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透過精心調節過的遮光簾,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拉斐爾從沉淪的夢境與現實的交界處掙紮著醒來,第一個感覺是渾身骨頭像是被拆散重組過,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痠痛的抗議。他悶哼一聲,艱難地撐起彷彿灌了鉛的身體,墨黑的耳羽無力地耷拉著,蹭過絲滑的枕套。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宿醉的鈍痛和後半夜某些不可言說的過度活動帶來的隱秘痠痛交織在一起,讓他隻想重新倒回這張過分柔軟、此刻卻如同刑具的大床。
罪魁禍首顯然還保留了一絲“體貼”——至少清理工作做得很到位,讓他不至於太過狼狽地麵對新的一天,也能勉強維持體麵地走出這間臥室。拉斐爾揉著抽痛的太陽穴,第一千零一次發誓,此生與酒精勢不兩立。什麼微醺的浪漫,都是騙人的,尤其是當你的約會對象是個不知節製的混蛋的時候。
房間裡冇有砂金的身影,空氣裡隻殘留著一點他身上特有的、混合著冷冽香料的氣息。拉斐爾懶得去揣測他是不敢麵對還是單純有事離開,此刻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洗澡,立刻,馬上。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痠痛的肌肉,帶來些許慰藉。拉斐爾把自己沉入寬敞的浴缸,閉上眼,試圖想象自己是一片隨波逐流的落葉,或是茶盞中舒展開的胖大海,隻要放空就好。可惜,水流再舒服,也無法洗去某些過於鮮活的記憶片段在腦海中閃迴帶來的熱度,更無法緩解喉嚨深處火辣辣的異樣感。他歎了口氣,認命地從逐漸變涼的水中起身。
吹風機嗡嗡作響,帶走髮絲上的濕氣。他換上那套星際和平公司標準製式的製服,一絲不苟地扣好每一顆鈕釦,拉平每一處褶皺。深色的麵料嚴謹而保守,恰到好處地遮掩了脖頸以下可能存在的任何痕跡,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站在穿衣鏡前,他仔細審視著自己:臉色有些蒼白,眼睫下帶著淡淡的陰影,但除此之外,並無任何“不得體”之處。
很好。
他熟練地將半長的頭髮在腦後束成一個利落的低馬尾,最後調整了一下領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臥室的門。
客廳裡瀰漫著咖啡和煎蛋的香氣。砂金正背對著他,站在開放式的料理台前,身上隻隨意套了一件絲質睡袍,腰帶鬆鬆繫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肩頸線條。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那張總是帶著算計笑意的臉上,此刻洋溢著一種近乎居家般的清爽笑容,三重瞳在晨光下顯得異常明亮。
“早上好,斐薩。”他的聲音聽起來愉悅極了,彷彿昨夜那個強勢又纏人的傢夥是另一個人。
拉斐爾點了點頭,喉嚨乾澀發緊,嘗試開口,卻隻發出沙啞破碎的音節:“……早。”
果然。他暗自懊惱,不僅渾身痠痛,連嗓子也遭了殃。這提醒他,做人(或者任何智慧生物)都要尊重身體器官的合理容量,無論是胃,還是……其他地方。某些“食物”一看就知道會噎死人,就不該輕易嘗試。
砂金像是冇注意到他聲音的異常,將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和烤吐司放到餐桌上,轉身又去倒咖啡。“斐薩的聲音……”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甚至有一絲回味,“很有特色……無論是平時說話,還是……其他時候~”
他特意在其他的地方加重了音調。
拉斐爾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麵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異色瞳裡清晰地寫著“閉嘴”兩個大字。
砂金笑了笑,冇再繼續那個危險的話題。兩人在餐桌旁坐下,沉默地開始用餐。拉斐爾隻吃了很少一點,胃裡翻騰的不適感和喉嚨的疼痛讓他食慾全無。他很快結束了進食,起身將自己用過的餐具拿到水池邊清洗。
細密的水流沖刷著瓷盤,發出規律的聲響。砂金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冇有靠得太近,但存在感十足。他伸出雙臂,從後麵輕輕環住了拉斐爾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
“斐薩……”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可憐巴巴的,“你生氣了嗎?是不是我昨天……太過分了?”
拉斐爾沖洗盤子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能感覺到身後軀體傳來的熱度,以及那看似示弱、實則緊密的擁抱。喉嚨的疼痛提醒著他昨夜的“罪行”,身體的痠痛更是無聲的控訴。他閉了閉眼,感受著溫水流過指間的涼意,然後,用那沙啞不堪、甚至有些氣音的嗓子,斷斷續續地、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混…蛋。”
不是憤怒的斥責,更像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帶著親昵的抱怨。因為嗓音受損,這兩個字說得緩慢而用力,反而顯得格外真實。
砂金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點,他將臉埋進拉斐爾頸側,蹭了蹭,柔軟的頭髮帶來癢意。“對不起嘛……”他拖長了語調,像隻做錯事的大型貓科動物在撒嬌,“我下次注意。還疼嗎?我準備了潤喉的糖漿。”
拉斐爾冇有立刻回答。他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乾手,然後才微微側過頭。因為砂金貼得很近,這個動作幾乎讓他們的臉頰相貼。他能看到砂金近在咫尺的眼睫,和那雙眼瞳中毫不掩飾的關切與……一點點心虛。
他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墨黑的耳羽隨著動作掃過砂金的臉頰。
“……冇生氣。”他再次開口,聲音依然沙啞,但語氣平靜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縱容。隻是身體不舒服,嗓子疼,骨頭也疼。而這一切的源頭,正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砂金聞言,立刻得寸進尺地用頭頂親昵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和脖頸,動作輕柔,帶著十足的討好意味。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依偎的身影上,將昨夜激烈的曖昧與混亂,熨帖成了此刻廚房裡尋常的、帶著細微波瀾的溫情。
“今天…關於你…開會。”
拉斐爾輕輕碰了碰砂金。
“嗯,我記得。”砂金享受著此刻的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