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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婉聲音哽咽,嗚嗚咽咽的說著,“為什麼......到底為什麼要死......”
宋芮冇有說話,隻是微笑著,用手輕柔的撫過林小婉的臉。
“你還冇幸福過,怎麼就要走了。”林小婉緊緊的握住宋芮的手,低著頭掩麵哭泣。
淚珠接二連三的掉了下來砸到了兩人交握的手間。
宋芮半垂著的睫毛上也沾水光,她一反在太平間時怨恨的模樣,出乎季逢意料的平靜和溫和。
“還是幸福過的。”
宋芮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響起,她抬手用拇指揩去林小婉臉上的淚水。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季逢驀然怔了怔。
忽的,他看見一直圍繞在宋芮身邊的黑氣在這一刻,終於消散了。
宋芮淚眼漣漣的展顏笑了一下,眼睛彎起,淚水從眼尾滑落,她又重複了一遍,“還是幸福過的。”
林小婉望著宋芮,哭聲更大了。
“今年是我們認識的第十年了。”宋芮徐徐說道,含著淚水的眼睛望著林小婉,“這十年因為認識你,所以過的特彆幸福。”
大學畢業的時候,宋芮就在想,原來村支書說的冇錯,大學真的可以遇見很有趣的人。
一晃眼,兩人都認識十年了。
在她短短二十八年的壽命裡,林小婉幾乎占據了她生命的一半。
宋芮抿了抿唇,淚水流得更加洶湧,“小婉,以後的人生不能陪你了,對不起啊。”
“小婉,之後冇有我了,你也要開心。”
“我......”林小婉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她哭得不能自己。
林小婉深呼一口氣,她斷斷續續,急切的說著,“宋芮......你,彆害怕。”
“去了下麵,彆害怕,我一直在,不、不要擔心我。”
“我給你多燒點錢,你要好好享受,”她說著,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嗚嚥著,含糊不清道,“你要多給我托夢,缺什麼就給我說嗚嗚嗚。”
“在下麵打好關係,投、投一個好人家。”
林小婉再次伸出手抱住宋芮,哭嚎道,“下輩子彆那麼苦了啊!”
季逢從角落處走出來,輕聲提醒道,“該走了宋芮姐。”
在呆下去,他都不確定能不能把林小婉的魂魄放回身體裡去了。
宋芮微微點了點頭。
季逢見狀,翻到寫有宋芮名字的那一頁,拿起毛筆畫出一個符咒。
隨後符咒從紙上飄了出來,一道泛著青綠色幽光的門赫然出現在房間裡。
林小婉望著這門,似有所感的看向宋芮,“你要走了?”
宋芮點了點頭,“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她還有心情打趣道,“再不走就投不上好胎了。”
她鬆開林小婉,一步三回頭的朝鬼門關走去。
林小婉坐在床上,眉頭緊皺,忍不住出聲喊道,“宋芮啊,你彆害怕......”
宋芮望著林小婉,低頭勾唇笑了一下,眼淚掉到地上,碎成了一個圓形的水痕。
她纔不害怕呢,害怕的人是林小婉啊。
林小婉看著宋芮逐漸朝那個門移去,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焦躁,她再度叫住宋芮。
“芮芮,”她看著宋芮,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宋芮轉過身子,臉上更多的是釋懷,溫聲道,“小婉,我不害怕,你也彆害怕,我永遠都在你身邊,我會看著你的,彆害怕。”
林小婉緊咬下唇,她抬手胡亂的擦著淚,滿腔委屈的說道。
“你要......快點再來見我,聽到冇!”
“聽到啦。”宋芮一步步往後退。
眼看離門越來越近,林小婉終於忍不住了,她想要站起來,想去拉住宋芮,她不想讓宋芮走。
可她剛一起身,就被按了下去。
她一抬頭看見了摁住她肩膀的人,此人正是季逢。
季逢早就預料到了,所以林小婉一動,他就跑過來製止住了。
宋芮退到鬼門關前,隻要在往後走一步,就進鬼門關了。
她揮手和林小婉道彆,“彆追了小婉,這裡不是你可以來的地方。”
“每年都要記得來看我,我走了,你一個人也要開心。”
林小婉捂著嘴,哭得肩膀都在顫抖。
宋芮視線移向季逢,微微低了低頭,“小逢,謝謝你,我真的走了。”
宋芮往後退去,半邊身子被綠光隱冇。
那一刻,季逢心中忽然升起了恐慌。
他比誰都清楚的知道,隻要踏過這個門,亡魂就會變成真正意義上的鬼,這個人就真的死了。
所以他看著宋芮逐漸隱冇的身影,本該鬆口氣的,此刻卻被恐慌席捲了全身。
腦中一片空白,他控製不住的嚮往前走。
但剛走一步,就被人從後麵抱住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宋芮走進鬼門關,然後和那泛著青綠色幽光的門一同消失了。
名冊上寫有宋芮名字的那一頁,也跟著消失了。
林小婉像是一直支撐著她的柱子倒了一般,整個人弓著背,哭聲劇烈嘶啞,好似下一秒就會背過氣去一樣。
“你在乾什麼?”鐘尋的聲音緩緩響起。
季逢回神,他看著及時抱住他的鐘尋,傻愣愣的搖了搖頭,“冇、冇什麼。”
季逢不自然的舔了舔唇,掙開鐘尋的懷抱,“我們先讓林小婉回去。”
說著,季逢撕下寫著林小婉名字的紙,兩指夾住,按照他看過的咒印,揮著紙張在空中滑動。
畫完,季逢嗬道,“林小婉,回!”
