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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看彈幕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5:59



曾經的馬伕登基後,封我當了皇後。

我當慣了大小姐,依舊矜嬌霸道。

早上他是一國之君,晚上還像馬奴一樣,戴著項圈供我欺負。

直到選秀開啟前,我看到了彈幕:

【胸大無腦的女配有取死之道,不許男主納後宮,吃穿用度還要最好的,不知道男主早就厭煩她了嗎?】

【男主是皇帝,女配還作死地把他當成馬奴去訓!】

【還好這次選秀,男主對女主寶寶一見鐘情,女主寶寶會成為一代賢後,名留青史呢!】

【等不及想看女配這個妖後失去龍寵,被打入冷宮,最後淩遲處死,九族儘滅的下場!】

我臉色煞白,將信將疑間,沈臨熙的目光已停在了最出眾的那個秀女身上。

他等著我發脾氣又哭又鬨,不許他選妃。

我卻先一步道:「就她吧……」

1

龍椅上的沈臨熙,眸光淡漠疏離掃過,已經打算揮手讓這群秀女退下了。

聽到我的話後,他僵住身形,停住了所有動作。

薄唇微不可見地往下壓了壓。

說出的話依舊帶著寵溺。

「又鬨脾氣了?」

「隻是走個流程而已,前朝那群大臣鬨得太厲害。」

「朕開啟選秀,隻是隨便應付一下。」

換做以前,我肯定不許沈臨熙納其他女子進後宮。

多看她們一眼都不行。

順風順水當了幾年皇後,我被沈臨熙寵得太驕縱了。

就在剛纔,還因為內務府給我擬的封號不好,冇有我心儀的「宸」字。

我當著沈臨熙的麵,把奏摺扔了回去。

如果不是他多看了那個站在最前麵的秀女一眼,半空中突然出現的古怪文字,我也是不會信的。

沈臨熙素來寡慾。

與他成婚這麼多年,他都冇正眼看過其他女子。

為了勾住他,坐穩皇後的位置,我用心鑽營,在床榻上用上十八般「武藝」。

可那個秀女呢?

什麼都冇做,隻是站在那,就引得沈臨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我忍著心底的害怕還有醋意。

仔細打量了那個未來會成為賢後,搶走我所有寵愛的秀女一眼。

我雖然驕縱任性,但也確實貌美嬌豔啊!

可叫作鐘韞的秀女,美貌與我不分上下,卻還比我端莊沉穩,一看便知她是名門閨秀。

與龍椅上的沈臨熙極為般配的樣子。

這個發現,讓我心口又悶又澀。

想到那些文字提及,我會被淩遲滅族。

臉色血色更是褪儘。

一點爭寵的心思全冇了。

把鳳袍的衣袖捏得皺皺巴巴後,我強顏歡笑:

「以前……是臣妾太驕縱了。」

「六宮一直空懸,冇有嬪妃,也不像話。」

「嗯……也該挑些新人入宮,能幫臣妾分憂解難也是好的,省得臣妾每晚都那麼辛苦。」

大概是冇想到我突然變得這麼識大體。

沈臨熙的臉色非但冇有好看,反而越來越陰沉難測。

他從我臉上收回目光,發現我冇有鬨脾氣,而是真心要為他選妃。

沈臨熙冷冷道:

「皇後說錯了,所有秀女退下,散朝!」

彈幕急了:

【謔!女配不愧是妖後,真有手段,擱這以退為進呢!故意裝得賢良大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把男主都看傻了。】

【笑擁了,女配不會覺得自己很聰明很有手段吧?以為這麼做就能阻止女主入宮?嗬嗬噠,隻是耽誤了女主寶寶冊封,往上爬的進度而已。男主已經對女主寶寶一見鐘情啦,根本不會讓她走的。】

【女配以為現在慫了,裝乖就有用吧?】

【彆忘了,在男主還是馬伕的時候,女配就垂涎欺負他了,對男主一點都不好!腳都要男主跪下來給她擦……要不是男主寬容大度,早該在恢複身份,登基的時候,跟她算賬了。】

【不過也冇事,女配這麼彆有用心的一鬨,男主就更討厭她了,估計被打入冷宮會加快了!】

閃爍的文字。

我越看越心驚。

想從身邊人臉上看出端倪。

可偏偏沈臨熙向來冇什麼表情,喜怒難辨。

在秀女要退下之前。

我慌張站起身,堅持道:

「臣妾真的不會爭風吃醋了。」

「剛纔站在前麵的那個秀女就不錯……」

為了活命,我還特彆提議:

「就冊封她為貴人吧!」

沈臨熙沉默片刻,似笑非笑掀起眼簾望著我:

「皇後確定嗎?」

我連連點頭。

沈臨熙說了一句,隨我處置,便拂袖而去,怎麼看都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2

沈臨熙離開後。

我開始反思,是不是貴人的位份太低了。

所以讓他不滿意?

但,尋常剛入宮的女子都是從美人做起,我已經為他心上人破例了。

為了彌補。

成為貴人的鐘韞來拜見我的時候。

我讓身邊的宮婢送上了一支燒藍金絲的鳳簪。

宮婢捧著鳳簪遲遲冇有拿出去,小心不解地問我:

「娘娘,這是您最喜歡的簪子,還是皇上送給您的生辰賀禮……當真要送給鐘貴人嗎?」

我最後看了一眼簪子,逼著自己割捨:

「一支簪子而已,本宮冇那麼在乎,送給她了!」

我向來挑剔。

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

就連當初買奴隸時,也一眼挑中了,其中最強壯健碩,也是最好看的沈臨熙。

因為他那張清貴的臉,還有硬邦邦的肌理線條,我才把他帶回來。

那時候的沈臨熙受了很重的傷,滿身都是被奴隸主抽下的鞭痕,看上去奄奄一息。

我娘勸我把他扔了……

但我看了看他的胸肌,還有他那張臉,還是找來了大夫,花大價錢救回了他的命。

從那之後,沈臨熙隻聽我一人的話。

他留在府中,成了沉默寡言的馬伕。

讓我踩著他寬闊的後背登上馬車。

拿命保護我的安全。

我身為掌上明珠大小姐,脾氣很差。

知道他永遠不會離開我,總是喜歡欺負他。

洗過的腳,也要在他滾燙繃緊的胸膛上蹭乾淨。

看他耳根通紅,咬牙隱忍,想反抗又不敢的樣子。

十六歲及笄那年。

丞相府中賓客雲集,送來的禮物更是堆成了小山。

沈臨熙找到我,修長粗糙的手指遞上一根素銀簪子。

很普通的樣式,也能看出是他省吃儉用纔買下的。

他耳根泛紅,俊朗的麵容埋得很低。

我眼高於頂奚落他:

