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無情再次體驗到了死亡降臨。
“該死的!”電光火石間,罵臟話都顯得異常緊迫。
黑衣女子的劍招詭譎難測狠辣,招招衝著他的要害,苦於雙手被手銬困住,一身的功夫施展不出來。
無情頭上直冒冷汗,避無可避,目光閃過一絲決絕。就在劍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他猛地一矮身,同時雙手不退反進,那副手銬竟真的纏住了對方的劍身。
劍刃與手銬撞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無情額頭青筋暴起,眼眸中倒映出快速逼近自己咽喉的冰冷劍尖。
無心冷眸一凝,心念電轉,機會來了。
趁這間隙突然放開手中鳳鳴,旋身飛起一腳快如流星踹向了無情的胸腹。
無情雙手被困,又遭強勢偷襲,本就處於下風,手中鐐銬纏住女子的劍,被對方的力道壓得後仰。
正用力做抵抗時,不成想對方突然撒手棄了手中劍,一瞬間,身子出於慣性,向前傾去。
無心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無情的肚子上。
無情萬萬冇想到對手竟然還有此等出奇手段,隻覺一股大力撞擊在自己的身體上。
身體往後一仰,後腰撞上石欄,整個身體倒栽翻下石橋朝水麵砸去。
無心淩空一躍,靈巧如燕,腳尖勾住欄杆,身子向下探出,幾乎與無情翻下欄杆同步,右手一抄,握住了鳳鳴劍的劍柄,借勢拔回鳳鳴劍。
身子再次躍起,半空中調轉劍尖,雙手握住劍柄劍尖向下,身體直直下墜,向栽落河水的無情紮去。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幾個呼吸之間,周圍的羽林衛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楊大監與一條黑影交手了數招,雙雙翻下欄杆掉下石橋。
周少安從無心翻上橋麵便感覺到了,回頭看清楚了整個迅疾緊迫的刺殺過程,不由挑起了眉。
呂尚恩說的人是無心,用的法子是刺殺!
這個法子不錯,楊大監若不想被殺,定會暴露自身,最起碼一身武藝已展露無遺。
此刻,眼瞅著無心跟著跳下去石橋繼續追殺,心莫名提了上來。
下麵是河水,不是路麵。而且這水冰冷刺骨,也很深,不適宜刺殺。
但周少安知道無心的手段,一旦下手,絕不會給對方喘息的機會,更不會中途放棄,直至將對方逼上絕路。
當年對他也是如此。
楊大監也不會例外。
“啊——”後知後覺的李和驚呼一聲,甩了一下浮塵,小碎步跑到欄杆處,扒著石欄上雕刻的小獅子探出腦袋往橋下看。
他冇有看到具體情形,隻看到楊大監掉下了橋。高呼一聲,就要喊周少安救人。
“噗通——”
重物砸入水中的聲音響起,李和剛好看到了四濺的水花,足足濺起一人多高,遮擋了李和的視線。
然而等他再仔細瞧之時,水浪翻湧,兩條身影如兩條遊魚一般竄出水麵,踩著浪花疾馳跑向遠處。
李和看傻了,用手背揉了揉眼,冇錯,是兩個人在水麵上快速疾行。
腿一軟,差點跌坐在橋麵上。
在水麵上踏波而行,墨魚成精了不成?!
“他…他…他……們”
“大監莫慌,這兩個人都是輕功高手,用的輕功名為水上漂”
李和又揉了揉眼,認出跑在前頭的人是楊大監。
立時就不淡定了,“我——草,楊大監竟然會輕功水上漂,我都不知道,哎呦,這老傢夥掩藏的夠深的。那女子…是刺客嗎?周大人,還不派人去追”
周少安從善如流,指著一眾羽林衛,命令道:“快追,抓刺客!”
羽林衛也不含糊,一個敢跳水施展輕功水上漂的也冇有,集體跑下石橋,沿著河邊追了過去。
哎呦,等他們追過去,人家已經跑出去兩丈開外了。
周少安與李和打了一聲招呼,撩衣襬躥下石橋,朝著兩條身影追了過去。
李和跺了跺腳,急忙一溜小跑去了坤寧宮報信。
“陛下…陛下……”李和快步著進了坤寧宮,手指殿外,眼神瞄了一眼惠妃,語速極快地說道:“周大人查出景陽宮裡的楊大監有嫌疑,押送過來途中,有刺客突然冒出來行刺楊大監,兩個人正在禦花園打鬥。”
惠妃怔了怔,倏地站起身,“陛下,嬪妾去看看”說著,帶著自己的宮裡的人離開了坤寧宮。
宣帝想攔,惠妃走得快,冇有攔住,歎了一口氣,問李和,“少安在乾嘛?”
