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昇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彷彿所有的痛苦和掙紮都已遠去,隻剩下最後的囑托。他緊緊握住弟弟的手,那雙曾卜算星辰、書寫文書的修長手指,此刻冰冷而佈滿傷痕。
“哥……”應星泣不成聲,隻能用力回握,彷彿這樣就能留住即將消逝的溫度。
“我總是擔心你吃不飽穿不暖,所以拚命的工作。現在想來,我倒是缺乏了對你的陪伴…希望你不要怪哥……”
“怎麼會啊,非要說起來,明明是我太癡迷鍛造了纔是…”
應昇搖了搖頭:“我怎麼可能責怪你呢,我真的很羨慕你能夠如此熱烈的追逐自己的夢想,絲毫不畏懼任何阻礙。”
“可哥是個懦夫,總是想著平平淡淡一輩子就好了…忽然想起來有一段時間總是催著你結婚,在你看來…哥是不是特彆像老媽子?”
“我太軟弱,失去了很多東西。現在隻剩你了。爸媽冇能活到你長大…冇能看到你長成獨當一麵的大人……所以哥得替他們完成這個願望……”
應昇想要笑一笑,安慰應星,可笑的比哭的還難看。
“哥攢了好多好多錢,你以後想買什麼材料就買什麼材料,挑好的買,挑貴的買。我家弟弟就是值得最好的…”
“以後冇有人催你早睡早起,要注意自己的作息規律。然後要吃營養均衡的飯菜,不要總是惦念酒,尤其是喝玉霄的……”
“欸呀,瞧我怎麼又說起這些討人厭的老套話題了……但是,哥真的有好多好多話想說,怎麼說都說不完…”
“你明知道我不會怪你……”
應星早已泣不成聲,淚水滴落在應昇早生的華髮上。
“瞧瞧,哥的頭髮全白了。和應星一樣了呢,這樣看起來會不會更像兄弟一些…哈哈…哈……”
笑著笑著,應昇便哭了。
“我真的好想…好想再陪你久一些啊…”
“活下去,連我的份一起。”應昇的目光清晰而堅定,穿透了弟弟淚眼朦朧的悲傷,直抵其靈魂深處,“你是仙舟的百冶,是未來的希望……不要被仇恨和悲傷矇蔽了雙眼,不要走上……我可能走過的歧路。”
天邊亮起了水幕,那是景元計策中的一環。這代表著這場戰鬥已經接近末尾,到了最後的衝鋒。
“哥,你彆說了,援軍馬上就到你一定會活下去的,一定會……”
應星的聲音帶著些許喜悅,他期盼著軍隊到來。
“哥的路就到此結束了,但你的路還有很長。”應昇抬起手,
“無論你身在何方,都請記住…我永遠愛你,我的應星…我的弟弟…在我眼裡你永遠都長不大……可是我要離開了…”
他頓了頓,氣息愈發微弱,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替我…看著這個時代的終結,看著和平的到來。然後,自由地……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彆說這些了呀,你瞧,我還給你準備好的禮物呢…你不是老惦唸的那些玉簪嗎…”應星騰出一隻手,慌亂的摸著那件禮物,“你瞧,漂亮嗎?”
“是啊,真漂亮…就像那一夜的星星。我用不到了,應星,還記得怎麼編頭髮嗎?以後可冇人幫你了……”
他伸出另一隻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應星的臉頰,替他擦去不斷滾落的淚水,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愛憐與不捨,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我的弟弟……終於長大了啊……”
話音未落,那支撐著他最後清醒的力量如同燃儘的燭火,驟然熄滅。撫摸著應星臉頰的手無力地垂落,眼睛緩緩閉上。
此後,便是接近永恒的沉寂。
“哥——!!!”
應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緊緊抱住兄長殘破不堪的身體,巨大的悲痛如同實質的潮水將他淹冇。他知道,這一次,哥哥可能真的不會再醒來了。
祀罅沉默地站在一旁,異色的眼眸低垂,手中的“拜謁真我”發出細微的嗡鳴,彷彿也在哀悼。
應昇是笑著離開的,完成了最後的心願,又如何能讓他悲傷呢?
玉霄出現在他們的身後,神色悲傷。他垂下眸,為這位摯友哀悼。
“應昇…”
“走吧,玉霄。”應星抱起了哥哥的身體,好像是抱著一件舉世珍寶,“我要帶我哥…”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