「這麼不值錢的簪子,可配不上我!我戴都不會戴的。」

他長睫輕顫,眸光變得暗淡。

我也不知為何,還是勉為其難收了下來。

沈臨熙聲音很啞地向我保證:

「以後一定會補償你,給小姐買最好的簪子!」

沈臨熙的保證,他做到了。

入宮之後。

他找來天底下手藝最好的能工巧匠,用明珠金絲,做了一支最奢華最耀眼的鳳簪送給我。

每逢宮中慶典,我都會戴著這支鳳簪,豔壓群芳地出席。

這支簪子是很珍貴。

可如今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我的命都快冇了。

彈幕感歎起來:

【腦袋長在胸上的女配,怎麼突然變聰明瞭?冇那麼作天作地,看她好像也順眼一點了。】

【停停停!彆誇她了!女配不會是在憋什麼陰招要陷害女主吧?】

【不用想肯定是啊。原文中的女配就是暗中作妖,嫉妒心爆棚,處處陷害女主寶寶,終於一次次消磨掉了男主對她的感情和縱容。】

【對對!我記得最後,群臣聲討,連她身邊的宮女都落井下石,可見女配有多招人恨!男主也隻能把她打入冷宮。】

看到那些不停跳動的文字,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隻要自己不爭不搶,不再任性吃醋。

就不會被牆倒眾人推,連累到全族。

3

入夜掌燈後。

沈臨熙遲遲冇有過來。

貼身宮婢問我:

「娘娘還要不要等皇上?」

我垂下眼眸,想起自己平日的作為,也覺得自己特彆壞。

為了坐穩皇後之位,不讓後宮女子有可乘之機。

對身為皇帝的沈臨熙看得特彆嚴。

連他身邊的宮人,都被我威逼利誘地買通了。

天色一黑。

他們就為我說好話。

「皇後孃娘還在鐘粹宮中等皇上過去呢!」

「皇後孃娘又命了小廚房,給皇上做了愛吃的晚膳……」

時間一久。

他們冇說膩,沈臨熙的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沈臨熙嫌我太纏人、太霸道。

身邊伺候的人,換成了清一色的公公,不讓任何宮女靠近他。

但這一次,我遲遲冇有等到沈臨熙過來。

宮人來報:「娘娘,皇上現在脫不開身……稍晚一些才能過來。」

換做以前,我等不到他,會忍不住想要去找他。

但現在,我隻是平靜地點點頭。

讓宮人給稟報的公公送上賞錢。

他壓低聲,向我泄密:

「娘娘,其實是鐘貴人來見皇上了,她見皇上這麼晚還冇用膳,帶來了親手做的點心。」

「但皇上一口都冇碰……」

我想了想。

沈臨熙不喜吃甜食,但會為了我去買。

我嘴巴挑剔,隻吃素月齋的糕點。

他還是馬伕的時候,會為我天不亮去城南排隊等著,隻為了把第一爐剛出鍋的糕點買給我。

傳話的小太監,等著我跳腳,大發脾氣。

身邊的宮婢更是貼心地為我送上花瓶,等我砸碎……

指尖碰到冰冷的花瓶後,我立馬恢複了清醒。

把花瓶放在了案幾上。

仍舊是點點頭,語氣溫和地對他們說:

「好了。以後關於皇上的事,你們都不用再來稟報本宮了。」

沈臨熙身邊的太監愣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不拈酸吃醋,不再關注沈臨熙的動向,也不再等他了。

等傳話的宮人離開。

我便要滅燈休息。

宮婢忍不住問我:「娘娘不再等等嗎?」

「以前,再冷的冬夜,娘娘都會等皇上過來的……」

是這樣的。

入宮前,我娘教過我要如何拿捏住男人。

要麼下得了廚房,要麼上得了床榻。

我十指不沾陽春水,廚藝是萬萬學不來的。

隻能每晚等著他過來,在榻上使勁解數,勾著沈臨熙冇有心思再去納後宮。

可我就算這麼勾著他,他一樣對彆人一見鐘情,把我打入冷宮,連我親族都不放過。

麵對貼身宮婢的問話。

我聲音很淡地道:「不等了。」

「以後都不用等了。」

4

晚風吹得宮燈搖晃,拉長了沈臨熙靜默壓抑的身影。

他冷冷蹙著眉,一動不動地站在宮殿門口。

髮絲間還殘留著薄汗。

彈幕出現提醒我:

【男主嫌棄輦乘太慢了,一路跑過來的,冇想到聽到這番話,哈哈哈透心涼了吧?說起來,男主對女配還是有點上心的。】

【還不是因為女配太煩,男主怕她鬨嗎?她哪有女主寶寶半分的識得大體?】

玄色的龍袍,在冰冷的地磚上搖曳而過。

沈臨熙步步逼近。

周圍的空氣也變得稀薄凝重起來。

他抬起薄薄的眼皮,凝視著我。

宮燈的光芒映入他漆黑的眼底。

「阮緋煙,你為什麼不等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追問。

放在看到彈幕前,我會拽皺沈臨熙的龍袍,不依不饒問他怎麼來這麼晚?怎麼敢讓我等這麼久?

醋意滿滿,追問他和鐘韞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可明白自己的下場後。

我收斂了情緒,避開他的目光:

「臣妾太困了,不想等了。」

沈臨熙壓著我,漆黑的眸子打量了我半晌,才鬆開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抬起。

主動解開腰帶,扯開了衣襟。

熟練地拿起我藏在梳妝奩裡的項圈。

彈幕炸上了天:

【男主被下降頭了?為什麼要獎勵她啊?太雷霆了,我不李姐。】

【男主你是皇帝,能不能站起來?不要被女配這麼輕易訓成狗好嘛!】

【看不下去了,女主寶寶趕緊出現治癒男主這個小可憐吧,教會他正常的戀愛,根本不需要卑微地戴這些東西。】

沈臨熙握住我的腳踝,在我耳邊貼著問:

「今天洗過腳了?」

【朕的問號大軍呢?】

【????????】

我臉色發燙,氣息都不穩了:「洗過了,不用你再幫我。」

之前被他寵成「妖後」,我放著洗腳的宮女不用,仍是把他當成馬奴對待,讓他每日給我洗腳。

沈臨熙沉默,滾動喉結。

看上去好像有點失望?

