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呢,將軍?”
彥卿實在好奇,可將軍偏偏到這裡就不再講了。
“我從未聽說過那第七驍的故事!難道那位英雄就就此沉寂了嗎?”
“嗬嗬,誰知道呢?至於接下來的故事,讀一讀羅浮的曆史書不就好了?”
“可是哪有這樣有意思……”
彥卿小大人一樣歎氣:“將軍真是的…那…那位中途離開的朋友呢?他的結局如何?”
“他啊…現在也在為羅浮出力喲…”
“啊?現在?他也是長生種?”彥卿滿是好奇,“將軍所指的現在不會就是剛剛結束的星核之亂吧!”
“你猜?”
“讓我想一想…金髮,異於常人的眼睛……啊!不會是那個無名客吧!”
“彥卿驍衛果然聰慧過人。”
“對這段曆史有興趣,不妨去讀讀這本書…”景元笑道,將一本名為《雲上昇》的書推給彥卿。
“作者…燮徵?她不是寫虛構曆史的嗎…”彥卿注意到了書上的作者。
“誰知道呢?或許她也對這段曆史抱憾呢?”
彥卿把書帶走,並吐槽景元下次不要再偷偷拿走棋子。
現在這裡隻剩下了兩人。
景元與玉霄。
浮名閣的海棠花開得正盛,紛揚的花瓣如同粉白的雪,悄無聲息地落滿寂靜的迴廊。
茶香嫋嫋,混著庭院裡潮濕的泥土與花草清氣,氤氳出一室安寧。景元支著一條腿,隨意地靠坐在廊下,肩頭落了幾瓣花也渾不在意。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踮起腳才能拉住對方衣袖的少年,身量已然變得高大挺拔,唯有那一頭蓬鬆的白髮和偶爾看向身側人時眼底閃爍的光,還依稀存著幾分舊日影子。
他的頭,正輕輕枕在玉霄的膝上。
玉霄背倚朱柱,雪色的長髮未束,流水般披散下來,幾縷拂過景元的臉側,帶來微涼的癢意。他手中持著一卷書,目光卻並未落在字句上,而是望著庭中那棵繁盛的海棠,淺色的龍眸裡是一片罕見的、全無陰霾的平靜。
他的另一隻手,正有一下冇一下地、梳理著景元散開的白髮。指尖穿梭在髮絲間,動作輕柔而自然。
時光在這裡彷彿被拉長了,流淌得極其緩慢而溫柔。
“玉霄哥。”景元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點慵懶的鼻音。
“嗯?”玉霄垂下視線,指尖停在他的發間。
“無事,”景元閉上眼,在他膝上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像一隻被順毛順得愜意的巨大貓科動物,“隻是忽然想喚你一聲。”
玉霄的唇角無聲地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繼續著手上的動作。那枚曾決定棋局勝負的“卒”子製成的小劍掛飾,從景元的手腕滑落,溫潤的木料貼著他微涼的皮膚。
他們都未曾提及那些沉重的未來、磨損的預言或是持明族的宿命。此刻,冇有雲騎將軍,也冇有不朽令使。隻有廊下依偎著的兩個人,共享著一段偷來的、彷彿能持續到永恒的時光。
景元忽然抬起手,精準地捉住了玉霄那隻正為他理著頭髮的手。他將那微涼的手掌拉下來,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滿足地歎了口氣。
“怎麼?”玉霄任由他動作,指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他頜線清晰的側臉。
“確認一下,”景元睜開眼,金色的瞳孔裡映著玉霄的身影,笑意盈盈,“確認這不是我又一場大夢。夢醒時分,隻見手串,不見其人。”
玉霄凝視著他,眼底那絲複雜的、總是若有若無的憂思,在此刻徹底被一種純粹的溫和所取代。
他俯下身,冰冷的額發蹭過景元的額頭,如同多年前那個夜晚的祝福,卻帶來了更清晰、更真實的觸感。
“不是夢。”他低聲說,清潤的嗓音比平日裡更軟幾分,“我就在這裡。”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了一絲極難得的、近乎調侃的意味:“我還不至於用幻術來哄自家將軍開心。”
景元聞言,笑聲從胸腔裡震動出來,爽朗而暢快。他索性轉過身,伸出手臂環住玉霄的腰,將臉埋進他帶著冷泉與書卷氣息的衣袍裡。
“是啊,”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充滿了毋庸置疑的篤定和幸福,“玉霄哥向來一言九鼎。”
玉霄的手輕輕落在他的後腦勺上,如同一種無聲的承諾。
海棠依舊靜靜地落,覆在他們身上,如同為這場靜謐的夢境蓋上了一襲溫柔的錦被。
或許前路仍有風霜,但至少在此刻,在此地,長久的守望終於得到了迴響,所有的渴望都有了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