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宮大陣隔絕了聲音和仙力波動,將四散的煙塵禁錮在了整座雲九宮中。
少傾,瀰漫的煙塵被磅礴的仙力壓下,緊急時刻被阿晨帶出來的荼九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玄色外袍,腰間草草繫著一條腰帶,此刻正翹著腿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神態從容的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阿晨擋在他身前,警惕的盯著站在廢墟之中的男人,脊背筆挺,看起來氣勢十足,實際上心裡虛的根本不敢去看後麵的青年。
對麵的淩霄也在這種意外中冷靜了下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對麵兩人,最後落在姿態閒散的荼九身上,冷笑一聲,竟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
阿晨不由皺眉,有些不解,正要回頭去問荼九這位淩霄仙帝到底是什麼意思,便聽到身後呼嘯聲起,隻憑材質便可碎裂金石的龍骨鞭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背上。
他對荼九毫無防備,來不及躲避便硬生生受了這一鞭,後背當即皮開肉綻,怨憎戾氣爭先恐後的往傷口中鑽,疼的他瞬間麵色慘白,額冒冷汗。
荼九見他不敢置信的回頭看來,挑了挑眉,不曾猶豫,再次揮下一鞭。
“你還真是過河拆橋——”阿晨攥緊鞭子,恨恨咬牙:“用過就扔?!”
“放手。”荼九神情淡淡,也不與他爭搶,隻平靜的道:“方纔那一鞭,打的是你竟敢冒犯於我。”
阿晨臉上怒色一僵,想起方纔自己壯著膽子落下的一吻,神思不屬間,手裡就不自覺鬆了鬆。
荼九眸光一動,當即抽出鞭子再次揮了出去:“這一鞭,打的是你毀壞我的宮殿與靈藥池。”
剛回神的阿晨隻來得及側頭躲了一下,冇讓鞭子落在自己臉上,但肩頭卻被打中,瞬間洇出一片血痕。
荼九不等他反應過來,手掌一顫,原本從肩頭滑落的鞭子頓時一抖,泛起一道波浪,鞭梢如毒蠍尾刺一般回頭一紮,狠狠刺進了對方腰側,濺出一朵豔麗的血色之花。
阿晨目光一冷,握緊鞭梢將其從自己的血肉中拔出,狠狠一拽,便將荼九拽到懷裡死死禁錮住:“這一鞭又是為的什麼?”
荼九渾然不懼,隻挑了挑眉:“不為什麼,就是想打你而已。”
“嗬——”
聽見這話,阿晨氣極反笑,竟點了點頭:“好,打得好。”
他笑容剛落,便掐住荼九的下巴,氣急敗壞的咬住了他的唇瓣。
這並不是一個吻,而是飽含怒氣的詰問。
他想問一問這個無心涼薄的青年,到底為什麼對他這麼不公?
荼九不由皺眉,毫不客氣的咬緊牙關,在這人的唇瓣上留下一個傷口,卻被對方掐著臉被迫開啟齒關,任由這個從來沉默忍受的青年長驅直入,攻城掠地。
唇齒間交纏著腥甜,這個充滿不甘與責問的親吻就像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理所當然的,荼九如今已經不是昔日弟子的對手了。
等到阿晨放開了臉色暈紅,眼神凜冽的荼九時,神情有些恍惚。
原來,自己也能夠占據上風。
隻要他強硬幾分,則攻守之勢立時迥異。
荼九隨手蹭了下刺痛的唇,眸光森然:“你當真是長本事了——”
阿晨驟然回神,輕笑一聲,竟將手中的龍骨鞭遞了回去:“師尊生氣了,要不要接著打?”
荼九劈手奪過鞭子,冷笑起來:“怎麼,你當我不敢嗎?”
“師尊向來肆意妄為,當然冇什麼不敢的。”
阿晨笑著退後幾步,張開雙手,做出一副絕不反抗的姿態:“不過一鞭一個吻,這是師尊方纔定下的規矩,師尊儘管打,不管多少鞭弟子都受著,就怕——”
“師尊之後受不住。”
從來都忍氣吞聲的弟子的目光幽深,落在隻穿著一件外袍的師尊身上,似乎帶著灼熱的溫度,讓荼九因為剛纔的親吻而泛起紅暈的皮膚不自覺的顫栗起來,眼神卻有些茫然。
他自誕生以來就在仙界,被端方君子的問雲教導,幽居一宮之地,又視身體於外物,而他雖對問雲一心一意不假,但也因太過誠摯,將師兄奉為救贖,珍惜無比的端放在心中最乾淨的地方,又怎麼可能會生出不軌的念頭?
因此,他雖然自誕生以來虛度三百載,實際上在感情方麵仍舊算得上是一片空白,對於慾念和情事的概念極為模糊。
他知道除了侍從和醫者,人類隻會在最親密的伴侶麵前袒露身體,所以他故意用這種方式刺激淩霄,因為自己與霜窈仙子息息相關,而對方一向視他為私有之物。
他也知道阿晨之前表達的心意是因為對方妄圖成為自己的伴侶,而兩人之前的行為叫做親吻,一般隻發生在伴侶之間,心懷不軌的阿晨會做出這種行為很正常。
但他對於更深入的方麵卻一無所知,也不明白自己現在陌生的古怪感受是因為什麼。
他刻意忽視了身體傳來的異樣感,陷入了進退兩難之中,難在怎麼選都好像他低了一頭似的。
若是不打,倒像是怕了似的。
若是打了,又顯得聽話順從。
其實他若想避開這兩個選擇,也不是冇有辦法,但到底躲不開示弱兩個字。
他怎麼可能對阿晨示弱?!
哪怕今非昨日,阿晨已經比自己的修為更高,但要讓他對一個曾經從未放在眼裡的螻蟻示弱,絕不可能!
思緒電轉,他眸光一厲,還是選擇了揮出鞭子。
反正都是要做選擇,那就選讓自己最痛快的那一個,先打了再說!
他並不將阿晨飽含暗示的威脅放在眼裡,方纔那種親吻的感覺雖然古怪,但他並不覺得自己會像對方說的那樣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