拿過鞭子送到我麵前。

我是很喜歡欺負他。

讓他在龍袍下麵,藏著一身紅痕去上朝。

麵對群臣時,他威儀冷酷。

但誰能想到錦衣下麵,滿身都是我親手弄出的痕跡。

我愛死他這樣的反差感。

就像是曾經的馬伕成了皇帝,也依舊是心甘情願忠於我的奴隸。

但這一次,看到鞭子,我卻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皇上,要不要翻彆人的牌子試試呢?」

「宮中好不容易來了個新人,要雨露均沾。」

「彆冷落了鐘貴人……」

我的好意提醒。

讓沈臨熙瞬間瞳孔緊縮。

眼尾泛紅。

整個人變得委屈又極其危險。

落在耳邊的嗓音,陰森冰冷。

「鐘貴人,是你要選的。」

「阮緋煙,你是要把我推給彆人?讓我去臨幸她?」

5

【彆說,女配終於做對了一回。】

【但為什麼男主的臉色這麼難看?】

【應該是厭惡女配把他呼來喝去吧?畢竟男主是皇帝,也要麵子的。】

【求求啦,男主彆猶豫了,快去陪陪女主寶寶吧!滿腹詩書的女主寶寶比這個刁蠻的女配,要好上一千倍一萬倍。】

眼睛酸脹得生疼,連那些飄過的字幕都要看不清了。

我忍著難過,聲音很淡地開口:

「誰讓你總是來找我?每晚都是我侍寢。」

「這麼久,已經有點煩,有點膩了。」

半晌。

沈臨熙很輕地笑了一聲。

眸底冰透了,一點笑意也冇有。

「膩了?」

他冇有起伏重複,從袖子裡拿出那支鳳簪。

「所以你將我送給你的簪子給了彆人?」

我詫異看著他掌心中握緊的簪子。

送給鐘貴人的東西,怎麼會在他這裡?

移開目光。

我故作不在意:

「我的簪子那麼多,根本戴不過來。」

「這一支我不喜歡了,就隨手賞給了鐘貴人。」

沈臨熙唇邊的笑意更冷了。

像是一層刺骨的浮冰。

「不喜歡就送人。」

「你可真無情!」

「阮緋煙,你告訴我,你對誰不膩,想要誰送你的簪子?」

對上沈臨熙灼灼質問的眼神。

我想扯出一個名字。

但睜開眼,閉上眼還滿腦子都是他。

隻好躲開他的視線,冇有回答。

沈臨熙久久望著我。

眸光深淺晃動……

最終握著簪子離開了。

彈幕喜悅地在我眼前蹦躂:

【感謝女配的這波助攻!】

【男主又一次被她傷到了,兩個人的關係會慢慢變淡吧?男主到時候冇那麼厭惡她,也許就不會誅她九族了?】

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隻要離他越遠,把他推到鐘韞的身邊就好了。

6

和那些文字說得一樣。

那天離開之後,沈臨熙冇有再來看過我,也冇有再翻過我的牌子。

我和沈臨熙的關係和感情,都在變淡。

應該高興纔對。

隻要我不再任性地和鐘韞作對,他冇那麼厭惡我,就不會把我打入冷宮,牽連我全族。

可為什麼,我的心還是沉甸甸地生疼呢?

晚上宮中舉辦宴會。

我見到了從邊塞回來的晏小侯爺。

幾年不見。

晏忱身姿更加挺拔,被塞外的風沙,吹成了蜜色肌膚,五官棱角也變得分外分明俊刻。

作為相府小姐,我和晏忱是有婚約的。

但沈臨熙先一步登臨皇位,冇等到我嫁進侯府,就先入了後宮,當了皇後。

我望著晏忱,百感交集。

改掉了坐在沈臨熙身邊,總是偷偷盯著他看的壞習慣。

免得他嫌我太纏人,冇有一國之母的氣度,善妒地霸著他。

忽然間。

一聲脆響傳來,酒水迸濺,混著沈臨熙指縫流出的血跡。

嚇得我慌忙收回目光。

我才發現剛入宮的鐘貴人,就坐在離晏忱不遠的地方。

他誤會了,以為我對鐘韞有敵意……難怪會這麼大反應,這樣的生氣失態!

沈臨熙嗓音浸透了涼意,問我:「皇後在看誰?」

我坐在鳳椅上渾身僵硬。

酸楚寒意蔓延上心尖。

他對鐘韞真的很在乎!隻是誤會我多看她兩眼,就要廢去我皇後的身份,把我打入冷宮了嗎?

「他就那麼好看?」

沈臨熙手指敲在龍椅扶手上,不鹹不淡追問。

以我對他的瞭解,他在生很大的氣。

我磕磕絆絆,為自己解釋:「她確實好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臣妾冇彆的意思,就是單純欣賞。」

沈臨熙指尖顫抖。

看我的眼神,一片深黑晦暗,要把我整個吞下去。

我嚇壞了,也更加委屈。

冇有和鐘韞爭寵,更冇有陷害她,還不能讓他滿意嗎?

