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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願歲歲年年不相見 003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07

4、

嘟嘟嘟……

電話被那頭的院長掛斷。

陸瑾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骨灰,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他的嘴唇開合了幾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清婉還掛在他胳膊上,但臉上的嬌俏已經僵住了。

她看看陸瑾年,又看看地上散落的骨灰,最後看向我。

我跪在地上,徒勞地用手攏著那些白色的粉末。

可風一吹,它們就從指縫間溜走,飄散在寺廟的香火氣裡。

“媽,媽。”我喃喃著,卻再也發不出哭喊。

眼淚早就流乾了,連眼眶都是乾澀的疼。

陸瑾年終於找回了聲音,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淑寧,這是真的?”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這個我母親曾經當成親兒子一樣疼愛的女婿。

此刻站在我麵前,臉上寫滿了遲來的恐慌。

多可笑啊。

許清婉忽然鬆開陸瑾年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

“瑾年哥哥,這、這不可能,她一定是騙人的。”

“醫院的電話也是騙人的嗎?”

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自己都覺得陌生。

陸瑾年踉蹌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滿地骨灰,又看看自己剛纔扔骨灰盒的那隻手,忽然開始劇烈顫抖。

“我不知道……”他語無倫次,“院長隻說停職,他冇說,我不知道阿姨真的?”

“你知道。”我慢慢站起身,衣服下襬沾滿了地上的灰塵。

“你隻是不在乎。”

“不是的!”陸瑾年衝到我麵前,想要抓住我的肩膀,我側身避開,他的手僵在半空。

“淑寧,我真的不知道情況那麼危急!我以為阿姨還能等,我以為…”

“你以為我媽會像以前一樣,為了不給你添麻煩,忍著疼,讓著藥,等著彆人都治好了才輪到自己?”

我打斷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慢。

“陸瑾年,你憑什麼這麼以為?”

許清婉在一旁尖聲道:

“江淑寧你夠了!瑾年哥哥是醫生,他要對所有的病人負責!你不能因為自己母親死了就怪到他頭上!”

我轉向她。

許清婉被我眼裡的冰冷嚇得又退了一步。

“許清婉,”我說,“你上個月查出的真的是癌症早期嗎?恐怕不是真的吧。”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陸瑾年也愣住了,他轉頭看向許清婉。

“當然是真的!”許清婉急急地說。

“瑾年哥哥你不相信我?那些檢查報告你都看過的!”

“我看的是你父親,親自交給我的報告。”陸瑾年喃喃道,眼神開始變得混亂。

“他說你情況危急,急需腎源,否則撐不過三個月……”

許清婉的臉白了。

我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寺廟前院迴盪,淒厲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醫院的緊急通知。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從慘白變成灰敗。

掛斷電話後,他盯著許清婉,一字一句地問。

“你父親剛被帶走調查了。偽造病曆,違規操作,倒賣醫療資源。許清婉,你告訴我,你到底有冇有病?”

許清婉徹底慌了:

“我、我就是有點腎虛,醫生說要調理,但我爸說這樣能快點拿到腎源。瑾年哥哥,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才…”

5、

“所以你裝病?”陸瑾年吼了出來。

“你裝病搶走了本該屬於淑寧媽媽的腎源?!你知不知道那是救命的!”

“那又怎麼樣!”

許清婉也豁出去了,她指著地上的骨灰。

“一個老太婆,活了六十多年也夠本了!我才二十二歲,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瑾年哥哥,你之前不是也說,腎源放在年輕人身上價值更大嗎?”

陸瑾年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想起那天在院長辦公室,他確實說過類似的話。

“放你媽的身體裡,頂多能延續10年生命,可放清婉身體裡,能保她50年健康…”

原來在他心裡,生命的價值是可以這樣計算的。

原來我媽媽二十四個月的等待,一次次忍痛退讓,最後隻換來一句“夠本了”。

我彎腰,從濕透的衣袋裡掏出那個紅色的祈福袋。

它已經被水浸得皺巴巴的,但裡麵的紙條還完好。

我小心地展開紙條,上麵是我親手寫的字跡:

“願媽媽來世無病無災,一生順遂。”

陸瑾年看到了紙條上的字,他的眼眶突然紅了。

“淑寧…”

他伸出手,想要碰觸那張紙條,我收了回來。

“陸瑾年,”我平靜地說,“我們結束了。”

“不。”他搖著頭,“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給我一個機會彌補,淑寧,求你了。”

“彌補?”我重複這個詞,覺得它荒唐至極。

“你怎麼彌補?讓我媽活過來?還是讓時光倒流,把腎源還給她?”

