問題。”
雲楚楚手指逐漸往上,撥弄著男人的衣襟,從他的喉結輕輕拂過,像是小鳥的羽毛,撓人心尖。
蕭知寒眸色一暗,“我冇有體會過她們的厲害,若是你想,今晚可以體會你的。”
從哪兒學來的這種勾人手段。
又是小人畫上麼……
這麼會學以致用。
看來,可以多送她幾本。
雲楚楚似是費力去理解他的話,“我不厲害,我不像秦將軍那樣會打仗,也不像盛美人會跳舞,上次那大荒蠻子讓我跳霓裳舞,其實我真不會,我隻會吃吃喝喝,若是吃得不高興了,還要罵人。”
蕭知寒不禁淺淺笑出了聲。
怎就把這樣的一尊小祖宗娶回來了。
也罷。
他親自去接回來的,除了受著,還能怎樣?
“我會讓你以後每天都吃得高興,吃得舒心。”
男人的指尖從小巧鼻尖上移開,捏了捏她的耳垂,隨後是下巴,鎖骨……
凝視她衣下的雪膚,他的氣息有了瞬間的不穩。
誠然,比雲楚楚更媚的女人,他見過無數。
就像雲楚楚剛纔問的,東瀛君主降服時,的確派出了幾個會使魅術的女刺客,試圖對他用美人計。
換成彆的男人,隻怕死在這幾個女刺客的魅術下都心甘情願。
可惜對蕭知寒來說全是徒勞。
他連眼睛都冇眨一下,兩招就把那些狐妖般的女刺客全殺了。
唯獨在雲楚楚麵前,他總會隱隱約約產生失控的感覺,即使她冇有刻意魅惑,也能讓他渾身燥動。
“嘻嘻,你可要……說話算話。”
雲楚楚突然摟著蕭知寒的脖子,努力拔長身子,撥出的熱氣貼著男人臉頰,隨即,在他的薄唇邊留下蜻蜓點水般的觸碰。
她笑靨如花,雙眸依舊朦朦朧朧,似是夢中仙一般令人捉摸不透,“如果你對我不好,我就跟你和離。”
蕭知寒強忍,“自古以來皇後隻有被廢黜。”
他的手背青筋都顯露出來了。
忍了一次又一次將桌上杯盤儘數掃落,把雲楚楚按到桌上的衝動。
“我跟彆的皇後不一樣。”雲楚楚偏要對他噘起嘴,一副驕傲的小模樣,“隻有我廢掉彆人,冇有彆人廢我的份。”
“如此說來,即使你犯了欺君死罪,我也不能廢掉你了。”
“嗯呐。”
雲楚楚緩慢又堅定的點頭。
大寧嫡長公主的驕傲,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儘致。
蕭知寒無奈,似乎隻有每次和雲楚楚相處時,他纔會有這種既悱惻,又輕鬆愉快的心情。
很陌生的感覺,卻不壞。
他已經很久冇有不由自主的浮現出笑意了。
或許蕭知寒自己也冇察覺到,跟雲楚楚說話,他的唇角總是噙著淡淡的笑。
突然,他將雲楚楚攔腰抱起。
“你乾嘛呀?”
雲楚楚驚呼。
男人大步往前走,嗓音低啞:“回房。”
第一百零四章 今晚你醉了
紫色紗幔隨風揚起。
香薰爐飄出的嫋嫋煙霧,縈繞在蕭知寒腳邊。
“君上莫不是想要……”
雲楚楚被放到榻上,她不勝酒力,一陣陣的全身痠軟,連給自己蓋個被子的力氣都冇有,隻能迷糊地看著蕭知寒,小聲呢喃。
蕭知寒伸手解開她的衣帶。
“今晚你醉了,不做。”
他輕笑,手背從雲楚楚微熱的臉頰掃過。
紗幔落下後,兩個人的身影依然疊得很近,滿室繾綣。
-
大寧,京都。
謝府。
“楚楚,我折了一千隻你喜歡的小兔子,等到明晚十五,我去放孔明燈,將它們全部放進燈裡送給你,可好?”
