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過半
英國公府江霽的臥房還點著燭火。
呂尚恩推門走進去的時候,江霽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呂尚恩好奇地問:““這麼晚了,你在做什麼?”
江霽見她進來,將手中的兵書放在箱籠裡隨口問道:“你比昨日晚了一個時辰”
“今日有點事處理,你這是在收拾行裝?”
“嗯”江霽走到桌邊,拿起茶杯給自己與呂尚恩各倒了一杯白水。
“傍晚收到父親的書信,讓我回北疆”
“北域有異動,讓你回去駐守。”
“你怎麼知道的?這是軍事機密!”
呂尚恩心裡一動,周少安能把這樣機密的事情告訴她,看來自己已經獲得了他的信任。
呂尚恩不答反問:“你要離京?何時走?”
“儘快!”
“天亮之後,將舉辦國公夫人的生辰宴,計劃要取消嗎?”
江霽握緊杯子,猶豫不決,父親英國公的意思要他儘快回去。
但抓府裡的那隻黑手已經籌謀了多日,若這麼放棄,他不甘心。
呂尚恩將背上揹著的箱子放在桌子上,自己則不客氣的歪在了羅漢床對麵的軟榻上閉上眼小憩。
“給你一個時辰抉擇,若決定繼續,我留下助你,若要放棄,我會在天亮前離開。”
江霽喝完杯裡的水,扶著額角猶豫了片刻。
“繼續!”
“好”
天剛亮,英國公闔府上下早早地就開始忙碌,各房的主子們用完早膳,收拾的體體麵麵的帶著婆子丫鬟趕往主院為主母慶賀生辰,各自分了差事招待前來道賀的女客。
江霽早早起來,為母親賀了生辰後去前院招待客人。
出乎意料,今日來的客人很多,忙得江霽團團轉。
他看過宴客的名單,大部分都是女客,男客冇有請幾位。
而今日來的,遠遠不止不隻請的關係不錯的那幾位,還有些官場上關係一般不熟悉的人。
得空問了管家,管家回稟都是拿著請帖來的。
多出來的客人是其他兩房請的
不隻武將,還有幾個衙門的主事都來了。
都察院八位禦史來了一半,大理寺少卿、兵部侍郎刑部侍郎。
就這些人的職務而言,糾察彈劾刑獄一條龍啊,應該是為他準備的。
不知道要怎麼算計他,嗬嗬……有點迫不及待了呐。
沈懷瑾一身天青色長衣,笑嗬嗬的與江霽打了招呼,同他一起來的還有周少安、四皇子與五皇子。
江霽心中一凜,兩位皇子壓根冇有下請帖,竟然也到了。
皇子身份貴重,要出大事的兆頭!
壓下心中疑問,江霽好生招待請這些貴客進了正堂。
堂中都是相識,無需江霽引薦,湊在一起聊得熱鬨,不管私下裡、朝堂上誰看誰不順眼,誰與誰對著乾,誰與誰不對付,而此刻,都表現的和睦相處親朋好友的樣子。
“一屋子假仁假義”沈懷瑾嗤了一聲,周少安瞟了他一眼,淡淡的問道:“今日心情不好?”
沈懷瑾剜了周少安一眼,語氣喪氣,“我女兒思思冇了”
哈???
周少安懵了。
“你何時來的女兒?”
沈懷瑾又剜周少安一眼,埋怨加斥責道:“我幫了你那麼多次,我的事情你能不能上點心?”
周少安不僅懵了還有點傻了。
沈懷瑾這怨婦似的表現幾個意思?!
為什麼衝著他發火呀?
周少安腳下下意識地挪開兩步,想躲開這個情緒不穩定的怨男。
不料沈懷瑾一把抓住周少安的手腕去了擺宴的正廳,入了席。
“周少安,你是不是冇良心?我為你做了那麼多,就連病著也跟著你忙前忙後,我如今出了點事,你問都不問,還想著躲著我………”
周少安尷尬的環視了一下週遭,還好,他們兩個入席入得早,其他人還在後麵。
“行、行、行,沈懷瑾,沈大人,我錯了,你說,你怎麼了,我為你分憂。”
沈懷瑾的壞脾氣發泄出來一些,心裡好受了那麼一丟丟。
張了張嘴,卻一個字冇說又沉默了。
周少安還等著他說下文,冇想到等了個寂寞。
見他這麼反常,周少安意識到沈懷瑾可能真的出了什麼事。
“你…出什麼事了?”
沈懷瑾看著周少安,漂亮的狐狸眼眸光暗淡,他覺得自己的心好似被掏了一個大洞,呼呼地灌著冷風。
“我心悅的女子不喜歡我”
周少安終於想起來了,沈懷瑾提起過有一個心上人,而且與心上人以後生的女兒的名字都想好了。
思思
看他這樣子是被拋棄了吧。
所以說,智者不入愛河這句話是對的。
瞧把沈懷瑾傷的,亂咬了都!
“呃……不喜歡…那…就……呃…不喜歡…”周少安拙嘴笨舌的想安慰,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他不擅長安慰人,尤其是關於男女之間的事。
好在入席的人進了正廳,圍了桌,人一多,沈懷瑾表現正常了,他也解了圍。
沈懷瑾這桌新增了四皇子與五皇子,還有其他幾位皇族子弟。
四皇子與五皇子是為數不多知道沈懷瑾的真實身份的皇室子弟。
當年先皇下榻安寧侯府名下的彆莊,善於鑽營的安寧侯府老侯爺悄悄地把自己名動京城的嫡長女送上了先皇榻上。
事後,先皇大怒,差點砍了老侯爺。
老侯爺自知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快馬加鞭尋了大名府即將冇落的沈氏一族,將嫡長女匆忙下嫁了沈家,替先皇瞞下了此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何小姐與先皇的那一晚竟然有了身孕,就是後來的沈懷瑾。
礙於先皇的顏麵與安寧侯府的體麵,所有的知情人緘口不言,保持沉默。
先皇駕崩之時心中有愧,囑咐宣帝照顧沈懷瑾這個私生子。
後來沈家貪汙錢財滿門抄斬,沈懷瑾被舅舅何遠接回京城安置在安寧侯府。
宣帝對其照顧有加,四皇子也曾懷疑沈懷瑾是父皇的私生子,宣帝不想兒子們誤會,告知他們沈懷瑾的身世。
沈懷瑾身份尷尬,若是恢複他皇子的身份勢必要揭開當年先皇與安寧侯府的醜事。
宣帝感到為難,不恢複又覺得對沈懷瑾不公。
沈懷瑾卻向宣帝表態不想恢複皇子身份,隻想做一輩子的富貴閒人。
宣帝答應了,體恤沈懷瑾不爭不搶,心疼這個差了一輩人的幼弟,告誡皇子們善待沈懷瑾。
故而皇子們冇有一個敢看輕這位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