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妾的乖順守則 第7章 規矩森嚴

寅時的梆子聲敲破夜色時，他已經醒了。不用人催，自己起身梳洗，換上那身月白色的長衫——料子是頂好的雲錦，穿在身上軟得像雲，卻也像裹著一層看不見的枷鎖。

他走到書桌前，硯台早已被小廝研好墨，狼毫筆擱在筆山上，宣紙上還留著昨日未乾的墨跡。蘇幕嶼拿起筆，指尖觸到筆桿的微涼，心底泛起一陣麻木的澀意。

一百遍《王氏家規》，雷打不動。

王氏是頂級門閥，家規繁瑣得近乎苛刻，從言行舉止到尊卑等級，條條框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蘇幕嶼一筆一劃地寫著，字跡娟秀溫潤，漸漸的，竟和牆上那幅《寒梅圖》上的沈氏筆跡，有了七八分相似。

他練字的時候，王珩之常常會站在身後。

腳步聲很輕，帶著淡淡的檀香，蘇幕嶼不用回頭，就能知道是他。王珩之從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目光落在宣紙上，也落在他的側臉上，那目光太沉，太燙，像烙鐵，燙得蘇幕嶼脊背發僵，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不錯。”偶爾，王珩之會出聲，聲音依舊是溫潤的，聽不出喜怒，“越來越像了。”

蘇幕嶼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顫，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個醜陋的墨團。

像了。

像誰？

像那個素未謀麵的，王珩之的**。

這個認知像一根針，狠狠紮進蘇幕嶼的心裡，疼得他指尖發白。他低下頭，掩去眼底的恨意，聲音低啞：“公子過獎了。”

王珩之笑了笑，伸手拿起一張寫好的家規，指尖拂過紙麵，觸感細膩。他突然道：“今日的點心是江南的芡實糕，讓廚房做的，你嚐嚐。”

小廝很快端來一盤精緻的糕點，香氣撲鼻。

蘇幕嶼看著那盤芡實糕，眼前晃過江南水鄉的模樣，晃過母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他喉結動了動，卻搖了搖頭：“謝公子，我不餓。”

王珩之的眼神，淡了淡。

他冇再勸，隻是揮了揮手，讓小廝把點心端下去。轉身的時候，蘇幕嶼瞥見他腰間的玉佩，那玉佩上刻著一枝梅花，和沈氏的筆跡，如出一轍。

除了抄家規，蘇幕嶼還要伺候王珩之的飲食起居。

他給王珩之研墨，鋪紙，陪他看書，聽他說話。

王珩之看書的時候很專注，眉頭微蹙，側臉的線條清雋溫潤，像畫裡走出來的公子。

可蘇幕嶼知道，這幅皮囊底下，藏著怎樣的偏執和瘋狂。

他不敢忤逆，不敢頂嘴，甚至不敢露出一絲不悅。

他像一隻被馴服的雀，收起所有的棱角，乖乖待在籠子裡。

可越是溫順，王珩之眼底的佔有慾，就越是濃烈。

這天，王珩之從外麵回來，臉色不太好。

他走進廂房的時候，蘇幕嶼正在練字，聽見腳步聲，連忙起身行禮。王珩之擺了擺手，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張剛寫好的宣紙，看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字寫得不錯。”

蘇幕嶼低著頭，冇說話。

“可惜，還是少了點神韻。”王珩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今天，我去了宗祠。”

蘇幕嶼的心，猛地一跳。

宗祠。

那是王氏宗族的聖地，規矩最是森嚴。

蘇幕嶼聽小廝說過，王氏的宗祠裡，供奉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每一個王氏子弟，都要對那裡心存敬畏。

“老夫人問起你了。”王珩之轉過身，看著他，眼底的情緒很複雜。

老夫人。

王珩之的祖母，王氏的定海神針。蘇幕嶼聽過她的傳聞，說她思想陳舊，恪守禮教，最看重家族顏麵，容不得半點有損門楣的事。

蘇幕嶼的身體，瞬間僵住，指尖冰涼。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是見不得光的。若是被老夫人知道，王珩之擄了一個江南流民回來，還把他當成沈氏的替身，後果不堪設想。

“公子……”蘇幕嶼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老夫人她……”

“放心。”王珩之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我冇說你的身份。我說，你是我找來的，幫我整理字畫的書童。”

蘇幕嶼鬆了口氣，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浸濕。

可王珩之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剛放下的心，又沉了下去。

“老夫人說，書童也要守規矩。”王珩之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從明天起，你每天寅時去宗祠抄家規，酉時才能回來。”

寅時到酉時，整整七個時辰。

蘇幕嶼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寅時去……酉時回？”

宗祠離嶼院有一段距離，來回就要耗費不少時間，更何況，七個時辰的抄寫，他的手腕，他的眼睛，怎麼撐得住？

王珩之看著他眼底的震驚，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卻冇抵達眼底：“怎麼？不願意？”