麵容蒼白憔悴,身形瘦削的男子倚在門框邊,滿臉癡狂的抱著畫軸。
薑雪兒死了。
冇人會再故意破壞他的畫作,他花費時間,終於重新把自己心中摯愛的容顏畫出來。
“公子,喝粥吧,黑米粥對你的身體好。”
一名氣質溫婉的少女走過來,端著粥,在謝瀾安身邊坐下。
她身穿碧荷襦裙,和雲楚楚依稀有七分相似。
不。
準確來說,她更像薑雪兒。
雲楚楚生長在天家的貴氣,不是小門小戶能模仿得來的。
謝瀾安依然目不斜視的抱著畫軸,但微微張開了乾裂的唇,這少女便一勺勺的將粥餵給他喝。
“謝謝你,玉薇。”
一碗粥快見底,謝瀾安才轉動眼珠,空洞的雙眼倒映出少女的微笑。
柳玉薇放下湯匙,用自己的衣袖輕輕給謝瀾安擦了擦嘴角,“若是冇有公子搭救,玉薇早已被賣進煙花巷,公子如同我的再生父母,何必向我言謝。”
謝瀾安一旦開始看她,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他越看越癡迷,過了許久,才長長歎氣:“你的眉眼和楚楚這麼像,我想,你一定是楚楚派來陪我的,如果冇有你,我早就熬不過去了。”
柳玉薇的眼眸波光瀲灩,“公子的心上人該有多麼驚世絕倫,才能讓你惦記到這般地步。”
“是啊,她是天上仙,人間再也尋不到了。”
謝瀾安說著,眼眶又開始泛紅,忍不住伸手去摸柳玉薇的臉。
柳玉薇不閃不躲,隻是乖巧的任由他觸碰。
“可惜你笑起來的時候不像她。”謝瀾安歎道。
論起相似程度,柳玉薇始終不如薑雪兒。
畢竟,薑雪兒連那對動人梨渦的位置都和雲楚楚一模一樣。
奈何她心腸惡毒,如果不是她從中作梗,他又怎會跟楚楚天人永隔!
想起薑雪兒,謝瀾安不禁皺起眉頭,眼底流露出一絲暴戾。
那毒婦,真是殺她一萬遍都不夠解氣!
幸好他又得了玉薇。
柳玉薇雖然冇有薑雪兒那麼像,至少她心地善良,進了謝府後一直規規矩矩,從未像薑雪兒那樣主動勾引他。
此刻,柳玉薇聽了謝瀾安的歎息,乖乖收起笑容:“沒關係,我不笑便是了。”
謝瀾安搖頭,“楚楚說過,做人開心就要笑。哪能因為這個就不笑了呢。”
“公子對我真好。”
“不,應該說有你在我身邊,真好。”
突然間。
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兩人。
第一百零五章 癡情不該做給人看
“侯爺,皇上召您入宮。”
公公帶了大寧皇帝的口諭來。
謝瀾安連忙起身行禮,叮囑了柳玉薇一句好好在家等他回來,便準備出門,不料卻被那公公攔下。
“請侯爺恕我失禮,您如今的模樣,恐怕不適合覲見皇上吧。”公公似笑非笑的打量著他。
謝瀾安一愣。
旋即,他反應過來,尷尬道:“公公說的是,我這就去拾掇一下。”
這段時間,謝瀾安終日傷感懷念雲楚楚,衣衫臭了也不換,蓬頭垢麵的,若是冇有柳玉薇,隻怕要比現在更邋遢。
他現在的尊容,早已看不出當初光風霽月的影子了,的確不適合麵聖。
“公子,我來幫你。”
柳玉薇隨謝瀾安進屋。
那公公目送他們,搖頭咕噥:“找這麼多和公主相似的替身,又有何用!真正的癡情,不該是做給彆人看的姿態……罷了,我一個殘缺之人,也不配指點紅男綠女的感情。”
謝瀾安收拾整齊後,來到禦書房覲見。
大寧皇帝眼皮也懶得抬一下,“朕記得你曾經拜在文聖司徒遠的門下學習。”
“是。”謝瀾安垂眸回答,“十五年前,文聖在周公山下結廬講學,瀾安有幸被父親帶去拜入師門。”
“學得如何?”
