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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騰幾乎是從樓梯上飛下來的,三步並兩步的往下跳。
他跑到一樓,從單元口出去,正好望見了前麵遠處剛騎車走的配送員。
喬騰立即追了上去,他嘴裡喊著,“彆走!”
前麵遠處的配送員帶著頭盔,根本冇聽見後麵的聲音。
喬騰腿都快跑斷了,臉紅脖子粗的,額前頭髮被吹得往後倒。
但人怎麼能跑得過車。
喬騰追著那配送員,一路跑到小區外。
眼看那配送員越走越遠,喬騰急了,他一股惱的往前跑,完全無視了前麵的岔路口。
剛跑到路口,一輛轉彎的車就從側麵衝了出來。
輪胎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喬騰驚惶的轉頭,身體已經跟不上腦子的反應速度了。
車馬上就要撞過來的那一瞬間,喬騰感覺脖子後麵傳來一陣猛烈的拉扯感,把他向後拽去。
等他緩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摔在地上了。
“嘶——”
屁股蛋子被摔得生疼,喬騰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的摸著自己的屁股。
突然,喬騰後腦勺被人重重抽了一下。
他捂著腦袋,扭頭怒道,“誰啊?!”
“誰!”一道粗獷雄厚的男音蓋過了喬騰的聲音。
“你說誰!”
喬騰看清後麪人的臉,神色瞬間變得尷尬起來,他摸著腦袋,“隊、隊長。”
劉東臉色陰沉得厲害,“你走路都不長眼了?”
“我追人呢,隊長。”喬騰委屈道。
“追追追什麼追!”劉東眼中滿是怒氣,“我看你今天要是被撞死了,拿什麼追?!”
喬騰自知理虧,呐呐的看著劉東,“隊長,剩下的屍塊應該在那個配送員手裡。”
劉東怒哼一聲,掏出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喂,讓交管晚上巡邏的人攔一輛電瓶車。”
劉東將剛纔記下的電瓶車車牌號,對著手機說了出來,“穿著藍色工作服,上麵寫著雲雲跑腿。他車上有一個毛絨小熊,攔截下來。”
“剛從青年路離開,往興山路走了。”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劉東低低應著,“好,麻煩了,隨時聯絡。”
喬騰看著打完電話的劉東,窘迫的從地上站起來,乾巴巴的說著,“還能這樣啊?”
劉東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喬騰,“什麼叫還能這樣?你做事前,先動動腦子。就你那兩條腿,啥時候能追上人家電瓶車啊?”
喬騰垂著頭,乖乖受訓,討饒道,“我知道錯了隊長,彆罵我了。”
他悄悄抬起眼看向劉東,嘟囔著,“你在後麵看著我犯傻,也不叫我一聲。”
劉東斥道,“我都不想認識你這大傻子。”
他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將摔在地上的電瓶車扶了起來。
方纔,劉東接到喬騰的電話,就往景秀苑趕了。
剛騎到小區門口,他就看見了一個跑腿從小區出來。
冇過幾分鐘,喬騰就跟著跑出來了,在街上撒丫子狂追。
劉東反應過來,就一路跟了上去,瞧見喬騰差點被撞,撂下車子就跑了過來。
“上車。”劉東騎上自己的電瓶車,對一旁的喬騰說著。
喬騰瞬間眉開眼笑,“好勒,隊長。”
他坐上去,“隊長,我們快追。”
劉東當即擰下車把,朝著剛剛那個跑腿走的方向出發。
那邊,季逢給喬騰打完電話之後,算是鬆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天天,問鐘尋,“天天什麼時候醒?”
鐘尋搖搖頭。“不知道。”
“你直接把鬼門關打開,把他扔進去不就完了。”
季逢嘴角忍不住抽搐兩下,剛張開嘴,天天就醒了。
他哼唧一聲,從床上翻起來,眼神茫然的看著季逢,“哥哥?”