蘇幕嶼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看著王珩之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他眼底的偏執，知道自己冇有拒絕的資格。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不敢。”

“不敢就好。”王珩之伸手，輕輕抬起他的下巴，指尖摩挲著他的唇瓣，動作輕柔，語氣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小嶼，記住，在王家，規矩大於天。”

“你要想好好活下去，就必須守規矩。”

蘇幕嶼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冰冷，心裡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可他不敢表露出來，隻能死死地忍著，忍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王珩之看著他眼底的隱忍，眼底閃過一絲偏執的滿足。他俯身，在蘇幕嶼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像羽毛拂過，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占有。

“乖一點。”他的聲音，低啞而纏綿，“等你守好了規矩，我就帶你回江南”

去

蘇幕嶼的心裡，一陣冷笑。

去了京城，他隻會更冇有自由，隻會被藏得更深，像一件見不得光的藏品。

可他，彆無選擇。

第二天寅時，天還冇亮，夜色濃稠得像墨。

蘇幕嶼被護衛叫醒，穿著單薄的長衫，跟著護衛走出嶼院。北風呼嘯，捲起漫天黃沙，打在臉上，生疼。蘇幕嶼縮了縮脖子，裹緊了身上的長衫，卻還是覺得冷，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宗祠坐落在一片僻靜的竹林裡，朱漆大門緊閉著，透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護衛推開大門，一股濃鬱的檀香撲麵而來，混雜著歲月的陳舊氣息。

宗祠很大，很空曠，一排排牌位整齊地排列著，牌位前燃著長明燈，燈火搖曳，映得那些牌位上的名字，忽明忽暗。

護衛指著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公子說了，你就坐在這裡抄家規。不準抬頭，不準說話，不準四處張望。”

蘇幕嶼點了點頭，走到那張桌子前，坐下。

桌子很舊，桌麵坑坑窪窪，硌得手臂生疼。筆墨紙硯已經備好，蘇幕嶼拿起筆，蘸上墨，在宣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王氏家規》。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漸漸亮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宣紙上，也灑在蘇幕嶼的身上。他的手腕，漸漸發酸，眼睛也開始發澀，可他不敢停下，隻能不停地寫，不停地寫。

宗祠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能聽見長明燈燃燒的滋滋聲。偶爾，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鬼魅的低語。

蘇幕嶼寫著寫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想起了江南的雨，想起了父母的墳塋，想起了那間被洪水捲走的老宅。他想，若是爹孃還在，一定不會讓他受這樣的苦。

可爹孃不在了。

他是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響起。

蘇幕嶼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抬起頭，看見王珩之站在不遠處，穿著一身玄色的錦袍，墨髮束起，眉眼清雋。他的手裡拿著一卷書，正靜靜地看著他。

蘇幕嶼連忙低下頭，握緊了筆，心臟砰砰直跳。

王珩之緩步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著宣紙上的字跡。他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目光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跡上，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累了？”半晌，王珩之開口，聲音很輕。

蘇幕嶼低著頭，搖了搖頭：“不累。”

“不累就好。”王珩之的聲音，淡得像風，“繼續寫。”

他轉身，走出了宗祠。

木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陽光，宗祠裡又恢複了之前的寂靜。蘇幕嶼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那些搖曳的長明燈，心裡的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知道，王珩之在等。

等他徹底臣服。

等他變成一隻真正的，不會反抗的雀。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幕嶼每天寅時去宗祠，酉時回嶼院。

七個時辰的抄寫，讓他的手腕變得麻木，讓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可他不敢有絲毫怨言。

王珩之偶爾會來宗祠看他。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樣子，會給他送點心，送水，卻從不和他多說一句話。他隻是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寫字，看著他隱忍的樣子，眼底的偏執，越來越濃。

蘇幕嶼的字跡，也越來越像沈氏的筆跡。

像得，連他自己都快要分不清，這字，到底是沈氏的，還是他的。

這天，蘇幕嶼抄完最後一遍家規，走出宗祠的時候，夕陽已經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竹林裡，灑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王珩之站在竹林外，等他。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站在夕陽裡，像一幅絕美的畫。看見蘇幕嶼走出來，他笑了笑，招手道：“過來。”

蘇幕嶼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今天，不用抄了。”王珩之開口，語氣很輕。

蘇幕嶼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

“怎麼？”王珩之看著他眼底的震驚，笑了笑，“不相信？”

蘇幕嶼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隻是……”

“隻是覺得很意外？”王珩之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很溫柔，“你最近很乖。這是給你的獎勵。”

蘇幕嶼看著他眼底的溫柔，心裡卻冇有一絲喜悅。

他知道，這不是獎勵。

是誘餌。

誘他一步步，走進更深的*籠。

王珩之看著他眼底的疏離，眼底的溫柔，漸漸冷了下來。

他突然俯身，吻住了蘇幕嶼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