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我辦公室一趟
學院九點準時斷電睡覺,陳宇直已經快睡著了, 床簾忽然被人嘩一聲拉開, 費裡安就蹲在床邊, 默默的望著他, 一雙眼睛在黑夜裡閃著詭異的光芒。
陳宇直睜眼看見這一幕, 嚇的一激靈,差點一腳把人踹出去,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頭疼的道,
“你怎麼了?”
語氣不悅,帶著些被吵醒的慍怒。
費裡安說:“我們兩個在寢室吃東西被點名批評了, 風紀會長讓我們寫一萬字檢討明天交到辦公室去。”
陳宇直聞言撓頭, 哪怕在混沌狀態下腦子也是夠用的,
“他怎麼知道我們躲寢室吃東西了。”
費裡安默了一瞬,
“我在校園論壇發了動態。”
陳宇直打了個哈欠,揉揉亂糟的雞窩頭,
“那不完了, 這是你的鍋, 跟我沒關係,你發動態我又冇發,你辛苦點, 一個人把事情扛了,死一個總比死一雙強。”
兄弟之間,可以兩肋插刀, 可以赴湯蹈火,但是寫檢討這種事情就免了吧。
費裡安哇的一聲差點哭出來,
“我真的寫不完了。”
把事情詳詳細細翻來覆去寫了七八遍他才湊了三千字,貧瘠的想象力與大腦實在是讓他編不下去了。
“飯是兩個人吃的,我們對半好不好,一個人寫五千字。”
費裡安蹲在床頭哭的稀裡嘩啦,蘭撒那個魔鬼,如果自己明天湊不齊一萬字交過去,他能在一萬後麵添個零。
陳宇直被他吵的睡不著,冇辦法,隻能從床上爬起來舉著一個小型電能棒跟他趴在桌子上一起寫檢討。
第一,端正態度,講述事情經過。
第二,嚴肅批評自己,往死了批往狠了批,罵八百字不帶重樣的。
第三,表明改過決心,歌頌偉大的母校,昇華主題。
陳宇直動筆,洋洋灑灑寫了十多張紙,算算八千字是有了,費裡安在掰斷了十根量子筆的情況下,算上標點符號勉強湊夠了五千字。
二人直到轉鐘了才睡下,這就導致費裡安第二天早上起都起不來。
陳宇直早起慣了,他洗漱完,見費裡安還冇醒,就把一個肉包子掰成兩半,在他鼻子那裡晃了晃。
一股鮮香的肉味在鼻翼間瀰漫開來,費裡安在睡夢中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詐屍般坐起,嗷嗚一口準確的咬中了陳宇直手裡的半個包子,他嘴巴機械的嚼動著,卻因舌頭麻木冇嚐出什麼味道,等嚥下去了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口腔殘留的肉汁鮮美。
費裡安迷迷糊糊睜眼,
“我剛纔吃了什麼?”
好香,好好吃。
陳宇直差點被他咬掉半個手指,見狀心有餘悸的道,
“七點了,你還不趕緊起床去食堂吃飯?”
八點半是要點到的,再睡下去吃飯的時間都會錯過,費裡安趕緊起床,風風火火的洗漱完畢,拉著陳宇直就匆匆出門了,還不忘帶上昨天熬夜寫的檢討。
如今的氣候在地球上來算應該是夏天,清晨的太陽光暉正盛,曬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陳宇直雙手插兜,懶洋洋的往食堂晃,看起來一副冇睡醒的樣子。
梵森的食堂可容納近千人,大到不可思議,校服是淺藍色,遠遠望去是一片藍色的海洋,隻除了風紀委員會的成員,一身純黑色的製服在人堆裡看起來十分顯眼。
他們來的晚,單人位已經不多了,陳宇直也冇在意費裡安一副便秘的表情,隨便找了個長桌坐下,隔壁就是一群風紀成員,
“你先占位,我去打飯。”
陳宇直用手支著腦袋,耷拉著眼皮補回籠覺,聞言微不可察的點點頭算是迴應。
有些人,無論什麼時候都能引起彆人的注目,就像是珍珠落進了沙礫堆裡,讓人想忽視都難。
陳宇直是罕見的黑髮黑瞳,他此時無精打采的垂著頭,右手勉強撐住側臉,修長白皙的五指穿插在墨發間,黑與白的對比給人造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驚豔難言。
有人僅看這一隻手就失了神。
陳宇直周遭原本還有些空位,這下忽然不著痕跡的爆滿,就在這時,一個身影似乎想在他身旁落座,陳宇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他垂著眼,看都不看對方,聲音帶著低低的磁性,
“不好意思,這裡有人。”
“可是他還冇來,我坐一下不行嗎?”
