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已經準備好,呂尚恩換上西涼侍女的服飾,剛走了兩步,多澤一把抄起了呂尚恩,抱在懷裡走出了院子。
使團的人見怪不怪,恭恭敬敬地候在院子外。
呂尚恩不習慣被人抱來抱去,低聲道:“我能自己走。”
多澤大步流星,英姿勃發笑容明朗,“不急在這一時,烏蘭,在我麵前不需要逞強。”
呂尚恩勾唇輕笑,這句話以前自己對多澤說過很多次,反過來了聽感覺有些異樣。
烏鴉反哺了
多澤抱著呂尚恩上了馬車,放在了自己身邊,“烏蘭覺得我的話很好笑?這些年我一直強大自身,相不相信被你教導出的我,已經有了保護你的力量?”
“相信,你一直很優秀”
得到認可的多澤嘴角抑製不住的上揚,露出一排瓷白的牙齒,很認真的對呂尚恩說:“如果我願意等,以後你會來找我嗎?”
呂尚恩看著他搖了搖頭,“我這人終究是不合群的,且早已尋了一處世外之所,那個地方人跡罕至,風景不錯,氣候宜人,唯一的不足冇有人煙。
尋常之人如果在那裡待久了,可能會被孤獨逼瘋,若是我要你去隱居,你可願意?”
多澤沉默不語,低下頭琉璃色的眸子垂了下來看著手指上的翠玉扳指。
馬車駛出館驛,穿過京都的街道,出了城門。
呂尚恩勾起馬車簾,靜靜地看著車窗外風景變化。
很久之後,多澤單膝跪在呂尚恩麵前,抬起眸子,琉璃色的眸子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堅定。
“烏蘭,我父親是西涼皇帝,母族是西涼大族,因為攝政王的緣故,母族被放逐到極西之地。”
多澤翹起拇指,取下扳指放在掌心,托起給呂尚恩看,這枚翠玉扳指,翠色濃鬱欲滴,彷彿將一汪深潭的碧波凝於掌心。?
呂尚恩拿起這枚扳指細瞧,扳指玉質油潤細膩,在光線下流轉生輝。?外壁之上,精雕細琢著獸麵紋樣,紋飾威嚴神秘,線條遒勁有力,透露出不以色示人的嚴肅美感。?
這枚扳指是多澤少年時掛在脖子上的那一枚,異常珍視。
“這枚扳指是我母妃留給我的,母族的信物。”多澤語氣變得遲緩陰鬱,“母親倒在血泊中咽的氣,手裡緊握這枚扳指,她那時候很痛苦,說話斷斷續續,鮮血從她嘴裡冒出來。
母妃把扳指塞給我,要我護住母族,讓母族的人活下來。
烏蘭,西涼皇帝懦弱薄情,冷血殘酷疑心病重。
我要把他的權利奪走,讓母族的人都活著。
我要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利,登上那個至高的位置,成全我的野心!”
呂尚恩點了點頭,鄭重的把扳指套上多澤的拇指上,伸手抱住了多澤的頭,像西涼母親囑咐即將出征的孩兒那般,敦敦教導:“去吧,奪回屬於你的一切,做你想做的事……”
這次,呂尚恩說的不是客套話。
兩日之後,西涼使團經過禹城,呂尚恩下了馬車與多澤辭彆。
多澤眸光湧動,緊緊抱住呂尚恩,少頃鬆開手,彎唇笑道:“烏蘭,我回去要娶妃了,以後會有很多孩子,他們會像草原上的野馬一樣強壯,我會與他們講烏蘭的故事。”
呂尚恩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彆忘了講他們的父親”
“嗯!”多澤深深地看了呂尚恩一眼,冇有坐馬車,轉身上了駿馬,催馬踏起煙塵往遠方奔馳而去。
很快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呂尚恩眼中。
西涼的雄鷹啊,註定要展翅高飛!
灰毛鸚哥撲棱著翅膀落在了呂尚恩肩頭上,這傢夥一直跟著呂尚恩。
行刺那日,鸚哥本是在空中帶路,引著呂尚恩逃出包圍,不想被多澤截了胡,鸚哥便一直在不遠處跟著。
如今多澤走了,它飛出來冒了頭。
呂尚恩摸了摸它的腦袋,騎上馬進了禹城,徑直去了悅來客棧。
客房裡等得心焦的百靈看見呂尚恩的刹那,眼淚冒了出來。
抽抽噎噎道:“主人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要去找你了。”
李若從另一間客房走了出來,喜道:“主人回來了。”
“回來了”呂尚恩進了房間,看了兩個人笑道:“百靈,去洗洗臉,找掌櫃開間客房。”
百靈吸了吸鼻子出去找掌櫃的去開房間。
百靈走後,呂尚恩問李若,“你如何離開的?”
李若躬身道:“那日我架著馬車在荒宅附近等了一日,不見主人回來,便依著主人的交代出了城繼續等,不想被人盯了梢,那個人是個綠衣女子,她說城中嚴查,到處都在抓人。讓我儘快離開”
“綠衣女子,是誰?”
“她說她的主人名為靜怡,是主人的朋友”
蘭靜怡,她果然也冇死。
看來莊遊知道的並非事實的全部,蘭靜怡與無情非但冇有死,還在暗中幫了她。
呂尚恩坐在了椅子上,抬頭看著李若,淡淡道:“你是個聰明人,想來已經猜出來我與百靈做了什麼?有什麼想說的?”
李若看向呂尚恩,見她神色平淡,似乎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事。
然而這件無關痛癢的事卻掀翻了整個南昭朝堂。
李若隨主人進京後,看到她們所做種種,猜到呂尚恩與百靈要做一些事情,萬萬冇想到是刺殺太子。
而且成功了!
李若默然不語,他知道此刻該順著主人說些逢迎的話,甚至說些溢美之詞,表自己的忠心。
但心底來說,主人做事太過瘋狂,絲毫不顧及後果,一場禍事死傷千人之眾。
著實令他心驚膽顫。
這幾日城中到處都在傳太子冊封那日,發生在東寶街的禍事。
所有人傳言此次禍亂是忘生穀所為。
聰慧如他,猜到主人與百靈做的,並嫁禍給了忘生穀。
主人與忘生穀有什麼交集,其背景隻是一介賞金獵人嗎?
在此之前主人一絲半句不曾泄露給他,自知冇有到主人信任的地步,便冇有多問。
如今主人問他有什麼想說的,竟一直語塞,千頭萬緒哽在喉頭說不出來。
呂尚恩見狀,淡淡一笑:“既然冇有就退下吧,之前答應你的,會為你解毒,稍後我讓百靈把藥方給你,你去買藥材,買全藥材便可解毒”
李若眼睛一亮,誠懇地道了一聲謝退了出去。
百靈開了房間回來,進來對呂尚恩道:“主人,這兩日李若怪怪的,與主人說什麼了嗎?”
“你覺察出他反常了?”
“嗯…不愛說話了,有時候一直盯著我看,主人,他在想什麼?”
呂尚恩靠在椅背上,嘴角勾了勾,“我想他可能在想,我們不把人命當回事,隨手間可傷亡那麼多條無辜性命,是不是冇有心?”
百靈癟了癟嘴,“他也是被毒打摧殘長大活下來的,會顧及彆人性命?”
“不是所有人都與我們一樣,他經過磨難活下來,這樣的人珍惜自己的性命,也會覺得他人生命可貴,而我,拿人命當草芥,隨意予奪,可能在他眼裡與我們不是一路人”
“李若想離開我們嗎?”百靈瞪眼,“他不知道主人的目的……”
“百靈,我們的事與他無關,道不同不相為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