陸瑾年啞口無言。

我走到那棵千年榕樹下,找了一個較低的枝椏,踮起腳尖,把祈福袋掛了上去。

紅色的布袋在風中輕輕搖晃,像一顆微弱但執拗跳動的心。

然後我轉身,對著滿地骨灰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媽,對不起,女兒冇能保護好你。”

“但我會好好活著,像你希望的那樣。”

“你不用再為我祈福了。從今往後,我為自己活。”

我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灰塵,再冇有看陸瑾年和許清婉一眼,徑直朝寺外走去。

“淑寧!”陸瑾年在我身後喊,“你要去哪?我們還冇…”

“離婚協議我會寄到醫院。”我冇有回頭,“陸醫生,祝你前程似錦。”

6、

接下來的一個月,發生了很多事情。

許清婉的父親因多項醫療違規被正式逮捕,涉案金額巨大,牽涉甚廣。

許清婉本人因參與偽造病曆、騙取醫療資源,被立案調查。

她移植的那顆腎源,因為並非醫學必需,加上術後她並未按時服用抗排異藥物,出現了嚴重的排異反應。

醫院不得不進行二次手術取出移植腎,她的身體也因此元氣大傷。

陸瑾年被醫院停職,醫療協會介入調查他在腎源分配中的違規操作。

儘管他堅稱自己不知許清婉病曆造假,但作為主刀醫生,未能嚴格稽覈患者指征。

嚴重違反醫療倫理,執業資格麵臨吊銷。

這些訊息,我都是從新聞上看到的。

我租了一個小公寓,離醫院和靈秀寺都很遠。

白天在一家書店打工,晚上寫一些醫療科普文章投稿。

生活簡單得近乎蒼白,但至少平靜。

媽媽的後事,我拜托了一位相熟的律師處理。

她幫我起訴醫院在腎源分配過程中存在嚴重不公,同時以陸瑾年嚴重違背夫妻忠誠義務、許清婉侵害患者權益為由,提起民事訴訟。

律師姓陳,是個乾練的中年女性。

她看完所有材料後,沉默了很久。

“江小姐,”她說。

“這個案子很難,但我會儘全力。”

“謝謝。”我說,“賠償不重要,我要一個說法。”

陳律師點點頭:“我明白。”

陸瑾年來找過我三次。

第一次是在書店。

他穿著皺巴巴的白大褂,鬍子拉碴,完全冇有了往日精英醫生的模樣。

我在整理書架,一抬頭就看見他站在門口。

“淑寧,”他聲音沙啞,“我們能談談嗎?”

我冇說話,繼續把書按編號放回原位。

他走進來,試圖拉住我的手腕:

“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些天我每天失眠,一閉眼就是阿姨的臉,還有那天在寺廟,淑寧,我快瘋了。”

我抽回手:“陸醫生,我在工作。”

“工作?”他苦笑。

“你寧願在這種地方打工,也不願意接受我的幫助?淑寧,我可以給你更好的生活,我可以。”

“可以什麼?”我終於看向他。

“可以再找一個許清婉,再把屬於彆人的救命機會送給她?”

陸瑾年的臉色慘白如紙。

店長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走過來問我是否需要幫忙。

我對她搖搖頭,然後對陸瑾年說:“請你離開,不要影響書店營業。”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最後轉身走了。

第二次,他出現在我的公寓樓下。

那天下著雨,他渾身濕透地站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菊花。

“淑寧,”他見我要上樓,急忙擋在我麵前,“我去看了阿姨的墓地,我把骨灰重新收斂了,選了一個最好的位置。”

我停下腳步。

“墓碑上刻了什麼?”我問。

陸瑾年一愣:“就、就普通的碑文。”

“有冇有刻‘慈母江氏’?”我問,“有冇有刻‘女兒江淑寧敬立’?”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來。

我點點頭:“那就是冇刻‘女婿陸瑾年’了。很好,我媽不會想看見你的名字。”

“淑寧!”他眼眶紅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願意做任何事來彌補,隻要你肯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可以辭職,我們離開這個城市,去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然後呢?”我平靜地問。

“然後等你老師的另一個女兒生病,你再把我媽的什麼讓出去?”

“不,這次應該輪到我了。”

陸瑾年像是被雷擊中,整個人僵在雨裡。

我繞過他,走進單元門。

他在身後喊:“我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我冇有回頭,也冇有回答。

原諒?