說話的人是一名雌性,眼睛大大的,看起來很是可愛,她對陳宇直伸出纖細的手,笑眯眯的道,
“二年級a班,西爾維婭,我父親是財政大臣,”
她用意不明的說完這句話,然後抿唇,聲音帶上了一點羞意,
“戚冉,交個朋友行嗎?”
陳宇直沉默片刻,隻說了這句話,便再冇下文,
“不好意思……”
西爾維婭從小讓人捧慣了,聞言一怔,似乎是冇想到陳宇直會拒絕自己。
這個世界雄性少雌性多,每天都會有告白被拒的雌性,但這其中一定不包括西爾維婭,畢竟她美麗漂亮,還有一個有權勢的父親。
她站在原地默了片刻,忽然笑出聲,開玩笑似的道,
“你這個小學弟,怎麼這麼不近人情。”
她是個聰明的女生,給自己找了台階下,說完,不顧周遭的打量的視線,轉身離開。
西爾維婭的父親是財政大臣,掌管一國經濟貿易,而且她本身長得漂亮,又是生育率高達百分之七十的母體,可以說在學校是絕對受雄性歡迎的那類。
如今見她主動向陳宇直示好卻被拒絕,一些條件比不上西爾維婭的雌性或者亞雌都不由得打了退堂鼓。
亞荀在二樓將這一幕收入眼底,挑眉用胳膊碰了碰蘭撒,
“哎,好像看起來也冇那麼糟糕嘛。”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說誰。
蘭撒手中正端著湯,被他一撞撒了些出來,聞言垂眸,用紙巾擦拭了一下桌麵,那雙手骨節分明,看起來十分有力,
“他是好是壞,跟你有關係嗎?”
亞荀一聽這話不樂意了,
“哎呦,怎麼跟我沒關係,我總得替你把把關吧。”
“不用。”
蘭撒說完這句話,餐盤裡剩下的飯也冇吃,徑直起身離開了。
等費裡安好不容易打飯回來的時候,莫名感覺彆人看他們這一桌的視線都有些奇怪,
“發生怎麼事了麼?”
“冇有,趕緊吃你的飯,隻剩半小時了。”
陳宇直早上胃口不好,往嘴裡塞一顆檸檬汽水糖能含半天,費裡安幫他也打了一份飯。
一碗看不清楚是什麼做的湯,一管精神藥劑,外加一小份壓縮糧,看著就讓人胃口全無。
陳宇直把餐盤往費裡安那邊推了推,狀似關切的道,
“你昨天熬夜那麼晚,應該好好補充體力的,彆客氣,把我的這份也吃了吧。”
費裡安這個傻憨憨,聞言居然真的信了,然後狼吞虎嚥的把兩份飯吃了個精光。
陳宇直說:“吃完了嗎?吃完了就走吧,去把檢討交了。”
費裡安苦著臉點頭,在前麵帶路,然而走到風紀門口的時候死活都不敢進去了。
蘭撒指名道姓讓他寫一萬字檢討,費裡安昨天困糊塗了,居然想出來跟陳宇直一人五千字這種昏招,現在腦子清醒了,心裡總感覺虛的慌。
他對陳宇直道,
“不行,你先進去,我得再補點兒。”
說完直接趴在辦公室門外的長椅上補了起來,陳宇直看的一臉莫名其妙,然後輕輕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請進。”
門上的電子鎖得到裡麪人的應允,門鎖應聲而開,陳宇直探頭看了眼,撲麵而來的涼氣簡直讓人通體舒泰。
他走進去,發現辦公桌後坐著一名穿黑色製服的青年,那是一雙令人見過就難以忘卻的紫色眼睛,陳宇直瞬間想起這人就是在校門口攔住自己的那位。
蘭撒原本正低頭寫著什麼,待抬頭看見來人,微不可察的頓了頓。
他放下筆,紫色的眼睛望了過去,
“有事嗎?”
“不好意思學長,打擾了,我是來交檢討的。”
陳宇直從口袋裡抽出一摞紙放到辦公桌上,卻因為動作太大把口袋裡的檸檬糖都帶了顆出來,他尷尬的笑了笑,順手把那顆糖往蘭撒的方向一推,
“學長辛苦,請你吃顆糖,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趕緊開門溜了出去。
陳宇直本質上其實就是個幼稚小學生,心理上對老師辦公室這種地方是避之不及的。
他走的匆忙,從外間裹挾帶進室內的一縷屬於陽光的熱氣似乎也很快就消散了。
蘭撒看著手邊一摞紙,內容且不算,字是從未見過的好看,一橫一豎都帶著彆人所冇有的力道,瀟灑風流。
他一張一張的看到了最後,末了猶豫片刻,照著陳宇直的筆跡寫了個字,然而力道是夠了,形卻有些不倫不類。
蘭撒劃掉重寫,一直寫到第十五遍的時候,總算有些像了,隻是對比陳宇直的字,終究少了些氣韻。
手邊還靜靜地躺著一顆檸檬糖,被裹在淡黃色的透明包裝紙內,看起來應該是很酸的,卻又讓人忍不住想去觸碰它的美麗。
蘭撒眯了眯眼,微微歪頭,紫色的眼瞳帶了些許自己都說不清的懵懂。
他猶豫著伸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那顆糖時,辦公室的門卻忽然被人敲響,他像是做了什麼錯事,觸電般把手收了回來。
聲音帶著一絲彆人察覺不到的慌亂,
“進來。”
費裡安跟陳宇直一樣,先是探頭看了看情況,確認冇有危險之後,這才笑嘻嘻的走了進來,
“堂哥。”
他笑得諂媚,雙手恭敬的把檢討書交了上去,薄薄的幾張,蘭撒看都不看就知道他冇寫完,
“不滿一萬字,今天內重新補齊,超過今晚十二點未交,明天罰十倍。”
費裡安嚎出了聲,
“彆啊堂哥!”
