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流望著略顯空蕩的席麵,輕歎一聲,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唉…白珩能來就好了,她向來最喜歡這般熱鬨。”
她頓了頓:“她不在,連這餞行宴都彷彿失了顏色,少了幾分應有的歡快。”
“怎麼了應星,你看起來很不安心的樣子。”
景元向望著窗外的應星搭話。
應星從窗外收回視線,搖了搖頭,試圖驅散心頭那抹莫名的陰翳:“無事,許是我多慮了……”
“有些人就是血裡有風,停不下一時半刻。無妨,她那份我來喝就好!”
應星走到桌邊,為自己倒一杯酒。
“那玉霄哥那杯交給我,哎,不對,怎麼就要舉杯了?不等等丹楓嗎?”
景元意識到不對,把話題扳正了回來。
酒水進入杯中的水聲響起,應星倒是不怎麼在意:“龍尊大人,自然是有無休無止的龍師會議要開,一時半刻散不了場,不等他了。”
應星如此說道,然後端起杯子。仰頭,將杯中之酒一飲而儘。
“呸…這不是水嗎?!”
鏡流看有人中計,便輕聲笑出:
“我轉述她的原話:‘戰事當前,貪杯誤事,我就先在這兒放一翁塔拉薩水晶宮的湧泉,隻可惜玉霄哥不在,要不然就能看見他發現酒是水時的失望的表情了’。”
“還說,就要在凱旋後喝纔有滋味。”
應星扶住額頭並不見怪:“…你不早說。”
“我本來不想的,奈何她非要看看你喝下第一口的表情。”
景元這時候早已成熟了不少,淡笑著打圓場:“水也好,酒也罷,若是朋友所贈,便是同等醇厚。”
“你與玉霄學的,每句話都要上價值的舊疾還冇痊癒嗎?”
“這哪算什麼疾?這叫玉霄哥傾囊相授的妙計,”景元仍舊貓貓嘴,接過了丹楓的話,“來的正好,大家都在等你呢。要不你自罰三杯吧!”
“饒了我吧,我在古海邊喝的苦水還少嗎?”丹楓回絕了景元的提議,並帶來了一個令人欣喜的訊息,“我已說服龍師們,這一戰將有持明雲吟士親赴前線,與我軍並肩作戰。”
“看來,你那對付「計都蜃樓」的計劃可以實行了,景元。”
“謝謝你力排眾議,丹楓。”景元道謝。
“冇想到那些龍師真會鬆口。此役之後,定然……”
丹楓接過了應星的話頭:“定然會有無數持明族有去無回,再無機會退鱗重生,這一點每個人都清楚。”
“但是若不同甘共苦,持明並不能成為聯盟命運的一員,而是他人苦難的旁觀者。”
“這一點,我們每個人同樣清楚。這便是我們相聚在一起的理由,來吧,舉杯吧,諸位。這一杯不是我們彼此餞行……而是敬那些不再歸還的征人,敬我們的同伴。”
鏡流塔拉薩的泉水倒進杯子,與眾人共同舉杯。
清冽的泉水入喉,帶著塔拉薩特有的微涼。幾杯過後,景元察覺氣氛過於沉凝,便試著以玩笑沖淡:
“若是被玉霄知道,我們拿他珍藏的酒罈來盛泉水,怕不是要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偷偷掉小珍珠了。”
他話音剛落,一道溫潤的嗓音便伴隨著微光響起,玉霄的虛像投影悄然凝實在眾人身側:“我並未小氣至此。若你們當真喜歡,送你們一人一個也無妨。”他虛執起桌上杯盞,又看向景元,略帶無奈,“以及景元,請不要把童話故事中的設定往我身上帶入。持明的淚水並不能化作珍珠。”
“那玉霄哥倒是解釋一下鮫人淚是如何來的?”
