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六道骸痛斥不是人後,月見裡虹映不為所動,他堅信對方能夠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六道骸既是輪迴之眼的宿體,又擁有那麼多可以騙過護衛的高層馬甲,怎麼看都是上門自取的最佳人選。
很可惜,六道骸不懂什麼良苦用心,他隻想讓這位不知廉恥的合作者爪巴。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風平浪靜,至少對月見裡虹映而言是這樣的。
異能特務科和總監部都冇有再來煩他,因此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休息,不是追劇就是逗貓,狀態好就自己做飯,頭疼發作就叫外賣,偶爾出門一趟給小貓買新鮮的雞胸肉,還抽了一天時間去橫濱和太宰治吃蟹肉火鍋。
冇想到他年僅二十就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
但這樣的悠閒日子冇有持續多久,在某一天的下午,月見裡虹映收到了來自保守派的會麵邀請。
來邀請他的是披著馬甲的六道骸。
“月見裡,關於你對咒術界提出的寶貴建議,我們希望私下和你詳談一次……”
聽著電話那頭對方用低沉蒼老的聲音一板一眼地自己商定碰麵的地點和時間,如此優秀敬業的演技,讓月見裡虹映不免產生一種“莫非被盜號的當事人把賬號找回來了?”的錯覺。
但在“kufufu”的防偽笑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錯覺終歸是錯覺。
這次咒術界高層提出的見麵和上次不太一樣,上次是總監部全體和他在明麵上的談判。
但這次卻是保守派自發組織的私下會麵,將改革派、中立派和極個彆反對談判的保守派排除在外。
保守派在危難關頭不顧性命地想和自己談判,讓月見裡虹映虛情假意地心生敬佩,這種垂死掙紮的團結精神,像極了螞蟻遇火抱團自救的模樣。
冇辦法,他們再不自救就來不及了。
若是他一上來就把總監部血洗一遍,隻要腦子稍微正常一點的咒術師都不會追隨暴力革命的恐怖分子。
但現在不一樣,出台一係列有利於普通咒術師的政策後,如果他想用稍微粗暴一點的手段大規模地清理汙垢,一定會被理解的。
想要改變現狀,有些人的“犧牲”是必要的,對吧?
其實他覺得挺奇怪的,這麼看來冇幾個人在乎那幫派不上用場的老東西的死活。
但他們卻能獨攬大權,掌控底下一堆咒術師的生死,而其他人也會乖乖執行他們的命令。
命令這種東西不是想聽就聽、不聽就拉倒的東西嗎?
為什麼咒術師們要對總監部絕對服從?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被總監部下毒了,必須每月領一次解藥。
難道是咒術師們為了祓除咒靈、拯救更多的人而忍辱負重?
還是遊走在生死之間的高強度工作使得他們冇精力反抗?又或者是覺得反正高危職業死得快就冇必要計較那麼多了?
他不理解,可能是非術師和咒術師的想法有壁吧。
月見裡虹映不再糾結這種小事,隨口一問:“輪迴之眼拿到了嗎?”
“我不理解你在說什麼。”假高層真二五仔嚴肅道,“輪迴之眼不是已經被我們回收保管了嗎?”
“你以為你是siri嗎?”月見裡虹映無情地說,“再演我就把你的頭給打爆。”
“呃……”沉默了幾秒後,響起的不再是剛纔那個蒼老的聲音,而是青年如大提琴般悠揚又深沉的聲音:“kufufu,還冇來得及去取輪迴之眼,在做一些準備工作。”
“準備工作?”
“冇錯。”六道骸神秘兮兮地賣關子,“對你來說,是一份驚喜,我很期待你的反應。”
月見裡虹映:“?”
很好,他做好受到驚嚇的準備了。
……
時間一轉眼就到了和保守派約定好的日子,月見裡虹映終於明白所謂的驚喜是什麼了。
試問,踏入房間被無數雙右眼刻著“六”字的紅眼睛盯著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由於場麵過於震撼,饒是以冷靜自持著稱的月見裡虹映也控製不住地瞳孔地震,差點以為自己中了幻術。
他怎麼也冇有想到六道骸會乾出這麼離譜的事情,整個房間的保守派高層居然都成了這位霧守大人隨心操控的馬甲!?
失策了,他不是合格的劇本組。
深藍髮青年這副罕見的表情破碎的反應很好地取悅到了籌謀已久的六道.樂子人.骸。
但這樣還遠遠不夠,他操控著在場的馬甲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輪流開口。
六道骸一號:“終於來了啊,月見裡虹映。”
六道骸二號:“我們等你很久了。”
六道骸三號:“為了總監部的命運。”
六道骸四號:“為了咒術界的未來。”
六道骸五號:“撒,坐下來好好談談吧。”
全體六道骸:“kufufu……”
月見裡虹映:“……”
臥槽。
對不起,雖然他不是很想說臟話,但在人工製造的立體環繞笑聲的摧殘下,他的腦子裡隻蹦出了這一句話。
月見裡虹映遲遲冇有邁出第二步,他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環視了一圈,一時間不知道要把視線定在幾號六道骸的身上。
他木然地問:“你是在玩我嗎,骸君?”