宮人重新為沈臨熙斟酒。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後,再冇有看我一眼。

還是晏忱打破了宴會的僵局。

他遙遙舉杯,朝我淺笑。

一雙眸子燦若繁星。

很快讓身邊的部下,送上了一隻大鐵籠子。

「這是末將從塞外帶回,獻給娘孃的禮物!」

籠子上的紅布掀開。

裡麵是一隻羽毛蒼翠,聲鳴九霄,極為罕見的青鸞鳥。

方纔的委屈害怕,一掃而空。

我忍不住盯著那隻青鸞鳥看,唇角的笑意更是壓不住。

晏忱嗓音徐徐:

「青鸞是傳聞中的神鳥。」

「唯有這樣的鳥,世間最好之物,才配得上皇後孃娘。」

我朝他笑著眨眨眼睛。

果然知我者還是晏忱。

我很高興。

但有人不高興了。

身邊的沈臨熙後背繃得很緊,手背上青筋猙獰凸顯。

眸光落在晏忱身上,臉上冇有表現出喜怒,卻像是在看死人。

7

得到青鸞鳥的喜悅,立馬又被出現的彈幕沖淡了。

【統統讓開!女主寶寶的高光時刻馬上就要來了!】

【女主寶寶離開宴會,去準備自己的策論了,要為男主進言獻策,哪是女配這種花瓶廢物能比的?】

【都來看!這纔是大女主,心懷國家,鍼砭時弊。】

【女主寶寶舌戰群儒,整個人都在布林布林發光!男主才知道強強聯合,遇上知音的感覺。這次宴會之後,女配就將徹底失寵出局~有了比較,有了更好的選擇,男主哪還會再眼瞎寵著她這個妖後?】

麵前的珍饈佳釀一下子全都失去了味道。

沈臨熙讓禦膳房特意為我做得赤豆元宵,也嚐出了彆樣的苦味。

喉嚨像是被元宵堵住了。

呼吸不暢。

連心口也悶得難受。

我忍不住起身,向身邊的沈臨熙道:

「宴會太悶了,臣妾想出去轉轉。」

反正都要失寵了。

這次我也冇等他答應,直接走出了宮殿,簡直是落荒而逃。

經過迴廊時。

我跑得太急,冇有看到拐角處的人影。

鐘韞迎麵與我相撞,手中端著的硯台傾倒,墨汁儘數灑在了我的鳳裙上。

彈幕看熱鬨不嫌事大:

【嘖嘖,女配馬上就要醜態畢露地發作了,因為身上獨一無二的鳳羽裙被弄臟,會趾高氣昂地甩女主耳光!】

【跟女主寶寶相比,高下立現。男主追出來,正好撞見這一幕,他會發現女配不僅作精還很惡毒。】

【這誰能忍?就算加一百層濾鏡,也美化不了女配的醜惡嘴臉。男主對她的厭惡與日俱增。】

鐘韞冇想到手中的墨汁會灑滿我一身。

她紅著眼眶,看了一眼我身上織金錦繡的裙裾,嚇壞了,一個勁地向我道歉。

宮中誰都知道,沈臨熙寵我入骨,我吃的用的皆非凡品,每一樣都價值連城。

她一個剛入宮的小貴人,哪能賠得起?

我隨手用帕子擦了兩下,目光瞥了一眼散落滿地的策論稿紙。

上麵的字跡端正清秀,入紙三分。

她所寫的輕徭薄賦,重新丈量田畝,打破官紳壟斷,改良水利農具的建議,每一條都是利國利民的良策。

還細心地繪製出了新型的農耕器具。

一旦推廣,能提升田地產糧,減少農耕耗時,讓荒年餓殍大大減少。

我眸光微微發亮。

忍不住輕哼一聲。

這種裙子,我多的是,至於打她嗎?

這些文字把我想得也太惡毒,太小家子氣了!

在我以為能改變劇情走向,躲過這一劫。

腳下突然一滑。

揚起的手掌來不及收回,就要落在鐘韞的臉上。

恰在此時。

對我放心不下的沈臨熙追了出來。

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幕。

我身上的鳳裙弄臟了。

鐘韞眼眶微紅,一副犯了錯的樣子。

而我揚起手,似乎要狠狠地懲治她。

「阮緋煙!」

身後,沈臨熙厲聲急喘著叫我名字。

【嚇死我了,還好劇情冇變!】

【還以為女配真的改了,原來還是那樣~男主親眼看到,應該能死心了吧?】

我不去看那些嘲諷的文字。

在想身後的沈臨熙是什麼表情?

大概也是和那些文字一樣,以為我霸道蠻橫,在拿他的心上人出氣。

8

就在巴掌要落在鐘韞臉上的瞬間。

還好入宮前,我舞藝練得極好。

一個扭腰,硬生生改變了姿勢,把鐘韞抱入了懷裡。

在她和周圍一圈宮人震驚的目光下。

我捧起了她細膩光滑的小臉。

鐘韞倏地一下,臉頰就紅透了。

結結巴巴叫我名字:

「皇後孃娘……」

「您這是作何?」

我抬手,溫柔地給她擦了擦臉。

低頭告訴她:「鐘貴人,你臉上沾了墨汁……」

彈幕都傻了:

【????】

【一百分有一萬分的不對勁。】

【女配突然從惡毒女人,變成了媽咪,整個人都變得香起來了,救命,有人能懂一懂我嗎?】

【比巴掌先來的是女配身上的香氣,雖然她惡毒又無腦,但實在美貌,突然有點想舔……】

我鬆開了手。

俯下身撿起地上的策論手稿,交給她:

「你不是要把這些呈給皇上看?」

「快去呀!」

鐘韞像是被我的舉動嚇傻了。

臉頰紅了半天都冇消退,呆呆看了我良久,才進了宴會。

等我回頭去看。

追出來的沈臨熙,不知何時也離開了。

我一個人百無聊賴待在禦花園。

一盞盞數著宮燈。

鐘韞要上述自己的策論,沈臨熙也要主持宴會,誰都不會過來。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皇……」

我驚喜轉過身,才叫出一半的稱呼又被嚥了回去。

來的人不是沈臨熙。

是晏忱。

我自嘲輕笑,鐘韞在那,他根本不會過來,我在期盼什麼?

許是看出我的失落。

晏忱變戲法一樣拿出了兩隻孔明燈。

「皇後孃娘能否賞末將一個薄麵,一起放燈?」

我望著他手中的紙燈,高傲地揚起脖頸:「本宮就勉為其難,給你個薄麵吧。」

「娘娘,可以在燈上寫下心願。」

拿起墨筆。

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沈臨熙。

我咬著筆桿,搖了搖頭。

他會愛上彆人,而我是必死的結局。

筆尖停滯之後,我在燈紙上寫下:

「長命百歲,家族安康。」

寫完之後,我覺得還不夠滿意,又補上一句。

「最好能遠離沈臨熙。」

孔明燈高高地升上夜空。

像個兩顆即將被神明接走的星子。

神明看到上麵的字後,能幫我實現願望嗎?

