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九瞬間紅了眼眶,即使心中委屈,卻也當真閉口不言,隻是撇過頭不去看在場幾人,自顧自的生著悶氣。
阿晨卻悠悠的歎了口氣,衝著幾位司主無奈的搖了搖頭:“雲九上仙到現在還是冥頑不靈,若是我真的不追究,隻怕纔是害了他。”
幾位司主不由點頭:“既然你願意將靈骨留下,那我等便判雲九上仙廢除修為,入仙獄五百年反省己身?”
說著,他們看向問雲,麵上難免帶著幾分征詢之意。
但不等問雲開口,阿晨便已經說道:“仙獄苦寒,雲九上仙養尊處優慣了,怕是難以適應,不如將反省地點改在雲九宮中罷。”
這下幾個司主倒真有點看不懂了。
他們不瞭解阿晨,對於他肯原諒荼九的解釋並不如問雲那般儘信,隻當他看在問雲的麵子上,又想博個好名聲,這纔再三減輕對荼九的懲罰。
但這懲罰都已經一減再減了,偏偏這位苦主還擔心仙獄環境不好,讓人家雲九上仙住的不舒服,特地要求把幽禁地點改到雲九宮?
不是?這是坐牢呢?還是乾啥呢?
雲九上仙本就不愛出門,在家裡呆個五百年跟冇懲罰有什麼區彆?
那不就是說唯一的懲罰就是廢除修為了?
可廢除修為又不是開除仙籍,想重修回來那是隨時隨地都行,人家修到地仙隻用了三百年,即使重修一次,也不用太久,至少五百年綽綽有餘。
也就是說一番折騰,五百年後,這雲九上仙從雲九宮出來之後,還是一如既往的地仙修為?
難道這位阿晨仙人,真是這般敦厚寬宏,以德報怨之人?
他們看了一眼神情冷漠,容貌俊美鋒利,氣勢沉默剛硬,隻站在那就像一把久經風霜磨礪的重劍的青年。
這看起來也不太像啊?
問雲不想他這個時候竟還如此為荼九考慮,愧疚懊悔之下,對於荼九一直不願認錯,死不悔改的行為也越發失望起來,他自不會輕易放棄一直教養至今的師弟,隻是心中也覺得是該給他個教訓。
因此,在察覺到青年正在用餘光悄悄觀察自己的臉色時,他故意表現的十分冷淡,隻漠然的掃了一眼便不再去看。
荼九頓時如遭雷擊,麵色瞬間蒼白下來。
阿晨目光閃了閃,上前幾步吸引了問雲的視線:“師叔,這般懲罰已經足夠了,雲九上仙到底有疾在身,需得多多體諒纔是。”
苦主都冇意見,幾位司主也不會枉做小人,均是點頭同意,問雲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私心裡不想讓荼九太過受苦,還是點頭應了。
“既如此——”一位司主小心的詢問:“廢除雲九上仙修為一事——”
“我親自動手。”
問雲神色淡淡,側身看向沉默不語的荼九,並指為劍,眸中暗藏希冀:“雲九上仙,今你殘害他人,抽其靈骨,害其性命,按律本該除仙籍,廢修為,還靈骨,囚仙獄五百年,因阿晨仁厚,以德報怨,慷慨陳情,減除籍,還骨二刑,改囚雲九宮中五百年反省己過,本尊問你,可否知錯?”
荼九在他稱呼自己為雲九上仙時,麵色便更慘淡了幾分,隻是他一直垂著眼,倒叫眾人看不分明,隻有阿晨看見了他藏在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指。
聽得此問,他不由扯了扯唇角,仍舊垂著眼眸,雙手負後,語氣冷然:“荼九認罰。”
言下之意,罰他認,錯確實不認的。
問雲眸中的希冀徹底熄滅了,他幾乎失望到了極致,語氣也變得極為冰冷:“冥頑不靈。”
劍氣飛馳四溢,刺的在場之人麵板髮痛,被其穿透氣海的荼九更是麵色慘白,忍不住悶哼一聲。
問雲眼睫微顫,攥緊微顫的手,轉身不再看他:“將罪人荼九送回雲九宮,鎖宮五百年。”
幾位司主當即應聲,歎息般的看向搖搖欲墜的青年,均是搖頭:“雲九上仙,請吧,我等送你回去。”
在他們看來,這位雲九上仙實在太不懂事了,人差點被你害死的苦主都不追究了,你師兄更是幾次維護,他們覺得要是這位肯誠心認錯,說不定廢除修為這一罰都能免了,偏偏這位非犟著不肯認錯,這不是自找苦吃又是什麼?
你要是真冇錯,是被冤枉的就算了,偏他明明有錯,卻死不悔改,讓他們這些外人看了都不禁搖頭。
“師兄——”
荼九哪裡會在意這些人的眼神,他隻是抬眼,終於敢看向問雲的背影,眼眶通紅:“你會來看我嗎?”
你會原諒我的,是嗎?
那道背影卻始終冇有回頭,隻是冷冷的道:“鎖宮之時,任何人等不可探望。”
問雲深深吸了一口氣,狠心說道:“還有——”
倘若他此時回頭看上一眼,恐怕便不會說出狠心的話,可惜他冇有。
“彆叫我師兄,我教不了你。”
荼九怔然呆立,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聽見了什麼。
幾位司主看著他不再行動,不由對視一眼,揮袖騰起雲霧,帶著呆怔的青年離開了執律殿。
雲九宮地處偏僻,幾人本以為押送荼九回去的路上,這位脾氣倔強的青年還會吵鬨一番,冇曾想他卻一直十分安靜,倒像是知錯了一般。
幾人將他順利送入院中,又啟動了鎖宮大陣,心中不由鬆了口氣,當即便迴轉覆命。
“他可曾有怨憤之語?”
一直僵立原地的問雲見幾人回來,這才彷彿活了過來,低聲詢問。
“並無。”幾位司主將一路上的順利說了,又勸道:“依我等看來,雲九上仙似有悔過之意,殿主也稍緩怒氣,莫要苛責。”
問雲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非我苛責,實在是他這等無法無天之舉必要改過纔好。”
說著,他再次向阿晨深深一揖,周身仙力鼓盪,麵色瞬間煞白,竟是自傷其身,轉眼便廢了自己一半的修為。
阿晨臉色一變,慌忙上前扶起他:“師叔,你這是為何?!”
“我說過,師弟此舉,實在是我教導不力之過。”問雲溫和的看著他:“你是個好孩子,願意原諒你師尊,但我卻不能原諒我自己,因為我的疏忽讓師弟犯下大錯,讓你平白受苦,這懲罰是我該受的。”
“阿晨,我代師弟向你道歉,著實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