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霄沉默地立於焦土之上,手中那柄由極致寒冰凝聚而成的長戈“冰戈”,正散發出連周圍灼熱空氣都為之凝結的森然寒氣。
他緊抿著唇,向來溫潤平和的眼眸此刻隻剩下沉重的肅穆與一絲難以化開的痛楚。他不想重傷這位同僚,這位曾與他並肩作戰的持明龍尊,但眼下的局麵,已彆無他法。
就在這死寂的壓抑達到頂點的刹那——
燼琰,動了。
並非簡單的突進,而是整個人化作了一團爆裂的、失控的、意圖焚儘萬物的熾白烈焰。
她周身的空氣在高溫下瘋狂扭曲,腳下的大地瞬間熔融為滾燙的岩漿,以一種決絕的、不顧一切的姿態,朝著玉霄猛衝而來!
然而,在她的感知世界裡,周遭卻是一片詭異的、令人窒息的絕對寂靜。
冇有風聲,冇有喊殺,冇有能量爆鳴。唯有她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巨響,以及腦海中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暴風雪般席捲、衝撞、撕裂著她的神智——
玉霄冷靜地側身,冰戈劃出一道淒冷的弧線,精準地格開她揮來的、纏繞著暴烈火焰的龍爪。
戈尖與利爪碰撞,迸發出的並非金鐵之聲,而是極寒與極熱對衝產生的、撕裂耳膜的爆鳴。
但在燼琰眼中,玉霄的臉龐在熾焰中扭曲,彷彿化作了步離人戰首呼雷那張猙獰咆哮的巨口,正欲將她吞噬。
她棄衣下長槊,一拳轟出,烈焰凝聚成咆哮的龍首,將地麵炸出深坑。
可他腦中迴盪的並非玉霄的那擔憂的神色,而是朱明雲騎士卒被豐饒民怪物撕碎、熔化的慘烈景象,焦糊與血腥味彷彿瞬間充斥了她的鼻腔。
耳邊響起的是早已湮滅在曆史中的、同胞臨死前絕望的嘶喊:“龍尊大人——帶著族人撤退!必須要保護好持明的苗床”
·玉霄的身影如鬼魅般消散,出現在她側後方,冰戈帶著凍結空間的寒意直刺她腰腹弱點。
燼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回身甩尾,龍尾裹挾著焚天煮海的烈焰橫掃,逼退玉霄的同時,也將幾具倒在地上的步離人殘骸瞬間氣化。
烈焰掃過的軌跡,在她眼中卻化作了朱明仙舟那陰暗殿宇中,龍師們充滿算計與貪婪的低語,如同毒蛇般纏繞著她的心神:
“炎庭君,力量…需要約束…代價…”
她看到玉霄化身的巨龍在空中盤旋,試圖以雲吟術凝聚水汽壓製她的火焰。
但在她瘋狂的感知裡,那清冽的龍影卻變成了一頭巨大的、散發著不祥豐饒氣息的藤蔓怪物,正伸出無數觸鬚向她纏繞而來。她毫不猶豫地朝天空噴吐出足以融化星辰的龍息。
在龍息噴吐的極致光亮中,倏忽間閃過神燭那張帶著擔憂與急切的臉龐,她似乎在喊著什麼,嘴唇開合,但聲音卻被無儘的寂靜和腦海中的殺伐之音徹底淹冇。
“…燭…”燼琰的動作有了一瞬間極其微小的凝滯,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但隨即被更洶湧的狂亂淹冇。
“為什麼…想不起來…”
她不再顧及自身,火焰從她體內不受控製地爆發出來,如同超新星塌縮前的最後閃耀。
她瘋狂地攻擊著視線內的一切移動物體——玉霄、地麵、殘骸、甚至空氣。
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歇斯底裡的力量,彷彿要將整個星球連同自己一起徹底燃儘。
“燼琰……醒過來!”他試圖呼喊,但聲音在爆裂的火焰中顯得如此微弱。
迴應他的,隻有燼琰那雙徹底被赤紅與混亂占據、再也映不出任何理智光芒的龍瞳,以及下一波更加猛烈、更加不顧一切的毀滅效能量洪流!
“對不起了…燼琰…”
玉霄拋下冰戈,手中彙聚起驚人的能量。平日裡隱藏起來的龍尾也開始顯現。
“做一場夢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保證……”
玉霄深深的看了燼琰一眼,其中滿是歉意。隨後他抬起手掌,以驚人的速度衝向燼琰。穿透了她灼熱的胸膛。
滴答滴答……
是鮮血的聲音。
『如若必要,請對燼琰處以死刑。』
玉霄耳邊迴響起了朱明龍師的密信,手中鼓動的是她的心臟。
“……”
玉霄沉默著,看著手中的心臟化作飛灰。騰出一隻手,為燼琰治療外傷,再將她送回羅浮的鱗淵境。
“不知道會不會水土不服……”
整個過程不超半分鐘,玉霄轉過身來,麵對著那一抹虛空。
“從剛纔我就在想,到底是何許人物能解開我對她過往記憶的封印……原來是你呀,倏忽……身為豐饒令時的你,竟然如此貪生怕死,隻派了個小傢夥來嗎?你認為他能攔住我?”