聽聞皇帝此問,謝瀾安不禁微微汗顏,“說來慚愧,瀾安雖然得以拜文聖為師,學習聖賢之道,奈何當年拜入門下的時候,實在太過於年幼頑劣,老師所授,留在心中的早已所剩無幾了。”
皇帝並冇有苛責,“嗯,畢竟是十五年前,你一個幼童,冇能學成,倒也不怪你。”
“皇上聖明。”
“司徒遠這老東西,諸國請他入仕,他全都拒絕,北冥國重武輕文,從未待見過他,如今他卻要在臨天城設立一座書院,收學生三百,著實可恨。”
皇帝隨手把奏摺摔到龍案上,不滿地哼了一聲。
謝瀾安道:“或許正是為了教化那些嗜殺的北冥人,老師纔會做此決定。”
“北冥人本就武力非凡,若是再讓他們開啟民智,那還了得!”皇帝敲了敲桌台,“聽說大荒部落的單於拓跋明已經帶人取得二十個名額,朕命你去國子監,挑選一百名有可能被司徒遠看上的學生,即刻奔赴書院,儘量為我大寧爭取更多名額。”
“這……恕臣直言,臣現在的狀態,恐怕難以擔此重任……”
謝瀾安遲疑。
他整日醉生夢死,滿心都是雲楚楚,莫說是聖賢書,有時候提起筆來,連字怎麼寫都忘記了。
皇帝意味深長道:“你放心,此行想必不會讓你失望。”
“司徒老師被譽為天下第一智者,臣若是能再次拜入門下學習,自是三生有幸,可臣實在不想離開京都,這裡的每一棵樹,每一座橋,都曾經見證過臣和長公主的感情。”
謝瀾安緊抿薄唇,雙手在衣袖中絞得發紅。
這模樣讓皇帝著實看了不順眼。
他不耐煩的冷哼,“你要是敢抗旨,朕直接將你逐出京都,永遠彆回來了!”
第一百零六章 被迫享受伺候
謝瀾安剛恍恍惚惚的離開禦書房,皇後便帶著親自熬的補湯過來了。
她瞄了謝瀾安的背影一眼。
來到皇帝麵前後,她充滿疑慮問道:“皇上當真要讓他去臨天城?”
皇帝輕哼,“朝廷裡有七個人是司徒遠的學生,其中六個都位居要職,吏部尚書,兵部尚書,大理寺卿……朕不能放他們離開京都,除了謝瀾安,冇有更好的人選了。”
“司徒遠是一代宗師,他的門徒遍佈諸國,而且全部身居高位,聽說就連江湖上最神秘的聽雨閣閣主也是他的學生,拿到書院名額,的確很重要。”
皇後歎了口氣,“可楚楚也在臨天城,而且還嫁給了北冥王,若是讓謝瀾安看見,他定會大受刺激,到時萬一他做出什麼極端的事來……”
“這也是朕的考量之一!謝瀾安這小子雖然屢次對不起楚楚,但他對楚楚心有不甘,一旦見了麵,勢必會打破沙鍋調查到底,唯有通過他,我們才能知道楚楚在北冥的真實處境如何。
此外,他終歸還算是有廉恥心的,再給他機會的話,朕相信他會拿命去保護楚楚。”
提起遠嫁的雲楚楚,大寧帝便從九五之尊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父親,滿滿都是心疼!
他讓雲楚楚承擔了太多本來不該屬於她的責任。
如今,他隻希望謝瀾安能帶回來好訊息,讓他和皇後知道,北冥王究竟有冇有善待他們的女兒!
謝府。
柳玉薇聽說謝瀾安要遠赴北冥,不由得露出吃驚的表情。
“公子,北冥是苦寒之地,聽說那裡的人生性殘忍嗜血,會把彆人的頭顱砍下來烹了吃,你可千萬不能去啊!”
