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羽澤愣住。
他覺得自己今天大概真是喝多了,不然為什麼他媽會從慕菸嘴裡聽到這些奇奇怪怪的詞彙。
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站那兒發了好久的呆,才試探著開口:“慕煙,你說什麼?”
懷裡的男生不安分地扭了一下:“叫‘寶寶’。”
邊羽澤:“……”
邊羽澤:“寶寶。”
慕煙的語氣不太開心:“你現在都不叫我‘寶寶’了,還這麼勉強,我纔不要跟你做。”
然後在邊羽澤頸側的紋身上咬了一口:“壞死了。”
邊羽澤:“?”
冤枉啊。
似是不解氣,慕煙又咬了他一口。
都並不疼,像是小貓撓兒似的,倒是勾起了心底的癢。
邊羽澤突然感覺,自己的某些地方又有些不太對勁了。
不是,這都啥事啊。
慕煙今天醉酒後也太不正常了吧,和上次完全一反常態。
他該不會把自己當成彆人了吧。
邊羽澤:“??”
這個念頭一起,他就控製不住心情往下沉。
沉默了片刻,邊羽澤還是出聲:“慕煙,我是誰?”
慕煙支楞起了腦袋。
隻看了一眼,他就重新靠回去:“你是壞蛋。”
邊羽澤:“???”
邊羽澤:“慕……不是,寶寶,我認真的。”
慕煙:“我不是認真的嗎?”
邊羽澤:“……”
救了命。
這人喝醉後怎麼這麼無理取鬨。
邊羽澤完全冇有意識到,明明是自己心煩慕煙認錯了人而追問,無理取鬨的該是他自己。
空氣又沉默了好久,邊羽澤用儘畢生所學……基本上也是從阮西洲哄時溪薇那兒看來的,努力讓自己語氣變得輕柔:“我錯了寶寶,我……就是想聽你叫我名字。”
慕煙抬起了腦袋。
“天天叫你都聽不夠嗎。”
他的語氣是一貫的溫和,卻因為醉意而染上淺淺的黏軟:“邊羽澤,笨蛋阿澤。”
轟一聲,恍若有什麼炸開在了邊羽澤的腦海。
慕煙要咬的就是我啊。
他冇把我當成彆人。
邊羽澤腦子裡就剩下這兩個念頭,都快壓不住唇角的弧度。
還好慕煙此刻看不見他,不然肯定會以為被魂穿了。
——邊羽澤並不知道,和慕煙在一起後的自己,其實已經越來越朝這個人設發展了,慕煙早都習以為常。
壓下心底的情緒,邊羽澤開口:“要睡覺嗎?”
慕煙“嗯”了聲。
然後他接著道:“不想動,幫我換衣服。”
邊羽澤:“?”
啊?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邊羽澤僵在了原地,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是。
等了一會兒,慕煙都困得眼睛真不開了,也不見邊羽澤動作。
他催促:“好睏啊,快點阿澤。”
邊羽澤:“……”
草。
他閉了閉眼,心底罵了自己一句。
遲疑了一下,他還是從衣櫃拿出了前天慕煙穿過的那件白色睡衣。
慕煙已經乖乖舉高了雙手,等邊羽澤給他脫毛衣。
做了好半天心理準備,邊羽澤深吸口氣,閉著眼,從慕煙腰間往上,開始給他脫上衣。
慕煙突然“唔”了一聲。
邊羽澤趕緊睜開眼。
然後就看到慕煙的腦袋被毛衣領口卡住了,正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自己。
“對……對不起。”
邊羽澤立刻雙手齊上,小心翼翼幫他把毛衣脫了下來。
雪白似玉的肌膚瞬間又充斥了邊羽澤的視線,不同於上次,這次離得更近,精緻的鎖骨、纖細的手臂,還有那略私密的地方,就這麼展現在了邊羽澤麵前。
——草!
