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崖底有一處古仙傳承。”
阿晨平靜的說出早就想好的解釋:“傳承外布有幻陣,我偶然間穿過幻陣,直接落到了陣內的傳承之處,我能看見師叔,師叔卻受幻陣影響根本看不見我。”
接著,他便把問雲當年在崖底的一舉一動細細說出,仙人神念強大,即使是五年前的事也如曆曆在目,問雲將其所言與自己當日行為一一對比,竟然分毫不差。
以問雲的修為與敏銳,若是旁邊有人監視不可能冇有感應,阿晨能說的這麼細緻,就說明他當時非常有可能親眼目睹,也就是說摔落崖底和幻陣之事有極大可能是真的。
阿晨說完,苦笑一聲:“我當時靈骨被剖,不能行動,便大聲呼喊,試圖同師叔求助,卻被幻陣阻隔,隻能躺在地上,看著師叔及執法仙人一次次的飛過頭頂尋找我的蹤跡,又一次次的無果離開,直到最後,所有人都放棄了我。”
這話中的絕望與酸楚讓在場之人不由沉默,問雲也是滿臉愧悔:“若是我當時再仔細一些就好了。”
阿晨搖了搖頭:“也算是因禍得福,若非這五年一直待在崖底,我也不會被逼無奈,在絕望中得到古仙傳承,重新獲得了站起來的機會。”
也多虧了他少年之時曾經四肢儘廢,一回生二回熟,熟練的掌握了冇有手腳的情況下該如何生存。
荼九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而後歎道:“實在苦了你了。”
“隻是——”他無奈的看著眾人,輕聲解釋:“我真的不知道是何人做出這等惡事,還要推到我的身上,但我冇做過的事絕對不會就這麼認下,因此,我願意接受問心鏡的詰問,也好證明我的清白,儘快找出真正的凶手。”
“問心鏡雖神異,卻也並非冇有漏洞。”阿晨抬眼直視他,意有所指的道:“問心問心,問心無愧者方可通過問心鏡的詰問,倘若有人不覺得殺人害人是一件壞事,不覺愧悔,問心鏡又哪裡能問出個究竟呢?”
荼九隻看了他一眼,包容的笑了笑:“那你覺得該用何種方式證明我的清白?”
“很簡單。”阿晨神情冰冷,嗤笑一聲:“既然用了我的靈骨,這不就是現成的鐵證嗎?”
“剖開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問雲頓時臉色一變,本能的就要阻止,但話要出口時卻又收了回去。
並不是他不相信荼九的清白,正是因為他太相信荼九不會做出這種事,為了荼九考慮,纔不能阻止,剖骨查驗雖然要受一番皮肉之苦,但確實是證明師弟清白的最有利的方法。
荼九本就根腳不正,因為從憎恨與戾氣中化身而出,不被仙界所信任,即使他三百年來一直偏安一隅,不與眾仙往來,還因為容貌之故頗的一部分年輕仙人的青眼,但更多的仙界高層卻一直對抱有防備之心,認為他遲早會和霜窈仙子一樣背叛仙界,投身魔界。
這次他被指責殘害弟子,若是無法洗清嫌疑,恐怕接下來要更受那些高層的排擠,嚴重的,說不得會因此被除仙籍,貶落他界。
荼九自覺早有準備,自然也不會反對,當即便坦然的伸出手臂:“為防旁人覺得師兄包庇於我,不如這驗骨一事就由幾位司主來動手?”
幾人對視一眼,見問雲及阿晨並未阻止,便點頭應下,一起走到荼九身邊。
“得罪了,雲九上仙。”
一道仙力凝成薄刃,深深破開青年手臂上的血肉,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荼九因為疼痛皺了皺眉,眸中卻冇有半點慌亂,任由其中一位司主止住傷口滲出的血液,露出其下被他處理後的骨骼。
另一位司主手中掐訣,從阿晨指尖取了一滴血液,懸在傷口上方,一道勘驗陣法旋轉半空,射出兩道金線,一道指向血液,一道指向骨骼。
若是兩者出自同源,則這兩道金線便會脫離陣法,合二為一,若二者不同源,則金線倒飛回陣,悄無聲息。
正當眾人屏息望著兩道金線各自落定,荼九卻看到對麵的阿晨衝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對。
他麵色驟然一沉,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幾位司主齊聲驚呼:“金線融合了!”
“這臂骨竟真的和阿晨之血出自同源!”
“那豈不是說——”
幾人不敢置信的看著臉色沉凝的荼九,又看了看怔愣當場的問雲,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問雲心中一凜,匆忙擠開他們,親自掐訣取血,看著勘驗陣法上方緩緩融合的兩道金線,他麵色蒼白如紙,定定的看著臉色陰沉的荼九:“阿九,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取了阿晨的靈骨?”
他的眼中滿是希冀,隻要師弟說一聲不是,他就願意相信。
荼九卻不敢看他的眼神,隻是冷冷的看著對麵神情平靜,彷彿早有預料的阿晨。
絕靈之力。
他早該想到的,崖底有絕靈樹,無論什麼古仙都不可能把傳承留在那裡而萬年不朽,唯一有可能的是,阿晨的存活跟絕靈樹息息相關。
隻有絕靈之力才能悄無聲息的抹除他在靈骨上做的手腳,讓勘驗法陣如實的呈現出真相。
在他沉默的瞬間,問雲什麼都明白了。
他如遭重擊,腳下甚至有些不穩,但卻如往常般把荼九護在身後,衝幾位司主和阿晨深深一揖:“阿九自誕生起便被師父交給我教養,如今他犯下此過,實乃我教導不嚴所致,問雲願辭去執律殿殿主之位,代師弟受過——”
“師兄!”原本不慌不亂的荼九頓時變了臉色,扯住他的衣袖:“阿晨的命是我救的,我更是教養他百年,不過是取其靈骨罷了,我有什麼錯?!又憑什麼要讓你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