有些事,永遠不值得原諒。

第三次,他通過陳律師遞話,說願意在離婚協議上簽字,並把他名下所有財產都給我,隻求見我最後一麵。

我同意了。

見麵地點約在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陸瑾年看起來比前兩次更憔悴,眼窩深陷,西裝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他把簽好字的協議推到我麵前,還有幾張房產證和銀行卡。

“都給你,”他說,“這是我全部的家當。還有這是我寫的懺悔書,我會公開發表,向你和阿姨道歉。”

我看也冇看那些東西,直接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財產我不需要,”我說。

“按照法律規定該分的部分,陳律師會處理。其他的,你留著吧。”

陸瑾年急了:“為什麼不要?這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你還不起。”我收好自己的那份協議,站起身。

“手續辦完後,陳律師會聯絡你。再見,陸先生。”

7、

“淑寧!”他也站起來,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你連一點機會都不肯給我嗎?哪怕隻是做朋友,哪怕隻是讓我偶爾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我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頓了一下。

“陸瑾年,”我說。

“我媽去世前最後一句話,是問我‘瑾年是不是還在加班’。”

“她到死都在擔心你累著。”

“而那個時候,你在陪許清婉打遊戲。”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我冇有停留。

三個月後,案子開庭。

醫院方麵最終同意和解,承認在腎源分配中存在程式瑕疵,並願意提供經濟賠償和書麵道歉。

院長親自出庭,在法庭上向我深深鞠躬。

“江女士,”他說。

“作為院長,我有不可推卸的監管責任。醫院已經成立了倫理委員會,重新稽覈所有器官移植排隊製度,確保此類事件不再發生。”

我接受了道歉,但拒絕了賠償金。

“請用這筆錢設立一個專項基金,”我說。

“幫助那些在等待中絕望的病人,和他們的家屬。”

陳律師在法庭外對我說:“你母親如果知道,一定會為你驕傲。”

我仰頭看著天空。

媽媽,你看到了嗎?

女兒冇有讓你蒙羞。

陸瑾年和許清婉的案子分彆審理。許清婉因詐騙罪、偽造公文罪等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她父親的問題更大,另案處理。

陸瑾年醫療違規案的結果也出來了:吊銷醫師執業證書,五年內不得重新申請。

醫療協會的通報檔案中寫道。

“陸瑾年醫生嚴重違背醫學倫理,將個人情感淩駕於患者生命權之上,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宣判那天,陸瑾年在法庭上一直看著我。

我始終冇有與他對視。

散庭後,他在走廊裡追上我。

“淑寧,”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這是我申請去山區醫療支援的批準書。雖然不能行醫了,但我可以做醫療助理,做些基礎工作。”

我點點頭:“祝你順利。”

“我走之前,能去看看阿姨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沉默了幾秒。

“陸瑾年,”我說。

“我媽活著的時候,你冇能好好陪她。現在她死了,你的探望對她冇有任何意義。”

“對我有意義!”他急切地說,“我需要一個告彆的機會。”

“你冇有資格。”我打斷他。

“告彆是親人之間的儀式。你早就不是了。”

他的眼神徹底黯淡下去。

我轉身離開,這次他冇有再追上來。

又過了半年。

我在書店的工作逐漸得心應手,開始負責一部分圖書采購。

晚上寫的醫療科普文章,被一家健康雜誌看中,邀我開設專欄。

專欄的名字叫《生命權》。

我冇有提自己的故事,但每個字都浸透著那段經曆帶來的思考。

雜誌社的主編說:“江小姐,你的文字裡有種沉靜的力量。”

我想,那是疼痛沉澱後的結晶。

春天的時候,我去了靈秀寺還願。

媽媽的骨灰已經重新安葬,我請寺裡的師父為她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

師父說,媽媽走得很安詳,來世會有福報。

8、

那棵千年榕樹上的祈福袋還在,經過風吹雨打,顏色褪了些,但依然穩穩地掛著。

我又寫了一個新的祈福袋,這次隻寫了一句話:

“媽媽,我很好。”

走出寺廟時,陽光正好。

山門外的石階上,有個賣手工編織品的老奶奶,籃子裡放著各種紅繩手鍊。

“姑娘,求個平安結吧,”老奶奶笑嗬嗬地說,“自己編的,保平安。”

我蹲下來,選了一個最簡單的樣式。

老奶奶一邊幫我戴上,一邊唸叨:“紅繩係腕,厄運消散。姑娘,你以後都會順順利利的。”

“謝謝奶奶。”

我付了錢,順著石階往下走。

手腕上的紅繩在陽光下微微反光,像一道溫柔的印記。

手機響σσψ了,是陳律師。

“江小姐,基金會的籌備很順利,第一批援助名單已經出來了,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好,我下午過去。”

“另外,”陳律師頓了頓,“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陸瑾年在山區那邊出了點事。”

我腳步一頓。

“他所在的醫療隊遇到了山體滑坡,他為了救一個孩子,被落石砸中,傷得很重。現在還在搶救。”

我握緊了手機。

“江小姐?”陳律師試探地問,“你要不要?”

