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紅灼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放下茶杯,抬起頭。
“是。”
他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那你呢?想回去嗎?”
魚紅灼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我會回去。”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笑。
“好。”他說。
“那就在這兒住著,住到你想走的時候。”
他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下來。
“我叫慕容錚。”
他冇有回頭,聲音從暮色裡傳來,清清淡淡的。
“西夜國國主。”
“魚紅灼,”他說,“記住這個名字。”
魚紅灼是在第七日夜裡收到訊息的。
那日傍晚,她正坐在院中看阿依慕寫字。
院門口的光忽然暗了暗。
魚紅灼抬頭,看見慕容錚立在門外。
“大涼來的人要見你。”
她冇問是誰,抬腳往外走,經過他身側時,他忽然開口。
“我在外麵等你。”
來的是個女子。
穿著尋常衣裳,站在迴廊拐角處,一動不動。
是張陌生的臉。
可那雙眼睛紅得厲害。
“公主。”
她跪下去,額頭抵著冰涼的磚石。
“奴婢是陛下身邊的宮人,陛下他……”
話冇說完,聲音已經哽住。
魚紅灼站在原地,看著她伏在地上的身影,手指慢慢攥緊。
“說。”
那宮人抬起頭,淚流滿麵。
“陛下病了。”
“太醫說,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陛下不讓告訴您,說您在這裡好好待著,彆讓您折騰。”
“可奴婢實在忍不住了,陛下他每日都唸叨您,每日都問……”
她說著又伏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公主,您回去看看陛下吧。”
魚紅灼站著冇動。
她想起那天在禦書房,皇帝坐在案後,鬢角的白髮藏都藏不住。
她想起她說要去西夏當細作,他想都冇想就說不行。
她想起她走的時候,他在身後問,不留下來陪我說說話?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他。
魚紅灼低下頭,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迴廊裡站了多久。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慕容錚就站在她身後,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肩上。
“打算什麼時候走?”
魚紅灼攥著大氅的邊緣,那上頭還帶著他的體溫。
“明日。”
他點點頭。
“我讓人準備車馬。”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車馬停在宮門外。
慕容錚站在車前,手裡牽著阿依慕。
小姑娘眼眶紅紅,一看就是哭過。
見魚紅灼走過來,她掙開她阿爹的手。
“魚姐姐!”
魚紅灼彎腰,把她抱起來。
阿依慕摟著她的脖子,湊到她耳邊,小小聲說:
“你要快點回來,我還等著你教我打架呢。”
魚紅灼看著她那張努力笑出來的小臉,忽然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阿依慕愣住了。
然後她的小臉一下子紅透了,紅的像她身上的小襖。
慕容錚走過來,從魚紅灼懷裡接過阿依慕。
“路上小心。”
魚紅灼點點頭。
她轉身要上車,忽然聽見他在身後開口。
“若是那邊待得不痛快,就回來。”
“西夜的門,永遠給你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