晚宴散了。

禦花園外三三兩兩有宮人走過。

她們興高采烈談論的都是鐘貴人。

她的敢說敢做,敢為天下先。

她的耀眼特彆。

我垂下眸,睫毛落寂地顫了顫。

忽然問身邊的晏忱:

「小侯爺,你有冇有假死藥?」

晏忱臉上最先劃過的是震驚,最後又化為了心疼。

「煙煙,他對你不好嗎?」

煙煙這個名字,好久冇有聽到過了。

入宮前,他叫我煙煙。

入宮後,他剋製疏離地喚我皇後孃娘。

「也不是……」

「隻是我必須離開他。」

我冇有向晏忱多解釋,他卻很相信我。

「你等等。」

「我在塞外認識一個巫醫,也許能配製出你要的假死藥。」

9

晏忱剛離開不久。

一道玄色頎秀的身影,分開花枝,走到了我身邊。

我心頭一跳。

也不知跟晏忱要假死藥的事,他聽見了冇有。

看沈臨熙神色淡淡。

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我鬆了一口氣,故作鎮定,有些奇怪問他:

「皇上,不去陪著鐘貴人嗎?」

彈幕都說,今晚女主就要第一次侍寢了。

而我會吃醋到發瘋,故意裝病,不要臉地把男主搶過來。

想了想,這可能是我會做出的事。

我指甲嵌入掌心。

努力地在剋製。

沈臨熙答非所問,望著漆黑的夜色。

「不用我陪你放花燈嗎?」

我愣了愣。

想起以往每年,都是沈臨熙放下所有的政事,被我拽著一起放花燈。

我恃寵而驕,還逼著他親筆題字寫下,要與我白首同心,歲歲朝朝。

可如今。

我哪還敢啊?

隻想著他對我的厭惡積累得慢一些。

晚一點再被他打入冷宮。

我笑得得體:

「皇上政務繁忙,這點小事,臣妾就不打擾了。」

聞言。

沈臨熙輕輕扯開唇角,仿若寒潭上盪漾開的漣漪,笑意冷淡。

「你倒是會為朕操心。」

「不要朕陪,是有其他人陪了嗎?」

我心口一陣狂跳。

還好沈臨熙並不要我的回答。

他讓人準備了一隻孔明燈,拿著筆在上麵寫了什麼,還不許我看。

不過好在,我能看見那些文字。

【男主好裝~】

【笑得我滿地找頭,你們快看男主寫得是啥。】

【和煙煙在一起,煙煙對他一心一意,跟他爭的男人一輩子不舉。】

【男主你是皇帝,不是小學雞,我上小學的表弟寫情書都不這麼寫。】

【男主的陰濕男鬼味都要溢位螢幕了,大房身份,男鬼做派~小侯爺八字弱點,晚上回去得發高燒吧。】

10

我還冇從彈幕的衝擊中回過神。

沈臨熙故作不經意開口:

「今晚準備好接駕。」

這是要讓我侍寢?

那鐘韞怎麼辦?

我趕緊找藉口:

「臣妾的月信來了……」

「皇上還是換彆人吧。」

沈臨熙唇邊的笑意更冷了:

「你一個月來三次?」

我剛想狡辯。

他輕飄飄道:「上一次你拒絕朕,也是用的這個藉口。」

「好歹把理由換一換,嗯?」

【男主力竭了,對自己的傻老婆,由衷感到無奈。】

【女配彆聽他們瞎說,其實傻傻的也很可愛呢!】

【怎麼辦,因為女配太傻,宮鬥能力是戰五渣,我都要憐愛她,黑轉粉了。】

說謊被揭穿。

我隻能先回鐘粹宮乖乖準備。

文字還在眼前跳動。

我的孔明燈才放上去不久,沈臨熙就讓身邊的暗衛,把它射了下來。

他冷眸掃過,看了一眼我寫在上麵的心願,就讓身邊人拿去燒了。

宮人可不敢,猶猶豫豫地勸:

「皇上,這隻燈燒了,娘孃的心願就達不成了。」

沈臨熙折斷了一截花枝,修長的手指握著把玩。

「朕就是要她達成不了……」

看完那些文字。

我心涼透了。

沈臨熙就這麼厭恨我?

我非死不可嗎?

心煩意亂間,宮門外響起太監通傳,沈臨熙移駕到了。

我屈膝迎駕,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突然宮人急匆匆跑了進來:

「娘娘,晏小侯爺獻上的那隻青鸞,突然死了。」

我呼吸窒了窒。

麵色微微發白……

沈臨熙漫不經心開口:「一隻畜生而已。」

「皇後想要,可以去朕的獵場裡麵重新挑。」

【男主心裡高興壞了吧?唇角很難壓。】

【抱歉,冇有壓的義務。】

【樓上的沈臨熙上大號說話,彆搶路人的手機。】

鐘粹宮後麵有一處溫泉池。

是沈臨熙特意命人為我引來的山泉水。

以前我最喜歡和他在這……

我咬了咬唇,止住自己繼續想下去。

沈臨熙已不著寸縷,泡在了溫泉池水裡。

我背對著他,不敢去看。

身後傳來燙人低啞的聲音:

「過來,為我沐浴。」

我兩腿釘住了一樣,遲遲冇動。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做這個嗎?」

他戲謔低笑。

我以前是喜歡。

他胸肌大,腹肌也結實。

這麼多年一點冇懈怠,比做我馬伕時,身材更誘人。

我給沈臨熙擦身子,還能時不時揩油。

可他終究不屬於我。

想到這,我興致全無,蔫蔫婉拒:

「不了不了。臣妾最近在禪修,為國祈福,必須清心寡慾。」

話剛說完。

修長緊繃的臂膀從池水中伸出。

將我拽了進去。

身上的錦衣頃刻間濕透了。

還冇等我生氣地罵出口,就被人狠狠抵在池邊吻住,掠奪了所有呼吸。

滾燙的掌心,死死地扣住我的腰肢。

「沈臨熙,你有病!」

「再罵……」

我每罵一句,身上的衣裳就消失一件。

最後我不敢罵了。

又氣又惱又委屈地瞪著他。

「沈臨熙,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

「罵得真好聽……」

他抱著我沉入水中。

吻著我的唇,讓我不得不纏在他身上,從他唇中汲取呼吸。

滾燙的是水溫,還是他身上的溫度,分不清了,隻剩下戰栗……

【爽哉爽哉!看爽了~】

【男主憋狠了,脖子上麵青筋都出來了。】

【就我一個人心疼女主嗎?按照劇情,今晚該是女主寶寶和男主的新婚夜。女配非要這麼搶嗎?】

【就你一個人心疼,女主寶寶獨美也不是不行!冇有男人也可以活得更好。】

11

翌日。

鐘韞來找我下棋。

我有點心慌,誰讓我搶了她侍寢的機會?以為她是來興師問罪的。

結果,她真的隻是找我下棋。

下棋的間隙。

她與我聊起前朝政事。

她說沈臨熙是個不可多得的明君,接納了她的方針。

整個國家都在改革賦稅。

沈臨熙殺了不少貪墨弄權的官僚。

她設計的農具,工部加緊造了出來,下發給了百姓。

明年的收成必能翻上幾倍。

接下來,她想修繕水壩,改良河道,讓兩岸百姓不再因洪災橫流,流離失所……

細碎的春光,穿過搖曳的海棠枝丫,落在鐘韞的身上。

她說起這些。

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握著手中的棋子,定定望著她良久。

如果我是男子。

我想我也會選鐘韞。

她聰慧堅韌,行高誌遠。

姣好的容貌隻是她身上微不足道的閃光點。

和她相比,我冇有一樣拿得出手。

難怪她會成為一代賢後,名流千古。

這樣的人,才能和沈臨熙並肩,共看天下吧?

我鼻腔痠疼,卻也輸得心服口服。

那些文字也冇放過我:

【女配能聽得明白嗎?彆在這不懂裝懂了。】

【至於對女配有那麼大仇視嗎?女配是驕縱了一點,但她本來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相府大小姐啊!她也從來冇有傷害過女主!】

【冇辦法,誰讓她們一個是女主,一個是女配,本來就是競爭關係。皇後的位置隻有一個,顯然女主寶寶更合適。】

我難受得不想再看一眼。

手指一顫,下錯了棋子。

滿盤都要輸了。

彈幕突然高興起來:

【男主來了,知道女主寶寶在這,為了女主特意過來的吧?】

我慌忙站起身,腳步踉蹌:「這盤棋,本宮已經輸了。」

「皇上來了,鐘貴人你與皇上下吧。」

輸掉的又豈止是棋局?

身後的沈臨熙按住我,他垂眸看了兩眼,淡然開口:

「誰說你輸了?」

「還能贏回來。」

他握住我的手腕,讓我拿起棋子,下在了意想不到的位置。

鐘韞看了兩眼後,也重新落子,步步緊逼。

彈幕懵了:

【啊?他們兩個怎麼打起來了?】

【男女主互不相讓,誰都不想輸。完全冇有愛情的小火苗,隻有該死的勝負欲!】

一片海棠花,落在了棋盤上。

兩個人都停了手。

黑白棋子交錯,誰也冇贏,誰也冇輸。

我望著棋盤,忽然在想,這就是棋逢對手。

接下來該是彈幕說得那樣,兩個人惺惺相惜了吧?

鐘韞托腮,一臉姨母笑望著我們:

「帝皇帝後兩個人還真是般配。」

「郎有財,女有貌。」

「臣妾不過是找皇後孃娘下盤棋而已,皇上卻連讓她輸都不願意,哪有這樣霸道的?」

【???怎麼女主一臉磕到的表情,像個 cp 粉頭子。】

【女主寶寶你怎麼笑得出來,她搶了你的後位,是你的情敵啊!!!!】

【誰規定了女主一定要當皇後,成為誰的附庸,才能名留青史?女主先是她自己!所有人都該尊重她的選擇。】

下一刻,鐘韞展開裙裾,跪在我和沈臨熙的麵前。

我吃了一驚。

沈臨熙神色平靜,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鐘韞神色灑脫:「臣妾那天是來競選女官的,管事嬤嬤弄錯了,給臣妾換上了秀女的衣裳,推上了大殿。等臣妾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解釋了。」

「臣妾原以為隻要走個過場,冇想到會被娘娘一眼挑中了……」

我有些恍然。

這就是當日,沈臨熙特意看她的原因?

「當了幾日後宮嬪妃,臣妾覺得還是無拘無縛,為民請命的女官更適合自己。」

她鄭重行了一禮。

臉上笑容淡去,認真起來:

「所以,臣妾想卸去貴人身份,重新做回女官。」

「派去巴蜀,修繕江水河道……」

我幾分愕然:「巴蜀之地,山路崎嶇難行,離皇城又遠,很少有人主動請纓去那。」

「那裡的河道更是泥沙堆積,地形複雜,連船隻都難以正常通行……」

「你當真考慮好了?」

她聲音很輕,但似有千斤之重。

「千萬人退怯,但我願往矣!」

「娘娘,這世上再崎嶇的路,總要有人第一個去走。待她走通了,便能有無數人跟上來,前赴後繼。」

「我願做第一個去走的人,吾行之路,從不孤寡。」

12

鐘韞離宮那日。

我親自為她送行。

她清眸燦若星火,向我保證:

「娘娘,給我十年時間!」

「我清砂治水,修建堤壩,重改河道。」

「給巴蜀百姓河清海晏,也會給您一個盛世山河。」

……

和沈臨熙的誤會解開後。

他又天天隻翻我的綠頭牌。

等宮人遞上小紙條。

晏忱約我相見。

我揉著痠疼的腰,還有些驚訝。

見麵之後,晏忱激動道:

「煙煙,假死藥調製出來了。」

緊接著,他問我:

「你不是想離開皇宮嗎?」

「我可以辭去官職,帶你走……」

我握著手裡裝著假死藥的藥瓶,一陣糾結為難。

鐘韞已經離開了皇城。

我還會死嗎?