“陳律師,”我輕聲說,“我和他已經冇有關係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陳律師說,“那就不打擾你了。”

掛斷電話後,我在石階上站了很久。

山風吹過,帶著鬆針和香火的氣息。

我想起很多年前,陸瑾年還不是“陸醫生”的時候。

他那時還是個醫學生,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在圖書館裡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一次我感冒發燒,他逃了課來陪我,笨手笨腳地煮粥,結果把鍋都燒糊了。

我笑他,他就紅著臉說:“我會學的,以後一定把你照顧得好好的。”

後來他學會了煮粥,學會了做很多事。

卻忘了怎麼做一個有良心的人。

我繼續往下走,冇有再回頭。

三個月後,我收到了一個包裹。

寄件人地址是西部某個山區縣醫院,冇有署名。

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和一把鑰匙。

筆記本的扉頁上,是陸瑾年的字跡:

【淑寧,如果你收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筆記本裡是我這些日子記錄的東西,或許對你做醫療科普有用。鑰匙是銀行保險櫃的,裡麵有一些資料,關於器官移植黑市交易的證據。我這些年陸陸續續收集的,本來想等時機成熟舉報,現在用不上了,交給你處理吧。最後,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陸瑾年絕筆】

我翻開了筆記本。

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山區常見病的診療心得,有對基層醫療現狀的觀察,還有一些零散的、像是日記的片段。

到最後寫著。

【淑寧,你要好好的。】

【欠你的,下輩子還。】

我合上筆記本,坐了很久。

然後按照地址去了銀行,用那把鑰匙打開了保險櫃。

裡麵是幾個檔案袋,裝滿了各種票據、錄音、照片,時間跨度長達五年。

涉及多家醫院、數名醫生,還有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9、

我把這些資料全部交給了陳律師。

“這些東西很重要,”陳律師看完後,神情嚴肅。

“如果查實,能掀翻整個利益鏈。”

“那就查。”我說。

三個月後,一場針對器官移植黑市的專項整治行動在全國展開。

多家醫院被查處,數十名醫護人員被立案調查,等待名單製度被徹底改革。

新聞連續報道了一週。

我冇有看。

那段時間,我正在籌備基金會的第一場公益活動,為貧困地區的兒童提供先天性疾病篩查。

活動現場來了很多家長和孩子,誌願者中有醫生、護士,也有像我這樣的普通誌願者。

一個小男孩做完檢查後,拉著我的衣角說:“姐姐,我媽媽說你是好人。”

我蹲下來,摸摸他的頭:“你媽媽也是好人。”

“我媽媽是最好的媽媽!”小男孩驕傲地說。

“嗯,”我笑著說,“媽媽都是最好的。”

活動結束的那天晚上,陳律師打電話給我。

“陸瑾年的遺體已經運回城裡了,他父母問你要不要參加葬禮。”

我想了想:“不要。”

“好。”陳律師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許清婉在監獄裡精神出了問題,整天胡言亂語,說有人要害她。她父親被判了無期,冇收全部財產。”

“嗯。”

“江小姐,”陳律師輕聲問,“你現在過得好嗎?”

我看著窗外萬家燈火,手腕上的紅繩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我很好,”我說,“真的。”

又是一年春天。

基金會的規模擴大了一倍,我們不僅援助患者,也開始培訓基層醫療人員。我辭去了書店的工作,全職投入公益。

有時候會受邀去醫學院做講座,講醫療倫理,講患者權益。

有一次講座結束後,一個學生舉手問:“江老師,您經曆過醫療不公,為什麼還能保持對醫療係統的信心?”

我思考了片刻。

“因為我相信,”我說。

“係統是由人組成的。而人,是可以改變的。”

“那如果改變不了呢?”

“那就換掉他。”

台下響起掌聲。

櫻花飄落的季節,我去了媽媽的墓地。

墓碑上的照片裡,媽媽笑得很溫柔。我放下一束她最喜歡的百合,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塵。

“媽,基金會幫助了第一千個病人。”

“我學會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了,雖然還是冇有你做的好吃。”

“最近在學插花,老師誇我有天賦。”

“我很好,真的。”

風吹過,墓園裡的鬆濤陣陣,像是溫柔的迴應。

待了一會兒,我起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

墓碑安靜地立在春光裡,周圍開滿了不知名的小野花。

我忽然想起媽媽生病前,有一次我們一起去公園。

那時她還冇查出腎病,我也還冇認識陸瑾年。

那天陽光很好,她坐在長椅上,看著我跑來跑去地放風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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