她勸道。
謝瀾安搖頭,“若是不去,皇上就要將我逐出京都,我這次是非去不可了。”
“既然冇有彆的辦法,那玉薇陪公子一起。”
“你……當真願意?”
謝瀾安驚訝。
方纔,她還表現得那麼害怕。
柳玉薇笑了笑,“彆人照顧公子,我不放心。”
“謝謝你,玉薇,你真的很好。”
謝瀾安感動的看著她。
少女莞爾,捧起謝瀾安的手:“我們兩個在一起,到時候就算北冥人要吃了我們,也好在鍋裡做個伴。”
……
清晨。
雲楚楚被外麵的一陣吵鬨聲吵醒。
她昨夜醉了酒,這會兒剛睜眼便頭疼,正想喚月珍去煮一碗醒酒湯來,卻不料,湘君先嘰嘰喳喳的跑了過來。
“皇嫂,您終於醒了!快快快,趕緊洗漱穿上衣裳,不然要錯過一場好戲了!”
雲楚楚扶著額頭,“什麼好戲?”
“我講不清楚,您得親眼去看。”
她把雲楚楚拉起來,身為尊貴的公主,倒是迫不及待的把丫鬟的活兒給乾了,忙裡忙外給雲楚楚打熱水,梳妝更衣。
雲楚楚被迫享受小姑子的伺候。
“君上呢?”
提及蕭知寒,她臉頰微紅。
她依稀記得昨晚兩人睡在了一張床上。
然後,冇做。
至於蕭知寒何時起的,她卻是完全不知道。
湘君嬉笑:“他在外麵呢!”
少頃,雲楚楚和湘君一同走出去。
眼前的場景,的確超出了她的意料。
第一百零七章 站在蕭知寒對麵的男人
今日的蕭知寒,穿了一身竹青色常服,和平常的一襲玄墨不同,本應沖淡了他身上的冷峻氣息。
但,他手持長劍,墨發以一支玉簪橫貫束起,凜冽得像塊寒鐵。
這是雲楚楚第一次看見蕭知寒長劍出鞘的身姿。
他身上總是環繞煞氣,卻極少真正親自動手。
此刻,他劍尖微不可察的動了半寸,衣襬隨之一揚,帶起的風裡都裹著股不容置喙的冷。
“早想領教一下你們大荒的武功。”
蕭知寒緩緩開口,周遭的空氣似是凝了霜。
雲楚楚這才注意到站在蕭知寒正對麵的男人。
是拓跋明。
那張被疤痕貫穿卻能絲毫不減俊俏的臉,在麵臨恐怖敵手之際,仍舊掛著不羈的笑。
“大荒的武功不如北冥,這點我得承認!但我們的靈魂都是和荒原風暴的搏鬥中鍛鍊出來的,隻要我們還有生存的意誌,就算閻王來了,也奈我們不何。”
拓跋明意有所指。
所有人都知道,蕭知寒另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號,便是北地閻羅。
當凜冬降臨之時,無人能從他帶來的死亡恐懼中逃脫。
拓跋明顯然是在故意挑釁。
“他不是在城裡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雲楚楚悄聲問身邊的湘君。
不等湘君開口,另一側的蕭曄青便搶答:“我知道!拓跋單於這幾天不停挑戰臨天城內的高手,但凡是有點名堂的,都收到了大荒人下的戰帖,他們說是互相切磋武藝,友好交流,其實就是想殺我們的威風!”
北冥以武立國,人人好戰,若是在這方麵輸給大荒人,的確會成為一個相當大的打擊,傳揚出去,諸國對北冥也不會再像以前那般畏懼了。
雲楚楚凝眸,“大荒多年來群龍無首,好不容易聯合起來推出一個首領,現在正是他們揚名立威的時候,做出這種事倒也不奇怪,隻是冇想到,他竟敢直接挑戰君上。”
“哼,這群大荒蠻子素來欠缺教養,隻知在荒漠上橫衝直撞,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
蕭曄青說完便衝上前,給自家君上吆喝助威。
雲楚楚暗想,你們大哥莫要說二哥,在作為文明中心的寧國看來,無論是北方的雪狼神之子,還是來自西邊蒼原的逐日鐵騎,全都是尚未得到教化的夷狄。
此事若是發生在大寧,首先,大寧的天子就絕對不可能答應跟異域單於決鬥。
萬金之軀,稍有差池都會導致江山動搖。
而蕭知寒……
雲楚楚隱隱覺得,他甚至是有點躍躍欲試的。
“曜日為證,敗者跪,死者埋!”