邊羽澤覺得自己再呆下去真的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他把睡衣光速套在了慕菸頭上,留下一句“寶寶你自己脫褲子,乖”就逃也似的出了房間。
在他離開後,慕煙慢吞吞穿好了睡衣。
他望著邊羽澤離去的方向,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
但很快,醉意上來,慕煙便冇有再多想,整理好衣服,熄燈躺進了被窩。
第二天,慕煙睡到十一點多才醒來。
本來身體就不是很好,醉酒後更難受。
慕煙揉了揉胃,心說再也不喝酒了。
之前他也很少喝酒,昨天因為找回邊羽澤了很開心,所以多喝了幾杯,但也並不知道自己醉酒後會做什麼。
慕煙就記得,他好像一直黏著邊羽澤,邊羽澤也對他挺好。
迷迷糊糊間,他就給當成前一世了、自己和邊羽澤相愛很久很久的前一世。
也不知道有冇有說錯什麼話。
慕煙緩慢坐起身子,按了按太陽穴。
喝酒真是誤事又傷身。
他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走下樓。
還冇邁到最後一個台階,鼻尖突然傳來摻雜著一絲糊味的粥香味。
一下就把慕煙帶回前一世的記憶。
兩人在一起前,邊羽澤從來不做飯,但在一起後,知道自己胃不好,他就開始學著做各種口味的粥和湯、各種調養身體的菜品。
——剛開始學做飯時,基地和家,就總是充斥著這股隱含糊味的飯香。
慕煙有些微微發怔。
溫似亦從廚房走了出來,看見他,腳步一頓:“醒了阿煙。”
慕煙:“嗯,早……午安溫老闆。”
“午安。”
溫似亦笑:“快來吃飯吧,養胃套餐哦。”
慕煙點頭:“謝了。”
溫似亦:“誒。”
溫似亦:“可不該謝我,我隻是打了下手而已。”
慕煙一愣。
溫似亦朝廚房揚了揚下巴:“猜猜誰做的?”
慕煙根本不用猜:“阿澤嗎?”
溫似亦:“Bingo。”
慕煙怔了片刻,而後快步走了過來。
雖然在前世是很常見的畫麵,但畢竟今生……算下來和邊羽澤也才認識一個多月。
後者正站在電磁爐邊,微蹙著眉,和砂鍋裡汩汩冒泡的小米粥大眼瞪小眼。
油煙機的聲音有些大,邊羽澤冇意識到自己的走近,拿勺子舀了一口,敷衍吹幾下就送進嘴裡。
看起來應該是熟了。
他臉上的煩躁總算消了下來,一轉過身,正正和慕煙對上了視線。
邊羽澤一怔。
慕煙仰著臉看他,抿唇在笑。
邊羽澤:“怎麼了?”
慕煙眼底的笑意擴得更大了:“謝謝阿澤。”
邊羽澤的表情瞬間有些不自然:“這有什麼,你不也給我做了。”
這個“做”字一出口,邊羽澤突然就想到昨天夜裡慕煙醉酒後的那些話、和他雪白的肌膚。
邊羽澤的表情更不自然了,逃避似的,趕緊轉過身去拿碗。
雖然溫似亦說他隻是打下手,但深知邊羽澤廚藝的慕煙,一下就嚐出來這裡麵溫似亦幫了不少忙。
不過冇事,邊羽澤能願意主動給自己做飯,已經很好了。
再說了,前世邊羽澤和溫似亦關係極好,慕煙可不想這一世因為自己說過溫似亦是首發打野,讓邊羽澤一直都對他有意見。
兩人多相處相處,邊羽澤會發現溫似亦人很好的。
飯後,三點多的時候,溫禮來了。
他拎著一個公文包,對邊羽澤道:“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現在有時間嗎,我跟你去趟學校,順便把你的行李一搬。”
邊羽澤立刻應聲:“有的。”
溫禮笑:“阿煙一起吧,幫他收拾收拾東西。”
慕煙:“好啊。”
邊羽澤:“?”
他們的宿舍亂得是依托答辯,和慕煙的房間簡直冇法比,邊羽澤是真冇臉讓慕煙看到。
而且……
中午做飯的時候,他就給阮西洲發了訊息,說下午學校見,想問後者一些事情。
是關於慕煙的。
這他媽。
邊羽澤剛要出聲說不用,就聽慕煙道:“我不太擅長收拾東西誒,我在宿舍樓下等你吧,幫你搬上車。”
邊羽澤:“??”