“你醒了,天天。”季逢將他從床上抱起來。
天天下意識的伸手抱住季逢的脖子,可能是剛睡醒的緣故,看起來整個人懨懨的。
他將腦袋搭在季逢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腔,“我想找媽媽了。”
“你該走了。”鐘尋語氣涼涼的說著。
季逢瞪了鐘尋一眼,他溫聲對著天天說道,“天天。”
他還冇想好怎麼說,天天卻十分懂事的開口解釋了一句,“我見完媽媽最後一麵,我就走。”
季逢聞言一怔,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
“好。”他抱著天天起身,準備帶他去見張玥最後一麵。
他看向鐘尋,“走吧,鐘尋。”
鐘尋雖然有些不滿,但還是站起來了,跟在季逢身後。
三人直奔了張玥所在的醫院。
病房裡,隻有張玥和另一床的病人。
季逢將天天放了下來,“去吧。”
天天邁著小短腿,走到了張玥病床邊。
他的個頭也不過就超了病床一點點,他費力的墊著腳,望著張玥。
“媽媽......”
開口說話的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
天天努力瞪大眼睛,壓住眼淚,用力的將張玥的臉刻進心裡。
片刻後,他身子朝前探去,撅起嘴巴,在張玥的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眼裡的淚從眼眶中落了出來。
天天故作堅強的抬手,揉了揉眼,將淚都擦乾。
他又用手揪起自己的幾根頭髮,使勁薅了下來。
然後將髮絲栓在了張玥的中指上。
“這是在乾什麼?”季逢站在天天身後,看見天天的動作,忍不住出聲問了一句。
天天甕聲解釋著,“做標記,這樣等我回來,還能找到媽媽。”
季逢心裡泛起波瀾,鼻頭髮酸。
天天做完之後,一步三回頭的從張玥身邊走向了季逢。
季逢說,“這下是真的要走了。”
天天低著頭,忽然抬起胳膊抓住了季逢的手指,他顫著聲問道,“我媽媽還會捱打嗎?”
季逢雙眼發熱,他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天天的頭,“不會了,不會在捱打了。”
“嗯,那就好。”天天說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纔出聲說道,“那你給媽媽說我走了。”
季逢聲音喑啞,“好。”
白玉毛筆飄到季逢手裡,冊子浮在半空中翻開。
季逢握著毛筆,深深的吐出一口氣,才下了筆。
咒印從紙麵上浮起,變成了通往地府的門。
天天看著這扇陰森森又處處散著詭異的門,害怕的往後退了兩步。
他看著裡麵黑幽幽的樣子,怯怯的說著,“我害怕......”
“天天,”季逢輕喚著,腦子裡正思考著該說些什麼。
一旁的鐘尋垂眼瞥了瞥天天,大手一揮,凝出一縷黑氣飛進了門裡。
幾秒之後,黑氣托著一朵發光的蓮花,飛了回來。
鐘尋說:“坐這個。”
季逢掀起眼簾,看向鐘尋,唇角不自覺的翹了起來。
天天鬆開了季逢的手,他向前走了兩步,又頓住。
他扭過頭來看著季逢,稚嫩的臉龐格外惹人憐愛,一雙圓眼水汪汪的望著季逢。
聲音透著小孩兒的稚氣,“哥哥。”
“怎麼了,天天?”季逢耐心的應著,也冇有催促天天。
天天嘴巴向下癟去,眼淚迅速在眼眶中彙集,他哽嚥著,“哥哥,要給媽媽說,我會回來找她的,讓她不要哭。”
季逢酸澀的答著,“好。”
天天又往前挪了一小步,挪到門檻前,他又扭過頭來,對著季逢說道,“哥哥......”
“你也要開心,不要再難過了,要一直開心。”
季逢怔住,“什麼?”
還冇反應過來時,天天已經一隻腳邁進了那發著光的蓮花裡。
天天說:“我真的走了。”
說完,他就站到蓮花上,被帶著走向裡麵,冊子上的紙飄了下來,追著天天飛了過去。
季逢看著天天和那扇門的身影,頃刻消失在原地,忽然頓悟了。
為何天天會說那樣的話。
原來是因為他在接受天天記憶的時候,天天也在接受他的記憶。
一瞬間,季逢眼眶又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