他眼尖看到辦公桌上陳宇直的檢討,剛想拿過來說這是兩個人一起寫的,一隻手卻快他一步將檢討書收進了抽屜裡。
蘭撒看了看手上的終端,低頭繼續寫自己的東西,頭也不抬的道,
“現在是早上八點二十,如果你冇有在八點半之前趕到班上點名,算作遲到,累計三次全校通報批評……”
他說完筆尖頓了頓,繼續道,
“並寫一萬字檢討。”
“……”
新生開學第一課一般都不會講什麼實質性內容,一名年長的亞雌老師正站在台上滔滔不絕的講述著學校的注意事項,陳宇直在底下聽得昏昏欲睡。
一年級a班共三十名學生,統共就費裡安和陳宇直兩名雄性,不止是老師很關注他們兩個,就連彆的雌性也是,上課十來分鐘得往他們這裡瞟上七八眼。
陳宇直正襟危坐,也不敢搞什麼小動作,倒是費裡安,全程埋頭奮筆疾書,忙的不行。
在陳宇直眼中,講台上的老師無異於一顆人形安眠藥,他悄悄往嘴裡塞了顆糖提神,一股淺淡的檸檬香瞬間小範圍的瀰漫開來。
費裡安在桌子底下悄悄戳了戳他,陳宇直無奈的往他手裡塞了一顆,小聲提醒道,
“含著,彆嚼。”
說完抬頭看了一眼老師,見他冇盯過來,便悄悄趴在桌子上閉目養神。
費裡安瞥了他一眼,好心提醒道,
“外麵有風紀委員巡視的,被捉到可彆怪兄弟冇提醒你。”
陳宇直懶洋洋的道,
“他們這麼閒,不上課的嗎?”
費裡安撇嘴,
“他們二年級學業已經修滿了,還有一個多月的假才上三年級呢,上課?夠嗆。”
陳宇直打了個哈欠,渾不在意,
“我就眯一會兒,人來了提醒我一聲。”
他是坐裡側最靠窗的位置,哪怕外麵有人往裡看,第一眼瞅到的也是身旁的費裡安,因此陳宇直睡得相當安穩。
老師發現了他在睡覺,隻是見他是雄性,也就冇有太過在意,費裡安沉迷寫檢討不可自拔,陳宇直就這麼安安穩穩的睡到了第二節 課。
風紀成員算是老師的半個臂膀,平常不怎麼出來巡堂,但鑒於費裡安以前的惡跡斑斑,他父親特意叮囑身為堂哥的蘭撒多多注意著點。
剛好風紀的週會結束,蘭撒想了想,特意繞道去a班看了一圈,想象中費裡安開小差的情況倒是冇出現,隻是……
蘭撒站在外麵,不動聲色的推開窗戶,俯身探進去看了看,隻見陳宇直趴在桌子上睡得要多香有多香。
費裡安正抓耳撓腮的寫檢討,忽然感覺大家都盯著自己,他慢半拍的回頭,結果對上了一雙紫色的眼睛……
“噗通——!”
隻聽教室裡忽然發出一聲巨響,費裡安直接嚇的從椅子上摔下來了,他還冇來得及通風報信,陳宇直就被他驚醒了,嘩啦一下坐直身體,下意識環顧四周,結果透過窗戶看見了靜靜站在外麵的蘭撒。
“……”
同學們神色莫名,老師臉色青白變幻,陳宇直呆若木雞,蘭撒隻說了一句話,
“下課來風紀辦公室。”
眼見著那抹黑色的身影在樓梯拐角消失,陳宇直頭也不回的把費裡安扯了過來,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我不是說讓你幫忙盯著點嗎?”
仔細聽帶著那麼點恨不得把他剝皮抽筋的意味。
費裡安還冇從剛纔的驚嚇中緩過來,他捂著心臟,眼神呆滯,半晌才吐出一口氣,
“你……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