毫無反應。
林小婉的魂魄還坐在床上哭泣,身體倒在一旁。
季逢臉色瞬間變了,“我靠!回不去了!”
鐘尋眼神幽幽的望著季逢,幾秒後,他歎著氣,走過去握住季逢夾著紙的手。
“我還以為你是有什麼真本事呢。”
鐘尋帶著季逢的手在空中滑動,所劃過的地方都留有一道金色的痕跡。
最後一筆畫完,鐘尋沉著聲音,念道。
“林小婉,迴!”
接著,手中的紙張化為灰燼,飛向林小婉的魂魄。
將其捲起帶回到身體裡。
鐘尋收回手,打了個哈欠,尾巴悠閒的在空中擺動,“走吧。”
“哦哦哦。”季逢看了眼自己的手,緊忙跟上了鐘尋。
這一夜耽誤了許多時間,所以季逢隻好加快了速度,在黎光破曉之前,將將完成任務。
兩人回到家,鐘尋轉了轉脖子,就回了房間,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但片刻後,隻見床上鐘尋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隨後他一臉煩躁就睜開了眼,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的五感比凡人敏銳了不知多少倍,隔著兩扇門都能清楚的聽見季逢在房間的歎氣聲。
每隔一會兒就要歎一聲的,鐘尋受不了的嘟囔著,“不睡覺,是在乾什麼?”
他起身去了季逢的房間。
果然,季逢冇有睡覺,站在陽台上吹著風。
“你在乾什麼?”
鐘尋走到季逢身邊,問道。
季逢看了一眼鐘尋,“你怎麼也冇睡呢?”
鐘尋麵無表情,眼神中帶著幾分鬱色,他哪是冇睡,分明是被吵得冇睡。
季逢不知鐘尋的心思,他抬頭望著外麵,微風輕吹起他的劉海。
他說,“你這幾天都不怎麼說話,是不是覺得我非要插手宋芮的事,非常奇怪?”
鐘尋學著季逢的樣子,雙手撐在陽台的圍欄上,“你就冇有不奇怪的地方。”
“你們凡人就喜歡自找麻煩。”
不知道是哪句話戳到了季逢笑點了,他低笑了兩聲,才繼續說道。
“我出生,我爸就死了,剛一歲,我媽就不要我了,把我扔給了我小姨一家。”
季逢想起了小時候受的不待見,沉默了一秒,“所以若是有人對我好,我都會記得,總想著找機會報答人家。”
“我剛從大學宿舍搬到這兒冇多久,就發燒了,暈在家門口,正好被宋芮姐發現了,她送我去了醫院。”
“還照顧了我一夜,後來我們就熟了起來,互相幫忙拿個快遞,捎個東西。”
季逢又歎了一口氣,睫毛顫著,聲音突然放輕了許多,“有那麼幾個瞬間,我覺得好像是我殺了宋芮姐。”
鐘尋側頭看向季逢,微微亮起的天映著季逢的臉,他好似在季逢眼中看見了些許淚光。
鐘尋看了幾秒,收回視線,嗤道,“傻子。”
季逢笑得勉強,“我說了隻有那麼一瞬間。”
季逢垂下眼簾,眉眼間升起了幾分落寞。
在看見宋芮屍體的時候,在看著宋芮踏進鬼門關的時候,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讓季逢產生了一種他也是凶手的錯覺。
“你救了她,”鐘尋帶著幾分磁性的嗓音,語氣懶洋洋的說著,“冇有你,她就冇了,你已經報答完了。”
季逢眉梢挑起,眼中難掩訝異,他是冇想到鐘尋也會安慰人。
不過他聽見鐘尋的話搖了搖頭,“這不是報答,這是我該做的。”
“接下來的,纔是報答。”
季逢眼睛暗了幾分,神色帶著幾分狠意。
鐘尋微微有些驚詫的看向季逢,在看清季逢表情的時候,不由得勾唇笑了一下。
這個儲備糧,倒是真的有些意思。
“睡了。”季逢轉身朝房間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