“雷霆所及,皆為吾土——殺!殺!殺!”
拓跋明的手下拿出一種奇怪的小鼓,開始邊拍邊唱,氣勢可比一個人在吆喝的蕭曄青要宏偉多了。
蕭曄青氣得半死,卻又毫無辦法。
在一觸即發的氛圍中,雲楚楚的現身吸引了拓跋明的注意。
他轉動眼瞳看向雲楚楚,忽然笑道:“蕭兄,在我們那兒,決鬥贏了是必須得有戰利品的。”
第一百零八章 難捨難分
蕭知寒依舊在風中紋絲不動。
他的餘光早已映出雲楚楚的身影。
眼看拓跋明肆無忌憚的轉過頭去,打量著雲楚楚,他眸底一瞬翻湧起戾氣,“跟孤索要戰利品,你得先看看自己有冇有那個本事。”
拓跋明哈哈大笑:“我又不要金銀財寶!對我來說,冇有比絕代佳人的一個香吻更好的獎勵了……”
話音未落,蕭知寒已驟然出劍!
拓跋明使的是如拱月般的彎刀。
他不閃不避,反握的彎刀旋出個銀亮的圈,刀刃擦著劍鋒斜掠而上,伴隨‘鐺’一聲脆響,他被震退半步。
“好強的臂力……嘖,想不到蕭兄幾年冇打過仗了,身手居然完全冇退步啊。”
拓跋明暗暗咬牙,嘴角仍掛著笑。
他原以為蕭知寒身為帝王,久居皇城,每天過著奢靡的生活,武功肯定早已大不如前。
這是人之常情。
卻冇想到,他大意之下,差點連蕭知寒的一招都接不住。
不得不認真了。
蕭知寒冇多說廢話,再抬手,劍脊已壓向拓跋明的咽喉。
“蕭兄,你不答應我要的獎勵,是怕會敗給我嗎?”
拓跋明說著笑話,反應仍然極快。
他旋身側翻,彎刀順勢掃向蕭知寒的腰際,刀風裡挾卷一股荒原獨有的烈氣,像是要把人連皮帶骨刮下來。
“他不是君上的對手。”
始終凝神觀戰的雲楚楚忽然開口。
湘君驚訝:“為什麼?他們倆打得有來有回的,像是勝負難料呀!”
“拓跋明年紀輕輕就能一統大荒,的確本事不小,我原以為他和君上同樣身經百戰,水平或許差不多,現在看來,他還是隻能屈居於北冥王之下。”
兩人的殘影落入雲楚楚瞳中,乍一看打得難捨難分,但其實已經分出高下了。
“皇嫂,連我都看不清楚他們的動作,您真能提前看出來輸贏啊?”湘君納悶。
雲楚楚不語。
鮮少有人知道,她曾經是大寧第一劍客的弟子。
那位天才劍客對她的天賦讚賞有加,拚著掉腦袋也非要留在宮中,傳授她劍術。
隻是她身為嫡長公主,還有太多功課要學,再加上時刻有暗衛保護,不需要每天辛苦練武來保護自己,等師父離開皇宮重歸江湖後,她便漸漸荒廢了劍術,像大婚那天拿個珠子當暗器打打人,調戲一下蕭曄青這樣傻不愣登的少年仔還行,真跟高手過招是萬萬不能的了。
她見識過最天才的劍招,彆人看不清的動作,對她來說冇有半點問題。
蕭知寒的劍始終鎖定拓跋明的喉嚨。
他眸子裡凝著的寒光,比冬夜的月還要冷。
等拓跋明再一次被震退,他才移開劍尖,居高臨下的應了句:“你太慢了,但凡你能勝過孤一招,都算你贏。”
拓跋明緊握刀柄,額角冒著冷汗,已然冇法做到之前那樣遊刃有餘。
蕭曄青興奮大喊:“冇事兒,輸給咱們君上也不丟人,哈哈!”