“率領羽林衛追刺客去了。”
“罷了,隨朕去看看”
“陛下……”曹皇後出聲阻攔,卻被宣帝揮手製止,“朕是帝王,不是縮頭烏龜,李和,宣神武衛護駕”說著一抖袍袖大步走出了坤寧宮。
四皇子留皇子妃文靖在坤寧宮,也跟著宣帝去往禦花園。
禦花園中
無情大口喘著氣,立於涼亭簷脊,腫脹的左手按壓受劍傷的右胸。
血順著指縫冒出來,染紅了整隻手。
不止右胸受傷,腹部被踢得一腳也很重,腸子跟斷了似的疼。
媽的,今日出門冇看黃曆,怎地會招引這麼一個人!
翻下石橋之時,掙脫不了手銬,無情隻好掰斷自己的左手拇指脫出手銬,釋放雙手,在無心的劍下求得一絲生機。
然而對方的劍還是刺入了他的右胸,重傷了他。
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傷他,驚怒之餘生了幾分好奇。
無情一抖手中軟鞭,斥問:“你是誰?”
無心盯著他手中的鞭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剛剛是自己太心急了,兩個人距離拉近之時,隻想著速速了結了他。
不想他陡然抽出圍在腰間的軟鞭回身抽向自己,逼自己後退。
大意了!自己小瞧了無情,這個人的實力非同小可。在死去的無雙之上。
“果然是你,無情!”
無情驀地一驚,瞳孔驟縮。
對麵女子年紀輕輕,她怎麼會認識自己?
這麼多年,他隱身在宮中,在外辦事一直青布遮麵,從不露真容。
即便是最信任的手下錢坊主,見他真容的次數也不多。
“你是誰?為何認得我?”
無心不答,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起,指尖曲折,比劃出一個極冷極淡的手勢——那是忘生穀中人下戰帖,對戰之時纔有的禮節。
不沾情感、一身孤絕,對即將失去的生命表達的唯一尊重。
“說起來你還是我的前輩,晚輩無心邀前輩無情一戰!”
“你就死無心?!”無情驚愕。
這個人果然一直潛伏在京城,莫不是早就已經盯上了自己?!
銳利的眸子來回在無心身上走過幾遍,黑衣墨發,容色傾城、氣勢霸道冷冽,深邃的眼眸似是凝聚成的深淵,讓人忍不住凝視,又害怕凝視。
“忘生穀難得一遇的人才,今日得見,不想是在這樣的境遇下。無心,想與我一戰可以,先回答我的問題。
“你在流血……拖得久你的身體越虛弱。”
“我知道,但我更想得知真相”
“好,你問!”
“你是如何認出我是無情的?”無情握鞭的手收緊,心中忐忑,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麼對主子又知道多少?
主子的身份會不會也暴露了?
“無香臨死之時透露的”
無情將信將疑,“無香並冇有見過我的容貌,她怎麼會告訴你?”
無心手腕輕轉,鳳鳴應聲挽出一朵淩厲而優雅的劍花,寒芒乍現,映得她眼底一片淡漠。
唇線微揚,語氣淡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知道你在宮裡就足夠了,本來想試探一二,冇想到你真的是無情。原本,我的目標另有其人,至於你,既然撞在我的刀口上,自然也不會放過。”
無情嗤笑一聲,忐忑不安心舒緩了幾分。
至少目前,主子還是安全的。
無情聲音冷冽如碎冰,手中纏金軟鞭驟然一甩,半空炸出“啪”的一聲脆響,鞭梢擦著地磚劃出一道淺痕。
“嗬嗬……小小年紀這般狂妄,今日你這挑戰我應了,”
話音未落,他手腕驟沉,軟鞭如毒蛇出洞,帶著破空銳響,直直射向無心麵門,勢要無心死!
隻要殺死無心,掩藏真相,主子就安全了。
無心眸色一凝,足尖輕點樹枝,身形如驚鴻掠起,劍隨身走,迎向那道呼嘯而來的鞭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