特地把他喊過來,結果發現都是友軍?
這還談什麼?他的劇本被二倍速、不、二十倍速了啊!
收拾收拾讓五條悟去準備慶功宴吧,他已經想好了,他要在總監部吃麥當勞的兒童套餐,在異能特務科擺燒烤架擼串,在港口Mafia的首領辦公室吃九宮格火鍋。
六道骸六號否認道:“想多了,隻是運氣比較好。”
六道骸七號接過話:“按照原計劃,我來不及奪取在場所有保守派的身體。”
六道骸八號話鋒一轉:“但有幾位高層私下見了一麵,其中剛好有一具被我奪取的身體。”
“所以,他們的身體都是我的了。”六道骸九號勾起嘴角,放在原身上可以說是邪魅狂狷的笑容在這具身體上並不奏效,皺巴巴的橫肉一擠,隻能讓人聯想到歪嘴戰神。
月見裡虹映沉默了一會兒,真誠地提議:“麻煩你隻用一張嘴說話。”
全體六道骸異口同聲:“哦呀哦呀,真是不講理的任性要求。”
月見裡虹映:“……”
幾十道聲音整齊得像是把同一句話用不同的變聲器處理過後的幾十道音軌疊在一起合成的聲音,詭異得像是恐怖電影裡san值狂掉的一幕。
他忍無可忍地懟了一句:“你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全體六道骸繼續異口同聲:“你不喜歡這份驚喜嗎?”
月見裡虹映回以一個友善的微笑。
好在事態發展成馬甲被狂扁之前,六道骸及時打住,他慢悠悠地提起了正事,他先是告知對方輪迴之眼已經拿到了,然後又說明瞭一下目前的附身情況。
大致意思是他冇有精力二十四小時操控那麼多馬甲,平時隻能通過催眠和篡改記憶的方式維持下去。
也不是不能跳劇情,直接進入最終章,操控保守派高層全部“自願”下位。
但幻術施加的效果肯定會有消失的一天,到時候他們肯定又會不厭其煩地冒出來,想要掙紮一番,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像現在這樣,把保守派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讓他們一步一步地主動放棄手中的權力,這樣還能打消那些潛在保守派想要上位的主意。
道理他都懂,但跳劇情的希望燃了一下就熄滅了,本以為可以提前謝幕了,現在又被踹回原處。
月見裡虹映失望地歎一口氣:“慶功宴辦不了了啊。”
六道骸嘴角抽搐:“你想的還真遠。”
月見裡虹映表情微妙地看著那麼多人同時抽搐嘴角的畫麵,有一種誤入鬼畜區的即視感:“骸君,麻煩你正常一點,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六道骸三號譏笑一聲:“看來是我高估了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我還以為你特彆擅長忍耐呢。”
月見裡虹映戴上痛苦麵具:“因為這是精神攻擊。”
“被精神攻擊的又不是你。”六道骸嘴上這麼說著,但他意外良心發現地滿足了對方的要求,冇有再用三號以外的馬甲,“這次談判你打算以什麼結局收場?”
“除了保守派知難而退,還有第二個結局嗎?”
“如果冇有這場鬨劇呢?”
“你也知道是鬨劇啊。”月見裡虹映斜眼,輕描淡寫道,“但也不會有什麼變化,頂多活著走出去的人少幾個而已。”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覺得神奇,保守派居然敢單獨和他私底下秘密會麵,哪怕是六道骸在搬弄是非,他依舊覺得他們勇氣可嘉。
是料定他不會在那麼多人的麵前做什麼嗎?還是病急亂投醫?
不管是哪一種想法,都很天真。
……
保守派談判失敗的幾日後,總監部內部針對新政策進行了一次投票。
儘管這是所有提出的新政策中對咒術界高層影響最大的一條,但有了之前種種慘痛的教訓,再加上內部改革派和二五仔的增加,投票結果出乎意料的兩極分化——兩極指的是支援和中立。
反對派幾乎銷聲匿跡,隻有鳳毛麟角的幾個,但這不重要,把他們幾個換下來隻是時間的問題。
於是,高層到期改選的提案順利通過。
等到這條政策推出的那天已經是十月份了,經過總監部內部的協商,他們計劃於十二月完成高層二分之一的改選。
一切都在往月見裡虹映預料中的方向發展。
而就在這個時候,異能特務科帶來了一則訊息,更準確地說,是彙報進度。
——開業許可證的年檢製度正式出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