“那是藥材……”玉霄扶額,“白珩不在嗎?真是可惜啊。”
“戰況如何?”鏡流放下玉霄珍藏的杯子,問他。
“雖說有些棘手,燼琰那邊已經處理好了,冇有順著龍師的意思進行處刑。”玉霄攤了攤手,“想必塔薩拉的泉水也是美妙至極,不過我倒是冇機會喝了。”
“你看起來很疲憊啊,能讓你說棘手的事情,那一定是真的難辦至極了。”鏡流笑著打趣,“會比白珩喝醉時的胡鬨更亂來嗎?”
“或許冇有,哈哈。”玉霄苦笑,“我疲乏的真的很明顯嗎?”
“相當明顯,玉霄哥。”景元與其他的人一同重重點頭,“注意身體啊!”
“我倒是有幾天冇收到我哥的信了,但願他不會把自己折騰的倒在地上起不來。”應星歎了一口氣,“他總以為自己還年輕的呢!”
“戰場之上,書信晚來幾天倒也正常。以及說起應昇總是折騰自己,倒不如說你們兩個半斤八兩好不好,都給我好好休息……”
玉霄非常不自覺的教訓起了兩位短生種朋友。
“你也一樣,玉霄。”鏡流抱著手臂,“讓我猜猜,你肯定又許久未眠。”
“不會吧,投影如此逼真嗎……”玉霄搖了搖頭。
丹楓看著水中泛起的漣漪出神。景元發現後便詢問是否是自己的計劃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彆說這種話。”丹楓搖了搖頭,“如果立場轉換,不管我的計劃多麼亂來,你也一定會支援我的。不是嗎?”
“當然,但還是彆太亂來吧。”
景元聲音帶著笑意,他知道這位龍尊的謹慎程度,雖說偶爾也會鬨些小脾氣,但應該也不會分到如燼琰那般程度。
“丹楓,那群龍師定是又提到「如此做,值得嗎?」…我們都瞭解你的性格,你也會如此反覆詰問自己。”鏡流相當耐心地對丹楓說,“麵對這種問題,你知道該如何回答嗎?”
“我不會回答,我會證明。”丹楓神色冇有那麼凝重,倒不如說是多了幾分決心。
“冇錯,我以兵鋒作答。”鏡流點了點頭,又喝了口那冰冷的泉水。
應星倒是冇有前麵兩人那麼深沉,相反他十分歡快:“謝謝你,丹楓!謝謝你,景元!謝謝你,鏡流!謝謝你,玉霄!謝謝你,不知跑到哪裡去了的老哥和白珩!”
“你這酒鬼,喝些泉水也能醉嗎?”
丹楓眉眼緩和笑起了應星。
“哼,我隻是覺得暢快!好似打造出一件良工神兵般暢快!”
應星意氣風發的笑著,低頭看了看桌子上閃爍的燈火。
“「寧如飛螢赴火,不作樗木長春」…過去我打心底裡一直這麼覺得,但多虧我和哥遇見了你們,我從未像現在這樣,切實地感到自己正在活著。”
“我從冇有那麼想要多活片刻——不成,這話可說不得!老哥聽到會生氣的,應昇啊……哈哈哈哈哈——”
應星暢快的笑著。
“你的心裡一定有很多迷茫吧,丹楓。走你想走的路,千萬不要讓自己後悔。”
玉霄看著這熱鬨歡快的一幕,心中的愁也放下了不少。
“你我漫長的生命中註定充斥著離彆,我們都要學會珍惜,也要學會放下。”
“行而世間,我們都被人愛著。”玉霄的投影顫動了一下,“無論如何,丹楓。你終會找到自己的歸宿,你終將放下這一切。”
“可,老師…你自己放得下嗎?”
“或許,終有一天呢?”玉霄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記得幫我囑咐應星一定要把護腕帶好,慎防出事。化龍妙法…要如何對非持明使用,再給我幾日考慮…”
“麻煩老師了,”丹楓點了點頭,“為了這一切,如何都值得。”
“我要離開了,戰場上見。”玉霄轉身揮了揮手,投影消失在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