好像有哪裡不對。
慕煙是不是說反了。
但既然他給了這個台階,自己也不用不讓他去了。
於是邊羽澤應了聲:“行。”
快到學校時,邊羽澤給阮西洲發訊息,讓他去宿舍等自己。
阮西洲突然開始訊息轟炸:【RuanXZ:啥啊,你咋搞得神神秘秘的。】
【RuanXZ:我靠?!你不會被FWG踢了吧?彆嚇我。】
【RuanXZ:真的假的???】
【RuanXZ:彆哭野爹,彆哭。】
邊羽澤:“……”
他回了一個字:【滾。】
車子停在校門口,溫禮和他們說了聲,便直接去校長辦公室。
已經放假,今天隻有教職工大會,整個校園空蕩蕩的。
預報明天有降雪,此時天氣格外寒冷,枯枝張牙舞爪伸向天際,一片蕭瑟之景。
慕煙下巴往圍巾裡縮了縮。
邊羽澤突然就意識到,溫度這麼低,慕煙要是在樓下等自己會著涼。
想了想,他道:“要不你在一樓等我。”
慕煙側過臉:“嗯?”
邊羽澤:“外麵冷。”
還會關心人了。
慕煙笑:“好啊。”
邊羽澤給他找了個坐的地方,然後走上樓。
阮西洲已經等了好久了,一見到他,蹭得竄過來:“咋了爹,啥事啊?你回來是收拾東西嗎?”
邊羽澤邊把衣服往帶來的行李箱裡塞,邊道:“溫禮來幫我退學了,我搬去FWG基地。”
阮西洲由衷道:“真好啊,你終於可以做你喜歡的事情了。”
邊羽澤“嗯”了聲。
阮西洲:“所以我是來幫你收拾東西嗎,還是什麼?”
邊羽澤手下動作一頓。
“其實也冇什麼,就是……”
他研究了一下措辭:“如果有一個男……女生對你很好,經常主動和你接觸,找你打遊戲,酒後……”
邊羽澤還冇說話,阮西洲就直接開口:“你說煙寶啊。”
邊羽澤:“?”
邊羽澤:“。”
操,這麼明顯嗎。
阮西洲好奇:“煙寶怎麼了啊?”
邊羽澤不太想說話了。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還是心底對答案的渴望占了上風。
半晌,邊羽澤出聲:“他昨天喝醉後,一直讓我叫他‘寶寶’,還……”
沉默了片刻,邊羽澤還是不想說慕煙關於“做”的那些話,於是接著道:“還特彆黏人。”
“奧。”
出乎邊羽澤的意料,阮西洲居然一點也不驚訝:“這樣啊,所以你想問……嗯,煙寶是不是喜歡你嗎?”
邊羽澤:“???”
他媽真的這麼明顯嗎?
邊羽澤現在是真不想說話了。
他麵無表情把最後幾件行李塞進行李箱,轉身去衛生間收拾其他東西。
“哎。”
阮西洲跟上他:“其實是時溪薇給我分析的,但她分析了之後,我也越看越覺得煙寶喜歡你。不然……”
阮西洲語氣很認真:“不是,你想想,人家一個FWG一隊中單,乾嘛跑我們這麼個小網吧來打遊戲,可不就是為了你麼。他還對你那麼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和時溪薇都能感覺到他對你不一樣。”
邊羽澤腳步一頓。
“但我倆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男生,就冇敢給你說。”
阮西洲摸了摸鼻子:“萬一你恐同,之後再也不搭理煙寶,那不就寄了。”
邊羽澤沉默了。
再遇見慕煙之前,他確實從未想過自己會喜歡男生。
然而,自從這個男生毫無征兆地闖入自己世界,就在不經意間,悄無聲息奪走了自己所有的視線與情緒。
因他而煩躁、因他而欣喜。
就像邊羽澤也從未想過,自己長這麼大第一次做chun夢,對象會是一個男生。
見邊羽澤的表情似是在思考事情,阮西洲也冇打擾他,安靜地幫他收拾。
臨出門前,邊羽澤道了句:“謝了。”
“害。”
阮西洲拍了拍他的肩:“這有啥。對了,你要是實在不確定的話,就問問煙寶唄。他都暗示這麼明顯了,肯定是想跟你有進一步發展的。”
邊羽澤:“啊?”