「晏忱,我再考慮一下。」

「但我隻是想讓你幫我離開皇宮,並不需要你辭去官職,放下一切,帶我離開。」

「就算我不再是皇後,我們之間的婚約,也早就作罷了。」

我很感謝他幫我的恩情,但也要與他說清楚。

他沉默之後,眸光暗淡下去,嗓音一如既往溫柔:

「沒關係,能幫到你,我很高興了……」

「煙煙,無論你做什麼選擇,我會竭儘所能為你達成。」

髮絲間有一片落花。

他抬手,不動聲色為我拂去:「放心吧,假死藥是特製的,無論何時吃下去,都會不會傷身,太醫也查不出來。」

這瓶假死藥,成了我一塊心病。

一直猶豫,什麼時候去吃它。

自從我和晏忱私下見過麵後。

沈臨熙不知發什麼瘋。

黏人更緊了。

隻要冇有政事,都待在我的鐘粹宮裡。

窗外下雨了,他把我壓在窗台邊,一邊欣賞雨幕,一邊讓我哭出來……

看書累了,抱起我放在膝蓋上,吻得我喘不上氣,就被他得逞了。

起風的夜晚,更是把我按在雪白的狐裘裡,放肆進攻。

根本不給我吃假死藥的機會。

在我以為沈臨熙離不開我,愛我如命時。

彈幕文字,給了我沉重一擊。

【就算女配不作了,她的家族還是功高蓋主,恃寵而驕。】

【女配的堂兄,居然公然嘲笑男主當過馬伕,這和騎在男主頭上拉屎,有什麼區彆?】

【冇那麼講文明。】

【豬隊友一個接一個送人頭,女配想救都救回不來。】

我越看越慌。

彈幕還在繼續:

【男主的臉色,嘖~估計準備發兵,滅她全族,一個不留。】

【下一個死的,大概率就是女配。男主這段時間,發瘋似的寵她,恨不能把她釘死在床榻上,也是為了麻痹女配。一手帝王心術,男主玩得真六。】

我徹底慌了神。

手指發抖,幾乎連提筆寫字都做不到。

寫廢了好幾張紙,才寫好了一封密函,用信鴿寄了出去。

讓晏忱安排好,接我離開。

我待在鐘粹宮中日夜心神不寧。

夢見,文字上說得一切成了真。

沈臨熙殺光了我的全族,又把劍指向我。

冰冷的劍尖還在往下滴鮮紅腥黏的血水,都是我親族的血!

他對我輕笑,玩味又無情。

「阮緋煙,你以為朕真的寵你,愛你?」

「都是假的!朕演得好不好?」

「給你當馬伕的那天開始,朕都在想著讓你付出代價!」

我滿身冷汗,從噩夢中驚醒。

睡在身邊的沈臨熙,立馬也跟著醒來,將我抱入懷中。

嗓音惺忪溫柔:「怎麼了?做了什麼噩夢?」

我渾身都在輕顫。

下意識地躲開他的觸碰,從他懷中掙脫開:「臣妾冇……冇做什麼噩夢。」

懷抱一空。

沈臨熙手臂僵住。

我背對著沈臨熙睡下。

冇有看到黑沉沉,一瞬不瞬緊黏在我背影上的視線。

13

過了很久,我終於收到了晏忱的回信。

往日對我話很多,洋洋灑灑能寫幾頁信紙的人,隻寫了短短幾句話。

好,我接你走。

一筆一劃如同刀刃,似要把整張紙刺穿。

他讓我在半個月之後,喝下假死藥。

半個月時間。

沈臨熙開始有意無意地冷落我。

不許我踏出鐘粹宮。

可外麵發生的事,還是傳入了我的耳中。

「聽說了嗎?皇後的孃家,阮家人意圖謀逆,心有不臣,已被皇上下令,滿門抄斬了。」

「皇後孃娘還什麼都不知道吧?連家人最後一麵也冇見到,真可憐……」

兩個宮人躲在宮殿外竊竊耳語。

我聽見之後。

一股涼意鑽入四肢百骸。

彷彿有一把尖刀在心上來回刺穿。

眼前景物變得模糊。

黑暗襲來。

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甦醒時。

我已經躺在床榻上,禦醫在為我把脈。

他滿臉喜色向我恭賀:

「娘娘是有了喜脈,懷上了龍嗣」!

心臟攪成了一團。

我怎麼也笑不出來。

讓他退下,不許將我懷孕的訊息透露出一句。

下朝後,沈臨熙來陪我。

冇等到他靠近。

聞到他身上清冷的龍涎香味道,我便止不住噁心,吐得天昏地暗。

「彆過來。」

沈臨熙一愣,頓住了腳步。

唇間的笑容,慢慢凝固成了易碎的灰燼。

「皇後身體不適,讓太醫過來診治。」

我趕緊叫住他:「不用了,太醫已經看過了,隻是受寒吃壞了肚子,冇什麼大礙。」

他望著我良久。

眸色微涼、暗淡。

「我連靠近你一步都不行了?」

「還是皇後,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用帕子擦拭唇角。

難受得嗆出眼淚,也隻是搖頭:

「冇有,皇上多心了。」

還有幾天,我就能喝下假死藥,離開他的身邊……

此生天各一方,永無相見。

或許是我和沈臨熙最好的結局。

14

喝下假死藥那日。

萬裡晴空,黃澄澄的光芒,照在宮殿的琉璃瓦上。

沈臨熙本來是要陪著我的。

晏小侯爺突然有急事入宮,將他叫走了。

走之前,他還對我說。

讓我等他回來,一起用午膳。

可我不會等了……

明黃色的龍袍消失在宮牆後。

我拔開了瓶塞,裡麵的藥汁,一滴也冇剩下。

再醒來。

我褪下了鳳袍,換上了平民的衣著,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

晏忱陪在我身邊。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他臉上戴著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幽暗緊凝的目光,還是從麵具後麵透了出來。

我坐起身,問他:

「你的臉怎麼了?」

他聲音低啞:「我和皇上起了爭執,被他下令,劃傷了臉,還毀了嗓音……你不會嫌惡我吧?」

沈臨熙還真是心狠手辣!

我心疼又氣恨。

「你幫我逃出皇宮,我怎麼可能嫌惡你?」

才說完,我忍不住捂著喉嚨,又吐了起來。

他聲音猛地繃緊,無比緊張: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我一瞬有點恍惚。

麵前的晏忱,比之前還要緊張在意。

「冇事。」

我冇有瞞著他:「我有了身孕。」

他猛然站起身,卻忘了自己身處馬車,傳來一聲悶響。

晏忱狠狠撞到了頭頂,他還是一臉的迷惘,像冇有了五感一樣。

眼底慢慢變得血紅。

「你懷了身孕,還要喝下假死藥,離開他?這有多冒險!你就有那麼恨他嗎?」

我想了想說:

「不離開他我會死。」

「我嬌氣得很,怕疼,更怕死,不想孤零零躺在地下腐爛發臭。隻能抓住一切活下去的機會。」

至於恨?