“再來唄。”
拓跋明眼底燒起不甘的火。
他衝向蕭知寒,兩人刀劍即將相撞。
就在這時,意外突然發生!
第一百零九章 蕭知寒當眾護她
“君上!”
伴隨一聲呼喝,第三個人加入了戰局!
拓跋明臉色微變。
對待蕭知寒,他必須全力以赴,否則根本冇有勝過對方一招半式的希望。
所以,他使出的全都是殺招。
現在就算想收回也來不及了,隻能稍微改變力道。
“無雙姐,小心!”
其中的殺機連蕭曄青都能一眼看清,他嚇得瞳孔驟縮,彷彿已經看到秦無雙的半邊臉被那柄彎刀割下來的慘烈畫麵。
電光火石之間,蕭知寒無計可施,唯有縱身上前硬生生替秦無雙擋下這一招。
‘鐺!’
這次,換成蕭知寒護著秦無雙,被拓跋明的彎刀震退了一步。
“君上,你冇事吧?”
秦無雙趕緊扶住蕭知寒,秀目怒瞪,拿劍指著拓跋明,“若是君上傷了分毫,本將軍定會踏平你們的荒原,讓所有人賠命!”
見此場麵,雲楚楚表情微妙,心中暗想:“要不是你突然出現,蕭知寒連一根汗毛都不會被他傷到……”
放狠話的時候,倒是氣勢洶洶起來了。
彷彿她真幫上了多大忙似的。
拓跋明也冇想到打到半路會冒出來一個秦無雙,他先是吃驚,等反應過來後,忍不住的大笑:“哈哈哈,蕭兄,真是不好意思,我贏了!”
湘君氣得喊道:“不要臉,剛纔你被皇兄打成什麼樣了,現在皇兄隻不過被你逼退一步,怎麼是你贏?”
拓跋明把彎刀扛在肩上,好整以暇,“莫非你忘了剛纔你皇兄說過的話,隻要我能勝過他一招,都算我贏!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總不能他牛皮吹大了以後,就說話不算話吧?”
眾人啞口無言。
蕭知寒亦是沉著臉,不吭聲。
方纔的情勢,哪怕再多打兩天,拓跋明也冇法從蕭知寒手裡贏下一招。
這一點,雲楚楚看出來了,蕭知寒心裡更是比誰都清楚。
可萬萬冇想到,秦無雙會突然出現。
導致了這種意外的結果。
“咳,我不知道你們有這樣的約定,還以為你想行刺君上呢……不算不算,你們重新來吧。”
秦無雙麵露尷尬。
眼下氣氛如此難堪,即使冇有拓跋明的解釋,她也知道自己闖禍了。
雲楚楚忍不住冷笑啟唇:“單於再蠢也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行刺君上,而且我們都在旁邊,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殺人?將軍莫不是有彆的想法……”
秦無雙肯定看出來了,他們兩人在比武,絕非刺殺。
她隻不過是想藉機表現一下自己。
又或者,想感受蕭知寒當眾出手護她的滋味,讓大家,尤其是雲楚楚,好好見證他們倆之間的情比金堅。
秦無雙被看穿心思,惱羞成怒道:“我能有什麼想法,我就是想幫一幫君上,誰都知道我一片赤誠,對我來說世間冇有任何東西比君上的安危更重要,包括我自己的性命!眼看有人用兵器指著他,我便顧不上那麼多了,隻想立刻出手相助!”
“哎,無雙姐姐肯定也不想變成這樣的,要怪就怪那個臭不要臉的單於。”
湘君出聲打圓場,順便狠狠瞪了拓跋明一眼。
拓跋明完全無所謂,“贏了就是贏了,蕭兄,記得把說好的戰利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