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苟的第二天
拉爾斯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 他認真想了一會兒,才說:“這麼說吧,小醜之所以成為了小醜,因為他度過了生命中最糟糕的一天。可是, 人生在世, 誰冇有過這樣的一天呢, 也許冇有人像他或者布魯斯遭遇的那樣慘烈,但是他們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小醜被世界傷害,他選擇讓所有人都和他感受到同樣的痛苦, 來證明自己纔是對的,錯的是世界。可布魯斯不一樣,他無論被怎樣傷害,又感受到多麼巨大的痛苦, 他隻希望這些傷害能夠停下來。”
說完,他奇異的看了尼莫一眼,問:“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尼莫心絃震動, 但他還是木著臉說:“不明白。”
拉爾斯說:“就像你, 傑森·陶德死了, 你會為他複仇。我很欣賞你這一點。你做出了一個正常的受害者所能想到的最好的選擇。我認同你, 隻有受害者親手舉起屠刀, 才能平息心中的傷痕和怒火。我在這個世界上行走太久, 看過了太多死亡和彆離。隻有布魯斯, 他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他是這個世界的異類,所以註定被世界不容。我同情他, 也敬佩他。因此我給他選了一條最好的路, 可是他偏偏不肯走。”
拉爾斯好像突然有了一點真實的情緒。
“所以我真的很生氣。”
尼莫突然意識到, 這個人為什麼會被稱為“惡魔之首”。正如他自己所說,他行走世間太久,久到能夠輕易看穿人心。而他又有一套自己獨有的價值觀,他可以憑藉這些東西,輕易蠱惑人心。
之前哥譚的暴動據說也是他的手筆。在尼莫看來,這個人也不該屬於正常人類的範疇,他是另一種邪惡的不死生物,比所羅門·格蘭迪更危險,但也更值得自己去消滅。但是尼莫一點都冇表現出自己的異常。
“行吧。”
他移開了手中的劍,禁錮他的符文也隨之消失。
“我會先給你消滅不死生物的魔法。”大法師之劍重新變回魔杖。尼莫收起魔杖,看了一眼還昏迷著的傑森·陶德。
拉爾斯也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從善如流的將人還給了他,以示友好。
“等我成為卡洛斯家的繼承人,我會給你另一樣東西。”
說完他撤掉了公墓的結界。
等到周圍恢複清明,他驀然發現整個公墓早已被忍者包圍。
尼莫立刻看向拉爾斯。
“彆緊張,這些都是我的弟子。你也不想明天一早就看到哥譚公墓鬨鬼的傳聞吧,傑森·陶德的墓地要恢複原樣,否則以蝙蝠俠的謹慎和多疑,一定掘地三尺也要把傑森·陶德找出來。”
他的話音剛落,這些忍者就開始訓練有素的打掃和修複傑森·陶德的墓碑。
尼莫看著那些異常的痕跡被一點點擦去,始終冇什麼表情。
拉爾斯笑了笑,問他:“在想什麼?還是說你要告訴布魯斯,他的兒子被你複活的訊息?畢竟他就快被這條年輕的人命壓垮了。”
尼莫盯著拉爾斯輕鬆的,甚至有些肆意的笑容,很輕易的就確定了他對蝙蝠俠的惡意。
“冇有必要。就讓他當傑森·陶德死了吧。”
說完,他就抱著傑森傳送回了診所。
剛回到診所,他隻來得及將傑森放回沙發,立刻捂著嘴衝到衛生間,接著吐出好大一口血。
他打開水龍頭擦了擦唇邊的血跡,看到鏡子裡變的灰白的髮色,這彷彿是對他命運的暗示——他將出走於黑夜,可他也無法邁向白天。
他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又回到臥室,看著被石榴花纏繞住的,呼吸平穩的傑森,好幾天的鬱結終於慢慢散開。
“小混蛋。”
他低聲罵了一句。
尼莫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整理好了自己的東西。在哥譚生活近13年,值得帶走的東西竟然隻有一個不到20寸的行李箱。可見他曾經是真的非常認真的在和哥譚保持距離,但最終功虧一簣。
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值得惋惜的。
他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灰色的頭髮,他摸出一瓶魔藥喝下,髮色短暫的又變回了黑色。他最後檢查了一遍房屋裡的防禦魔法,又在傑森身上下了幾道防護咒和隱匿咒,這才悄悄離開了診所,朝萊斯利診所的方向走去。
他在特需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布魯斯。阿爾弗雷德非常敏銳的感受到了門口的窺視,他轉過頭,眼神銳利的掃過來,當發現是尼莫的時候,稍微楞了一下,才放下戒備過來開門。
“卡洛斯少爺。”阿爾弗雷德在門口向他致意,他剛剛經過一場跨城市的跋涉,又徹夜未眠的照顧著自己的主人,可是在外人麵前,依舊冇有顯露出半分疲憊。
“他怎麼樣了。”尼莫輕聲問。
“急性胰腺炎,好在您第一時間通知了萊斯利醫生,這讓他少受到很多折磨。明天司機會來借他回家,如果方便的話,您可以來韋恩莊園看他。”
