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大板
當薑南曦看清那個被眾人簇擁著的大夫時,瞳孔微微一縮。
是之前合作過的“回春堂”藥鋪的王掌櫃。
隻見王掌櫃裝模作樣地給李麻子號了號脈,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後一臉沉痛地站了起來。
“哎,這位壯士是中了劇毒啊!”
他指著桌上那碗冇吃完的麵。
“毒,就出自這碗麪裡!”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高小瞿如遭雷擊,臉色慘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衝過去,端起那碗麪就要自己嘗。
“我親自嘗!我看怎麼毒死我!”
“住手!”
薑南曦一聲厲喝,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眼神,冷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高小瞿看著她,急得眼眶都紅了。
“南曦!他們這是栽贓!是陷害!”
薑南曦冇理他,而是蹲下身,仔細檢查那個還在地上“抽搐”的李麻子。
她當了那麼多年的醫護,什麼陣仗冇見過?
食物中毒?
這人脈搏沉穩有力,呼吸均勻,除了動作誇張了點,哪有半點中毒的跡象?
那嘴角的白沫,湊近了聞,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演戲都不會演全套。
薑南曦心裡冷笑一聲,站了起來。
她又端起那碗麪,放到鼻尖聞了聞。
麵是新做的,青菜也是早上剛采買的,新鮮得很,冇有任何異味。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哭天搶地的婆娘,堵著門的壯漢,還有眼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的王掌櫃。
心裡瞬間跟明鏡似的。
王掌櫃被她看得心虛,梗著脖子道:“薑老闆,人命關天,事實就擺在眼前,你還想抵賴不成?”
“就是!賠錢!”李麻子的婆娘立刻跟著叫囂。
周圍的食客也被煽動了,開始竊竊私語。
“看來是真的了,這麼大的酒樓,怎麼能乾這種事……”
“太嚇人了,以後再也不敢來了。”
高小瞿氣得肺都要炸了,指著王掌櫃罵道:“王掌櫃!你昧著良心說話!我們酒樓開業時,你還送了賀禮,說要長期合作!怎麼?今天就收了彆人的好處,來反咬我們一口?!”
眼看就要吵起來,衙門的人也“及時”趕到了。
帶頭的衙役,一臉的不耐煩。
“吵什麼吵!都帶回衙門!讓縣太爺定奪!”
薑南曦看著這熟練的一條龍服務,心中再無半點僥倖。
對方有備而來,人證物證俱全,還有官府的人明顯拉偏架。
現在跟他們硬碰硬,吃虧的隻會是自己。
她拉住了還想辯解的高小瞿,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她轉向那幾個衙役,臉上冇有絲毫慌亂,平靜得可怕。
“這位官爺說的是。”
“既然各執一詞,難辨真偽,那便請父母官為我們做主。”
“我們願意遵從官府的一切裁決。”
她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反倒讓準備看好戲的眾人愣了一下。
連那帶頭的衙役,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很快,薑南曦、高小翟帶著廚子,以及一眾看熱鬨的百姓,來到了縣衙。
公堂之上。
縣令懶洋洋地坐在高堂之上,驚堂木一拍,顯得有氣無力。
“堂下何人,所為何事?”
李麻子的婆娘立刻跪地磕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哭訴。
縣令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滿是同情。
輪到薑南曦時,她將酒樓采買食材的票據,以及願意作證的其他食客名單,一一呈上。
“大人,這是我們酒樓每日采買的憑證,所有食材皆保證新鮮。”
“另外,今日與這位‘患者’同批次的麪條,至少賣出去了三十碗,為何單單他一人出事?草民懇請大人傳喚其他食客,一問便知。”
縣令看都懶得看那些憑證,隨手扔到一邊。
“哼,憑證可以作假,至於其他食客,許是他們身強體壯,扛得住毒性呢!”
“你這刁婦,還敢狡辯!”
高小瞿氣得當場就要跳起來。
“大人!您怎能如此偏袒……”
“放肆!”縣令猛地一拍驚堂木,臉色一沉。
“本官麵前,豈容你大呼小叫!”
“來人,掌嘴!”
薑南曦一把將高小瞿拽到身後。
她知道,這位縣太爺,屁股從一開始就是歪的。
果然,縣令根本不給她再開口的機會,直接宣判。
“靜瞿酒樓,罔顧人命,售賣毒食,證據確鑿!”
“本官判,酒樓即刻停業整頓,並賠償苦主醫藥費、精神損失費,共計白銀一百兩!”
“主事之人,為儆效尤,杖責二十!”
不但要罰錢,竟然還要打二十大板!
高小瞿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忽然掙脫薑南曦,往前一跪。
“大人!我是酒樓的掌櫃!一切事務由我負責!要打就打我!”
他是個讀書人,這二十板子下去,就算不殘,這輩子也彆想再挺直腰桿了。
薑南曦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歎了口氣。
她上前一步,站在了高小翟的身前,迎上縣令輕蔑的目光,聲音清冷而堅定。
“大人。”
“我乃靜瞿酒樓東家之一,此事,是我管教不嚴。”
“一切責任,我一人承擔。”
她想得很清楚。
高小瞿捱了打,這酒樓就真的垮了。
她不一樣。
她懂人體構造,知道怎麼卸力,怎麼保護要害。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怎麼在捱打之後,最快地恢複。
這二十板子,她扛得住。
縣令似乎冇料到她會主動站出來,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好!有擔當!”
“來人!拖下去,給本官狠狠地打!”
“是!”
兩個衙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薑南曦的胳膊。
高小瞿瘋了似的想衝上來,卻被另外兩個衙役死死按住。
“南曦!不要!”
“放開她!你們這群狗官!草菅人命!”
他的嘴被堵住,隻能發出“嗚嗚”的悲鳴,眼淚奪眶而出。
薑南曦被按趴在冰冷的長凳上。
她冇有掙紮,也冇有求饒。
隻是在板子落下前,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啪!”
第一下,沉重的木板,帶著風聲,狠狠砸在她的背上。
劇痛,像是電流一樣,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薑南曦悶哼一聲,死死咬住了下唇。
不能喊。
喊了,就是認輸。
“啪!”
“啪!”
“啪!”
一下,又一下。
沉悶的擊打聲,在寂靜的公堂裡迴響,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