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歌的目光狠狠定住。
陸戰夜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溫聲解釋:“放心,我娶她隻是一時之計。”
“辭雪不似尋常閨閣女子,她誌懷高遠,生來便是為了馳騁沙場的,若嫁個普通男子從此洗手做羹湯,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我娶她不過為了給她自由,等閒話平息,我與她和離,你再重新做回我的將軍夫人。”
他見沈長歌沉默良久,以為她吃醋不肯答應。
心中忽地生出柔情,抱住她許諾:“醋了?安心,我與她之間清白坦蕩,自然不會有夫妻之實……”
沈長歌卻徑直打斷:“我答應。”
陸戰夜一愣。
他本以為她會好好鬨上一陣,得哄上許久才點頭。
沈長歌卻累極般閉上雙眸,不再看他一眼:“這偌大將軍府,她早已是真正的女主人,我答應與否,都不重要了。”
陸戰夜皺皺眉,又瞭然鬆開。
果然是醋了。
他又柔聲哄了些什麼,沈長歌一概冇入耳。
當晚,她去給桃夭燒紙回來,隻見屋裡被絡繹不絕的仆從搬入一箱箱裙裳珠寶。
而自己的床褥衣物全被扔進了柴房。
婢子顫顫道:“夫人…不,沈姑娘,這間屋子已被用作將軍和林將軍的新房,隻能暫且委屈您了。”
她垂下眼,麵無表情走了進去。
夜裡,下起了雨,柴屋四壁漏風。
沈長歌被凍醒,卻見主屋外,難得脫下盔甲換上女兒紅裙的林辭雪翩然路過。
她嘴裡嘟囔著:“穿著這勞什子,束手束腳的,當真憋屈!”
陸戰夜卻定在原地,滿眼藏不住的驚豔。
“彆脫,你這樣,很美……”
林辭雪臉一紅,重重捶了下男人胸膛:“少來!我、我可不是那等任人品頭論足的勾欄女……”
陸戰夜猛地抱起她,踹門回了屋。
“你自然不是,那些輕賤女子怎能與我的林將軍相提並論……”
闔門之際,沈長歌被林辭雪頭上那支光芒熠熠的東珠髮簪晃了眼。
她靜靜望著那扇暖光融融的雕花窗。
忽然,有隻飛蛾顛撲朝屋裡燈火撞去,似是不顧一切取暖。
直到一次次撲得遍體鱗傷,才直直墜跌在地,很快被踩入泥濘。
沈長歌長睫一顫,終於垂眸,重新縮回柴屋角落。
耳邊寒風嗚咽,如泣如訴。
她卻隻記起那年第一場大捷歸來,戰馬上的陸戰夜意氣風發,一見到城門邊上等了許久的她便一躍而下,滿麵肅殺冰雪刹時消融。
忍不住抱上她那一刻,他卻堪堪停住。
隻唯恐戰袍上的血腥塵泥臟了她的羅裙。
那個夜也下起雨。
縮在他懷中的沈長歌被男人親手戴上那支東珠簪,心底卻隻盼著這雨下得久些,再久一些。
可原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卻不過如誘她顛撲撞死的火焰。
陸戰夜與彆人關上了門。
她便被判了死刑。
沈長歌住了幾日柴房,終於打聽到冤案重審的訊息。
她將那一紙休書與為數不多的行李收好,隻等永遠離開。
這日,陸戰夜卻覺得冷落了她,執意帶她去賞花燈。
“長歌,你從前最愛看花燈了。”
沈長歌不欲與陸戰夜再糾纏,卻因這一句恍惚,被他硬塞進轎子。
陸戰夜當年在邊疆征戰時,年年不忘親手紮了鴛鴦花燈送她。
隻因他知道,每逢中秋團圓佳節,沈長歌會因家人格外傷懷。
街頭巷尾點起長燈,夜景如晝,好不熱鬨。
沈長歌被男人牽起手,下一刻,卻被林辭雪的身影撞了個趔趄。
陸戰夜扶穩她,低低解釋:“辭雪她出身孤苦,從未賞過花燈,今夜也與我們一同。”
沈長歌並不在意,早有預料般麻木掀掀唇。
這一路上,隻要是林辭雪多看了一眼的東西,陸戰夜便統統買下。
最後多得連幾名侍衛都抱不下,他便隨手扔給沈長歌。
沈長歌笑了聲,拋在原地。
“陸將軍,我是被你休掉的下堂妻,卻不是伺候你們恩愛的侍婢。”
陸戰夜聽她語氣決絕,一怔,皺眉解釋:“長歌,我隻是……”
“彆讓那個探子逃了!”
不遠處,林辭雪似乎忽然看見了什麼可疑人影,猛地出聲追上去。
陸戰夜神色一凜,飛快帶著侍衛一起跟上。
周遭眾人不知什麼情況,看到花燈被扔了滿地,紛紛撲過來!
哄搶之中,沈長歌被狠狠撞倒在地。
她被踩來踏去,驚痛出聲,卻眼睜睜看著陸戰夜的背影徹底消失。
等好不容易掙紮著爬出去,一瘸一拐回了府,沈長歌已鬢髮淩亂,滿身是血。
剛進門,一陣爭吵傳來。
“你一個清白女子,我絕不允許你以身犯險去當什麼誘餌!”
陸戰夜似是氣極了,滿麵黑沉。
林辭雪撅著嘴,針鋒相對:“扮作軍妓是能最快找出那名軍中探子的方法,況且我能自保!”
陸戰夜胸腔起伏,轉頭看到門口的沈長歌,沉沉出聲。
“讓長歌去,你,我絕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