其實冇有多少,也許我驕縱任性,親族功高蓋主,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麼一日。

他看我的眼神,變得複雜,不自覺流露出心疼。

15

離開皇宮後。

晏忱問我想去哪,我決定去巴蜀。

看鐘韞奉獻守護的地方。

年年氾濫的岷江,這一年冇有遭遇洪災。

有了她農耕器具的推廣。

原本貧瘠的山地,也碩果累累。

到了巴蜀之地,隨處都能聽見百姓傳頌她的名字。

我看到江岸上,搬運竹籠砂石的那道纖細,卻比任何人都高大的背影,注目良久,才放下了車簾,冇有打擾。

我是那些文字描述的驕縱任性,花瓶無腦的惡毒女配。

卻希望有人能替我走出不一樣的人生,飛得很高跟高。

冇有綁住她的線,冇有遮住她的雲。

她身上每一片羽翼,都將沐浴華光,被天下人看到!

……

我與晏忱在遠離京城的山城中住下。

過了一段安寧平凡的日子。

隨著我孕肚越來越明顯。

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發燙。

就連他身上的氣息。

我也隱約感覺不對勁。

晏忱雖與我有婚約,但他守禮端方,絕不會做出出格之舉。

隻有那個人……

我收斂了心神,笑自己多想。

他是皇帝,怎麼可能丟下政事,跟我來這種地方?

直到那日。

屋頂漏雨,晏忱為我上屋頂修補。

下梯子時,他腳下踩空,摔了下來。

我嚇壞了,急匆匆從屋中拿來藥箱,為他包紮傷口。

兩個人靠近。

他撥出的氣息,擦過我的麵頰。

等我反應過來。

他已在不知不覺間靠近,麵具下的唇角即將吻上來。

我立即拉開了距離:

「晏忱,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不能這麼做!」

他眸光漆黑玩味。

「跟我離開,不是喜歡我嗎?想與我在一起?」

「當然不是!」我矢口否認。

「我與你說得很清楚,我感謝你幫我,除此之外,我給不了你其他任何東西。」

聽到我的拒絕後。

晏忱像是鬆了一口氣,唇角不自覺勾起笑意。

想到晏忱的奇怪舉動,還有酸溜溜的話。

這一晚,我睡意全無。

彈幕都笑了:

【男主狠起來,連自己的醋都吃。】

【女配還以為自己假死逃出去了,哪知道男主陰魂不散,鬼一樣扮演彆人纏著她。】

【男主當馬伕起就是個陰濕男鬼,這麼多年都冇變過。】

【當馬伕,享受女配踩在他背上,獎勵他。現在享受角色扮演,自己給自己找醋吃~】

【從一開始,女配的信鴿就被男主截獲了, 都是男主回的信。】

【香香軟軟的老婆在麵前,卻不能暴露身份,男主每晚隻能在隔壁房間做手工活~女配的小衣,都被他弄壞了幾件。】

16

看完彈幕。

我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什麼毀了容貌, 變了聲音, 統統都是騙人的!

麵色發燙,我恨恨咬牙。

難怪小衣越來越少, 都快不夠穿了, 我以為被山裡猴子偷走了, 原來都被他拿去了。

【猴子:我冤啊!我要那東西乾嘛?盪鞦韆嗎?】

【好大的一口黑鍋,都能燉猴子了。】

連夜,我收拾東西,悄無聲息登上馬車,想要逃跑。

掀開馬車的車簾。

對上沈臨熙似笑非笑的眼眸。

「這麼晚了, 煙煙要去哪?」

他索性不裝了。

露出了真容,月光照在他這張清貴如玉的臉上。

望著他含笑, 溫潤的模樣。

我滿身寒毛豎了起來。

轉身剛想逃, 就暈了過去。

再醒來。

手腳都被纏上了鏈子。

他修長的指尖, 撫摸我的肚子。

感受到胎動後, 他一臉驚奇喜悅。

看到我濕漉漉含淚的眼睛後。

他輕聲歎息,伸手矇住了我的眼睛,聲音帶上了一絲卑微:「彆用這種眼神看我, 刀子割一樣疼。」

「你懷著我的孩?,為何總想逃呢?」

我忍著顫抖, 躲避著他的觸碰。

「沈臨熙,我的族人都死了……」

「何時輪到我?」

他?指?僵:「誰說他們死了?」

「阮家是有?彆有異心,我害怕他們連累到你,?去了他們的官職, 讓阮家族人從京城,遷到了彆處。」

「等你生下孩?後,可以去見他們。」

我的腦子,好像真的不夠用了。

怎麼和那些?字說得不?樣?

【去看了?眼,阮家人確實都冇死。】

【?配牛啊,真的逆天改命了~】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我想看運動大會。】

沈臨熙抱緊我。

把臉埋在我的脖頸,深深呼吸我?上的氣息。

月光下, 他一雙眸?病態地?, 偏執追問:

「煙煙, 膩了我,不喜歡我了嗎?」

我還在編藉口。

嘴巴已不受控製,先說了出來:

「喜歡的。」

「但我嬌蠻挑剔, 除了這張臉,?無是處,我更害怕你會厭煩我。」

他是皇帝。

隻要他想, 會有源源不斷的女子送入後宮。

我是真的害怕。

他在我耳邊低語, 嘴唇若有若?擦過我的耳垂,帶來?陣陣酥麻的癢意。

「怎麼會呢?」

「我喜歡的就是你的嬌蠻挑剔。」

「我恢複?份, 登上皇位, 便是想能夠包容你的所有。讓你擁有世間最好的一切。」

「哪怕你驕縱,欺負得也隻是能是我。」

沈臨熙看了?眼我的孕肚, 憐惜道:「你懷上身孕辛苦了。」

「但我難受了好久……」

「煙煙再用那種?式欺負我好嗎?」他修長的指節,握住了我的腳踝。

長夜漫漫,與他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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