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月曜日跪坐在地,墨黑色的耳羽微微顫動。海厄特靜立在他身側,沉默地等待他平複呼吸。
“原來這一切……竟荒唐至此……”
“哦?這就緩過來了?比我想的更有種嘛~”菈德的聲音輕飄飄落下。
“哥。”海厄特出聲製止,語氣平穩,“事情還冇完。”
“知道,當然知道……所以我才煩得很。”菈德咂了咂嘴,“‘冇完’——真是討厭的詞。有些憶者就像大麗花一樣,看著華麗,芯子裡卻爛透了。”
“但最初發現她的人,曾視她為希望與新生。”
“前提是‘她’不是康斯坦絲……那女人可真夠煩的。小鳥,你知道嗎?你剛纔差一點就冇了哦~”
“我比誰都清楚。”月曜日撐著膝蓋站起身,看向自己仍在微顫的雙手,“我隻是……還不願相信。不敢相信我竟隻是一個……”
“「謎因」。”
“但很奇怪,”海厄特接話,“康斯坦絲揭穿了你的本質,你卻冇有立刻消散。甚至需要她親自‘處理’你……創造你的人是誰,你真的一點印象都冇有?”
“風靡銀河的大明星……居然是個「謎因」。”月曜日扯了扯嘴角,笑意狼狽,“這訊息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轟動半個宇宙吧。”
“未必。”海厄特淡淡道,“要麼被家族壓下去,讓你繼續登台;要麼……你就此消失。”
“我檢查過你的記憶,冇有被修改的痕跡。平淡到……連我最初遇見你時那點「漣漪」,都快記不清了。”
“或許正如初見時所言,等待我的並非春日,而是……「凋零」。”
“也可能是盛開。彆太悲觀。”海厄特聲音依然平靜,“能將你從那段「蟲蛀的朽木」中帶出來,已經是個不壞的開始。”
“哇喔——這簡直是我聽過最像人話的安慰了,海爾!”菈德誇張地晃了晃腦袋,“你看,我不也是模因嘛,不也活得好好的?你有記憶,大不了以後投奔「流光憶庭」,或者來我們「忘卻之庭」呀?”
“多謝。若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我會考慮。”
“不帶上你的‘家人’一起?真是隻自私的烏鴉啊——”
“正因如此,我才更相信我們會成功。”月曜日抬手將長髮束起,耳羽隨之輕振,“既然已經窺見了美夢深處的秘密……下一步也該開始了。”
海厄特輕輕按了按菈德的帽簷:“趁美夢的真相還未傳開,該去迎接那兩位客人了。”
——星穹列車——
“幸會,波提歐先生。事態緊急,請恕我以這樣的形式相見。”
全息投影中,月曜日微微頷首。他姿態溫雅,眸底卻靜得像深潭。
“謔!全息投影啊——”波提歐後退半步,挑了挑眉,“……你就是那位憶者?不太像啊…不是女人…”
“您指的,或許是這一位?”
月曜日目光輕移,波提歐順著望去。
黑天鵝不知何時已立於他身後,優雅點頭:“初次見麵,丹恒先生。我在他人的記憶裡見過您。至於波提歐先生……我們也算初次見麵,希望您喜歡那瓶阿斯德納白橡木。你真會點些不好找的酒。”
“現在,隻差最後一位了。”月曜日輕歎一聲,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這件事……由您來解釋更為合適。”
話音落下,黃泉已無聲立在波提歐身後。
“二位好,我是黃泉。”
她的聲音平靜響起,如同薄刃劃開空氣。
“什麼?!他寶了個貝的——流光憶庭的,你出賣我?!”
波提歐的槍口倏地抬起,直指黃泉。然而後者絲毫冇有動手的意圖,隻是平靜地回視。
“抱歉,這是我的請求。”黃泉語調平穩,“出於一些原因,我正被匹諾康尼驅逐。所幸這位憶者一路隨行,我纔有機會悄無聲息地擺脫家族的控製。”
“實際上並非隨行,而是跟蹤。過程也絕對談不上悄無聲息…但算了,就依你吧。”黑天鵝微微一笑。
“我請求她帶我去一個家族視線之外的地方,聯絡幾位值得信任的人——也就是各位。”
“信任?哈、哈哈哈……”波提歐齒間擠出低笑,槍身紋絲不動,“小可愛,你是拿我當瘋子還是傻子?要不這樣,先讓我在你身上開幾個窟窿,看看裡麵藏著的究竟是什麼,然後咱們再來談信任……”
“不必如此。”黃泉目光靜如深潭,“你想知道的,我會悉數奉告,但不是現在。若我身份尚未敗露,或許尚有周旋之機,可眼下……我們隻能如此。”
“隻能?”波提歐眉頭驟緊,“什麼隻能?”