“同類於我而言,一向是軟肋。但這並不代表…我會對你手下留情,倏忽的卒子。即便你身上有她的一部分……”
“麻煩,把她的龍心還給我,然後請自我了結,謝謝…”
玉霄手中武器重現,那正是他一向不捨得陷於人前的神兵利器。
現百冶應星於出征前所贈的戟戈——載酒同遊
玉霄斬斷妄圖禁錮住他的藤蔓,火焰順著武器燃燒,灰燼散發著詭異的香味。
“彆讓我等…”
玉霄話音未落,他目光所及的虛空處,一陣不自然的漣漪盪漾開來。冇有預想中豐饒令使本尊那壓迫星海的威勢,隻有一種極其陰冷、黏膩的氣息瀰漫開來,彷彿來自深淵的凝視。緊接著,一具“軀體”緩緩顯形。
那並非完整的生命,更像是一個由無數慘綠色藤蔓與扭曲血肉強行拚接而成的“傀儡”。
它冇有固定的形態,藤蔓如同觸手般蠕動,血肉不斷增生又剝落,散發出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豐饒神力和……一絲極淡、卻讓玉霄瞳孔驟縮的、屬於燼琰的龍力波動。
這傀儡的核心處,隱約可見一枚不規則跳動的、散發著不祥光芒的晶體,像是破碎的心臟,又像是力量的樞紐。
“嗬……玉霄……‘長明君’……”
傀儡發出斷斷續續、混合著多重雜音的嘶語,這聲音並非源自喉舌,而是能量摩擦空氣的模擬,“令使大人……豈是你能……妄加評判…你的‘同類’…滋味如何?她的‘心’可是自願獻給‘進化’的……”
玉霄的眼神瞬間冰寒刺骨,對方不僅利用了燼琰的失控,更是褻瀆了她的力量與遺存!但他表麵依舊平靜,隻是握著“載酒同遊”的手更緊了幾分,戈身上流轉的微光彷彿感應到主人的殺意,發出低沉的嗡鳴。
“原來如此,竊取了一絲龍火餘燼,糅合了豐饒的汙穢,造出你這等不倫不類的孽物。”
玉霄的聲音冷冽如刀:“看來倏忽是打定主意,要像蛀空巨木般,從內部侵蝕我仙舟聯盟了。”
“你?仙舟聯盟…嗬嗬嗬,你現如今真的將自己歸為了他們啊……侵蝕?不……是‘恩賜’!”
傀儡尖嘯一聲,率先發動攻擊!它身下的焦土瞬間裂開,無數粗壯的、帶著尖刺和吸盤的藤蔓如毒蛇出洞,從四麵八方纏向玉霄。
同時,它核心那枚晶體光芒大盛,一道混合著燼琰龍火特性與豐饒侵蝕力的暗紅色光束,悄無聲息卻又快如閃電地射向玉霄胸口。
玉霄身形不動,“載酒同遊”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凜冽的寒氣呈球形擴散,將襲來的藤蔓瞬間凍結、崩碎。
麵對那暗紅光束,他並未硬接,而是身影一晃,如鏡花水月般消散,出現在傀儡側上方,長戈直刺那枚核心晶體。他的戰鬥風格依舊優雅精準,力求以最小代價瓦解敵人。
然而,就在戈尖即將觸及晶體的刹那,傀儡不閃不避,核心晶體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個微縮的、由火焰與荊棘構成的扭曲力場瞬間形成!力場中,竟隱隱傳出燼琰痛苦而不甘的龍吟!
玉霄的動作,出現了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極其細微的一滯。
並非畏懼,而是那一瞬間,力場中傳來的、屬於燼琰的殘存氣息,勾起了他方纔親手“終結”同伴的痛苦回憶。那份愧疚與痛楚,如同最細微的毒刺,穿透了他堅冰般的心防。
對於玉霄這個級彆的強者而言,刹那的破綻,已是致命!
“就是現在!”
傀儡發出得意的尖嘯。
一條隱藏在最陰影處、幾乎與空間融為一體的半透明藤蔓,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以超越之前所有攻擊的速度,無聲無息地纏上了玉霄的腳踝!
這藤蔓並非實體攻擊,它接觸的瞬間,玉霄感到的不是束縛,而是一種詭異的“共鳴”與“抽取”!
它像一根導管,一頭連接著玉霄身為持明龍尊的本源,另一頭連接著那枚竊取了燼琰力量的晶體!
“持明髓……乃不朽之恩賜……亦是輪迴之鑰……”傀儡瘋狂地嘶吼著,“感謝你的‘軟弱’,玉霄!這份厚禮,令使大人收下了!”
玉霄悶哼一聲,感覺一股冰冷刺骨、卻又蘊含著生命本源的力量,正被強行從體內抽離!那並非普通的能量,而是關乎持明生息、最為核心的“持明髓”。
他試圖震斷藤蔓,但那藤蔓如同附骨之疽,並且抽取過程引發了他自身力量的劇烈紊亂,尤其是剛剛經曆激戰,又心神震動之下,竟一時無法立刻掙脫!
玉霄強行冷靜下來。“載酒同遊”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不再是寒氣,而是更為純粹、浩瀚的不朽之力,如同潮汐般向四周衝擊,試圖切斷那詭異的連接。
轟——!
劇烈的能量衝突將傀儡震飛出去,那根半透明的藤蔓也應聲斷裂。但玉霄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絲“持明髓”已被對方奪走。
雖然量極少,不足以動搖他的根本,但這種本源層麵的損失,意味著對方可能藉此研究持明族的弱點,甚至進行更惡毒的詛咒或複製。
玉霄站穩身形,臉色略顯蒼白,但眼神中的殺意已凝如實質。
他不再多說一個字,“載酒同遊”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驚鴻,攜帶著滔天的怒意與淨化一切的決絕,向那剛剛爬起、核心晶體光芒略顯黯淡的傀儡,發起了再無保留的終極一擊。
這一次,冇有任何遲疑,冇有任何破綻。隻有純粹的、冰冷的毀滅。
戈光過後,傀儡連同那枚晶體,徹底化為塵埃。
不朽的龍心迴歸他手,玉霄苦笑一生,感受著她的搏動。
“到最後反倒是豐饒救了你一命嗎?燼琰……”
“現如今,真是……”
“荒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