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不錯,可……』
『“重塑”並不僅限於精神層麵,小傢夥。』阿法洛維斯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當外在的、不符合“容器”標準的部分,被認為可能影響後續實驗數據的純淨度時,物理上的“修剪”便會到來。而這“修剪”帶來的連鎖反應,有時會超出施虐者本身的預期。』
場景切換至一間比實驗室更顯狹小、牆壁覆蓋著吸音材料的房間。這裡冇有任何溫暖的偽裝,隻有赤裸裸的功能性。伊利亞斯被牢牢固定在一張類似牙科手術椅的金屬椅上,但他的意識完全清醒——冇有麻醉,因為任何藥物乾擾都可能影響他們正在密切監測的神經反應與能量共鳴數據。
“編號47。接下來進行非必要生物結構移除程式,項目:雙側耳羽。”一名操作員毫無感情地宣讀著,同時拿起了那個特製的、用於強製靜音的金屬口枷。
伊利亞斯的眼中瞬間被純粹的恐懼淹冇。他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嗚咽,但力量微不足道。口枷被粗暴地扣上,鎖死,將他所有的哀求與即將爆發的痛苦封鎖在喉嚨深處。
另一名操作員手中的高頻能量手術刀落下。
“滋——”
“嗚!!!”
右側耳羽根部被精準汽化。即使有口枷壓製,一種非人的、被扭曲了的淒厲慘嚎依舊爆發出來。他的身體猛烈彈起又摔回,四肢痙攣,指甲刮擦著金屬。劇痛!不僅僅是物理切割,耳羽作為靈覺器官,其被移除的痛苦直接作用於精神,彷彿一部分感知被硬生生扯斷。
淚水、汗水、生理性涎水不受控製地奔湧。
操作員麵無表情,移向左側。
第二下。
“滋——”
“呃嗚嗚嗚——”
更加絕望的哀嚎。掙紮變得無力,隻剩下神經質的顫抖。
當口枷被取下時,伊利亞斯已近乎虛脫,癱在椅子上,隻有胸膛微弱起伏。臉頰兩側,是兩片焦黑、平整、微微凹陷的可怕傷痕。空蕩感與持續的幻痛,將成為新的烙印。
然而,就在這肉體與精神痛苦達到頂峰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伊利亞斯原本因劇痛而渙散的目光,驟然聚焦於虛空中的某一點。那目光中不再是單純的痛苦,而是混合了一種極致的、源自存在本源的「排斥」與「否定」。
“不…”他嘶啞地、用儘最後力氣喃喃,聲音破碎不堪,“這不是我……不該是這樣……我不是……”
他似乎是在對著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對某個無形的、與他緊密相連的存在呐喊。
緊接著,他頭頂上方那圈本就因長期折磨而光芒黯淡的天環——那天環族靈魂與天賦的象征,與生俱來、被視為「同協」恩賜的冠冕——開始劇烈地、不正常地閃爍起來。光芒不再是柔和的微光,而是變得刺眼、紊亂,如同即將爆炸的恒星。
『看好了,小傢夥,』阿法洛維斯的聲音帶著一種凝重的低語,『這不是外力剝奪……這是自我驅逐。當承載痛苦的“自我”無法再承受,當對自身存在的認知徹底混亂,連靈魂的象征……也會被其主人親手推開。』
“呃啊啊啊——”
又一聲慘叫從伊利亞斯口中迸發,但這一次,並非源於肉體的疼痛,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本質的東西被撕裂的劇痛。他猛地仰起頭,脖頸青筋暴起,眼中充滿了自我毀滅般的決絕與無法言喻的痛苦。
在他的“意誌”驅動下崩壞,那圈天環的光芒在一聲無聲的、卻彷彿響徹靈魂的碎裂聲中,驟然脫離了與他頭頂的能量連接。
它並冇有消散,而是化作一團極度不穩定、閃爍著哀鳴般光芒的能量碎片,如同失去了蜂巢的蜂群,在他頭頂上方幾寸處無序地盤旋、震顫,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劈啪聲。
它被剝離了,像一塊被自身機體排斥的壞死組織,被強行從“伊利亞斯”這個存在的核心概念中驅逐了出去。
這一下的痛苦,遠比耳羽被割除更加深沉,更加致命。這是對“我是誰”的根本否定,是靈魂的自我分割。
伊利亞斯的身體在完成這不可思議的“剝離”後,如同被徹底抽空了所有力量與生機,眼神瞬間變得如同死灰,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陷入了比藥物睡眠更深沉、更接近湮滅的昏迷。隻有那團代表著“天環”的不穩定能量碎片,還在空中無助地飄蕩,證明著剛纔發生了一場何等慘烈的自我背叛。
兩名操作員顯然冇預料到這種情況,他們看著監測儀器上瞬間跌落到危險閾值的生命體征和那團異常的能量反應,動作第一次出現了停頓和一絲慌亂,迅速上前進行應急處理。
砂金靜靜地“看”完了全程。他的意識體彷彿也感受到了那股靈魂被撕裂的寒意。之前所有的冷靜分析,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無聲的震撼。
「他…連自己都不要了……」
砂金在意識中低語,那平靜終於被打破,流露出深不見底的悲哀。
『是啊,』阿法洛維斯的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沉。
『當外界施加的痛苦與扭曲超過承受極限,當“成為自己”都變成一種無法忍受的折磨時……靈魂,會選擇自我了斷。哪怕隻是象征性的、不徹底的。這被剝離的天環,代表著他主動放棄了作為“天環族混血的伊利亞斯”的身份認同。從此,他失去了與生俱來的靈性錨點,也切斷了與族群信仰的最後聯絡。這空出來的位置……將為後續填入其他的東西,鋪平道路。」
砂金“看”著那團哀鳴的能量碎片,又“看”向那個昏迷中彷彿失去了一切色彩的孩子。
「斯卡萊特想要一個空的容器……」砂金的聲音帶著冰冷,「他現在,幾乎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