尼莫緩緩搖了下頭:“不了,我等會兒就離開。”
阿爾弗雷德摸不清尼莫此刻過來的目的,但他依舊非常溫和的說:“無論如何,我代表韋恩家,再一次感謝您對布魯斯少爺的救助。卡洛斯少爺,韋恩莊園會永遠歡迎您。”
尼莫冇有對他的這句話做出迴應,隻說:“我想和他單獨待一會兒,您介意嗎?如果不放心的話就算了。”
阿爾弗雷德將側身讓開請他進來,然後自己站到了門外。
“我在門口會影響你嗎?還是需要我迴避的更遠一些?”管家這樣問道。
尼莫笑了一聲,也不知道管家腦子裡在想什麼,不過他還是說:“這樣就好,我就說幾句話。”
阿爾弗雷德給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尼莫走近布魯斯,此刻他穿著藍色條紋病號服,靜脈上打著點滴,他的眼睛順從的閉著,整個人看上去虛弱又溫順。
他就站在床邊靜靜的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又想起了拉爾斯對他的評價。
他說布魯斯無論受到任何摧折和傷害,他都不會想要報複,他隻想要發生在這世間的一切暴行停下來,想要其他人彆再受到同樣的傷害。
尼莫不知道選擇這樣的人生要獨自嚥下多少可怕的情緒,隻知道他做不到。在得知傑森死訊的時候,他隻想要複仇,想要讓造成這一切的人都付出代價。可是當阿曼達·沃勒出現在他麵前時,他才意識到,個人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了。在強、權麵前,世人皆為螻蟻。
布魯斯·韋恩作為哥譚首富,無法拯救這個腐敗的城市,蝙蝠俠已經成為哥譚的恐怖傳說,依舊不能阻止這座城市向罪惡的深淵滑落。
布魯斯會選擇為傑森複仇嗎?也許真的像拉爾斯說的那樣,即使他為此痛苦到生不如死,也不會這樣做。
尼莫笑了笑。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伸手撥開了布魯斯額前的碎髮,又將手掌慢慢展開,擋住了他的上半張臉。
真是一模一樣啊。他竟然在真相邊緣徘徊了這麼久。想必他在心裡得意了很久吧。
當他是布魯斯的時候,尼莫覺得他不夠真實,當他是蝙蝠俠的時候,尼莫又覺得他過分冰冷。
所以,明明受他吸引,卻始終無法真的對他動心。直到他對他們產生了滔天的恨意,才猛然觸摸到了他最真實的靈魂。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通過眼睛看到過蝙蝠俠的靈魂,如鑽石般堅硬和閃耀。他憑藉魔法師的本能為自己預定了這個能夠為自己獲得更多魔力的優質靈魂,卻在後來和他相識的每一天都被假象矇蔽,從來冇有探究過這個靈魂究竟為何閃耀。
他們開始於誤解和欺騙,結束於一個年輕生命的消亡。
可尼莫竟然在將要分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對他動了心。
布魯斯在自己都快被焚燬的愧疚和痛苦裡,在尼莫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互相傷害之後,求他離開。
他知道布魯斯想救他,不想讓他墜入如雙麪人或小醜那般的境地。
可是,怎麼會有人能解決彆人的內心呢。真是如此的話,傑森也不會死。
他的手指再一次劃過布魯斯的額線,劃過他的鼻梁,再劃過他的嘴唇。這個原本還在昏睡中的男人突然伸手握住了他。
尼莫抬眼望去,看向一張還泛著茫然的藍色眼眸。
“你來了。”布魯斯的聲音低沉又沙啞,透著濃濃的病氣。
“嗯。不過我要走了。”尼莫說。
“你要去哪裡?”
“再說吧。”
他不想再逃避了。
兩個人一時無話,尼莫輕聲說:“我還以為你要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布魯斯提了提嘴角:“這裡不是個好地方,你不必回來。”
尼莫冇有回答他,他問道:“布魯斯,你累嗎?”
病床上的男人眨了眨眼,然後點頭:“我很累。”
尼莫說:“那你睡吧。”
布魯斯真的就聽話的閉上了眼。
過了一會兒,尼莫又叫了一聲:“布魯斯?”
病床上的男人冇有迴應。
尼莫輕輕收回了自己的手。
拉爾斯說的冇錯,你和我們是不一樣的。我的地獄之門已經打開,必須殺掉想殺的人,做完要做的事,才能獲得最終的安寧。但你不必如此。
尼莫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轉身離開。
睡吧,我的愛,我必如雪崩再來。*
作者有話說:
*最後一句,出自前蘇聯詩人帕斯捷爾納克的《夢魘》。
《夢魘》
在離窗一步之遙的地方,
他撣去鬥蓬上的毛髮;
他指著冰峰起誓:
“睡吧我的愛,我必如雪崩再來。”
1917年夏
(私以為這是一句很有美感的複仇宣誓。)感謝在2022-05-05 11:42:04~2022-05-06 14:33: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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