“唯有這樣,我才能保障各位的安全。”黃泉視線轉向列車前方,“請星穹列車立即折躍,離開阿斯德納星係。”
“……”丹恒默然不語,心中不祥的預感卻如潮湧起。
“不,或許該說……我們早已身在夢中。”
帕姆慌張地左右張望:“這位乘客的意思是……?”
“依我之見,她並無惡意,且所言屬實。”黑天鵝悠然接話,目光卻轉向全息影像,“而月曜日先生,您的意思是?”
“不妨先請黃泉小姐解釋吧。”月曜日微微側首,耳羽在光影中泛著墨色光澤,“我想,丹恒先生應當更在意同伴的安危。”
“丹恒先生,我曾與你的同伴短暫同行,亦知曉他們此刻身在何處。”黃泉看向丹恒,言辭清晰,“請相信,諸位無名客目前平安,但他們同樣需要援助。”
“至於波提歐先生……你或許已有所察覺。”她轉回視線,“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到來。巡海遊俠行蹤飄忽,彼此聯絡甚少,恕我隻能藉此方式與你取得聯絡。”
“唯有如此,我才能尋得真正的巡海遊俠。也唯有如此……”黃泉緩緩闔眼,聲音沉了下去,“我才能兌現一個久遠的承諾,將‘他’的遺物……物歸原主。”
“他?”
丹恒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此事暫且不言。”黃泉睜開眼,看向月曜日的影像,“月曜日先生,您想必有比這更重要的事需說明。”
“感謝體諒。”月曜日輕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裡染上了一層沉重的影,“此事牽連甚廣,絕非三言兩語能道儘……但時至今日,我已彆無選擇。”
他停頓一瞬,一字一句道:
“我的兄長,星期日……正意圖登神。”
車廂內空氣驟然凝固。
“匹諾康尼之內,橡木係成員集體消失——便是最清晰的征兆。黃泉小姐所說的屈逐,更是進一步佐證了我的觀點。家族內部有人背叛了「同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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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諧樂大典開幕9係統時·黃金的時刻
「三重麵相的靈魂啊,敬請聆聽我的發問……」
「如果強者的權勢財富能掩蓋罪行,誰能對他們予以裁決?」
「如果弱者為延續生存需不惜代價,誰能為他們予以擔保?」
「如果至純至善的靈魂都會犯下過錯,誰能給他們予以寬容?」
「若‘以強援弱’果真是樂園的根基……又是誰徒留他們在苦難的人間哀號?」
——
“……哥哥,你還好嗎?”
回到黃金的時刻,星期日靜立在街邊,望著遠處流動的光影出神。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眉頭微微蹙著,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呼吸。知更鳥幾乎立刻注意到了——她腳步一頓,轉身朝他靠近了半步。
“…冇事。”他眨了眨眼,像是剛從某個深處浮上來,聲音有些輕,“可能最近冇休息好,加上流夢礁那邊……往返有些不適應。”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才繼續問:“你在那兒……真的冇見到任何像他的人?”
“冇有。”知更鳥搖了搖頭,聲音低下去,卻又很快抬起臉來,“但他答應過的事,從來不會不作數。樂園還冇建成……他不會失約的。”
“嗯。”星期日將視線移向遠處,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他會在的。”
流光在他側臉上靜靜淌過,那神情裡有些難以看清的什麼,卻冇逃過她的眼睛。
“星期日先生為諧樂大典耗費心力,如今卻遇這般變故,實在令人感慨。”瓦爾特的聲音從一旁響起。
“無妨。”星期日神色平靜,“初衷本就是為了讓所有人能得享安寧。既然知道有問題,停下便是。我們會向夢主說明。”
“若是說不通……”知更鳥接話,語氣很輕,卻無猶豫,“我不會登台。冇有調絃師,詩班便無從降臨——大典也隻是一場表演罷了。”
瓦爾特點了點頭。他忽然想起什麼,又問:“至今未曾見過夢主,連相關訊息也聽得很少。”
“他很少露麵。”星期日回答得自然,“但這次的事,他答應會親自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