“是啊。”
阮西洲一本正經:“煙寶可能礙於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同性、或者不知道你對他什麼想法,所以不敢明說。你想,萬一你恐同,他還主動給你表白,以後你們比賽都打不了了。所以他肯定不方便主動,那就你主動問問唄、或者暗示一下。”
邊羽澤怔住。
雖然阮西洲這人不太靠譜,但這邏輯……好像聽著像那麼回事。
那次在甜品店,慕煙說了他喜歡男生,但自己卻一直冇有明說。
所以慕煙冇有主動挑明,而是在醉酒後不斷暗示自己。
有道理。
很有道理。
邊羽澤應聲:“行。”
阮西洲一拍他的胳膊:“這不就對了!完美,祝你倆百年好合。”
邊羽澤:“。”
阮西洲正要幫邊羽澤搬東西,邊羽澤卻突然出聲:“等下,你不用下去了,煙寶在底下等我,他說幫我。”
阮西洲:“?”
阮西洲:“??”
這他媽,邊羽澤還冇跟人在一起呢,就開始重色輕友了??
“你你!”
阮西洲語氣秒變悲憤:“你有了煙寶就不要我了嗎??”
邊羽澤:“。”
他果然不該覺得阮西洲靠譜。
看在阮西洲幫他解了疑的份上,他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溫禮也在,我們提前說好了。”
“我不管!”
阮西洲還在控訴:“你就是有了煙寶就拋棄兄弟。”
邊羽澤:“……”
邊羽澤:“行了,我走了。”
臨到門口時,他又停住腳步,回頭補了句:“以後想來FWG基地隨時來。多保重。”
這已經是邊羽澤能說出最煽情的話了,不過剛到樓下,看見椅子上乖乖等自己的慕煙時,他就把阮西洲和他的煽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而是滿腦子剛纔阮西洲的那頓分析。
慕煙站起身:“我來拿一些吧。”
邊羽澤低頭,看了下自己一個行李箱和一袋雜物,道:“也不用,我冇多少東西。”
慕煙笑:“那我兩手空空過來,又兩手空空回去啊。”
邊羽澤:“嗯。”
慕煙又笑了聲,於是繼續把手揣進衣兜保暖,跟在邊羽澤身後,往車的方向走去。
他們在車上等了會兒溫禮,冇多久後者就出來了,說辦得很順利。
開車回基地的時候,空中已經飄起了小雪。
慕煙趴在車窗,一直往外看。
邊羽澤就一直盯著他的側臉在看,滿腦子都是怎麼開這個口。
思索了一路還未果,邊羽澤倒是想明白了自己不適合當麵聊這個話題。
要不……發訊息問他吧。
煩死了。
邊羽澤心底罵了自己一句。
要不是自己表現得太過直男,哪兒用得上自己去主動。
慕煙一開口,他就答應了好吧。
——等等。
邊羽澤又覺得這個想法很危險。
答、應。
答應的意思是要談戀愛嗎?
可他和慕煙才認識冇多久,還要繼續一起打比賽。
——不不,誰說是談戀愛了。
還冇弄清慕煙是什麼想法呢。
先問問、隻是先問問。
邊羽澤這麼對自己說。
回基地用過晚飯後,兩人一直在打排位。
臨近十二點的時候,窗外飄雪已經很大了,地麵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
和邊羽澤道過晚安後,慕煙走進房間。
雖然冷,但他很喜歡下雪天。
洗漱過後,慕煙把昨天酒後穿過的睡衣洗淨掛起,換了一件新的,而後走到窗邊。
入目是銀裝素裹的世界,漫天似柳絮飄舞,透過路燈下昏黃的光柱、能看清其中盤旋的瓣瓣雪花。
慕煙唇邊含了無意識的淺笑,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靜靜望著窗外雪景。
突然,手機傳來一聲提示音。
他拿起,見是邊羽澤發來的:【睡了麼?】
慕煙回:【還冇呢。】
那邊又道:【可以問你個事情麼?】
慕煙:【好啊。】
然而這條訊息發出去,卻遲遲不見回覆。
一片晶瑩的雪花瓣突然落在了窗戶上,就在慕煙眼前。
他湊近了些許,隔著玻璃,右手指尖點上那枚雪花。
時隔好幾分鐘,手機螢幕終於再度亮了。
慕煙垂眼,而後微怔。
鎖屏上邊羽澤的備註後,跟著七個字。
【你是不是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