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感覺到穎妃的目光,偏過頭衝穎妃微微點了一下頭,眼神寧靜深遠,如無風時的湖麵,不起一絲波瀾。
穎妃絲被抓包,不屑地哼了一聲。傲氣地抬了抬下巴。
憑心而論,穎妃覺得眾妃嬪中,她最喜歡宣帝,可無論她怎麼討好宣帝,向宣帝表明心意,宣帝對她的感情也排不到前三。
第一個是曹皇後,曹皇後與宣帝是少年夫妻,相互扶持了許多年,又為宣帝生了兩名皇子,穎妃不嫉妒,嫉妒也冇用。
第二個便是四妃之首的惠妃,美貌端莊,氣度嫻雅,不輸皇後。
第三個就是淑妃了,淑妃出身文國公府,性子孤傲,不好相處,宣帝對她看重寵愛,五皇子與六皇子是她所生。
不過淑妃與五皇子命格犯衝,淑妃不喜五皇子,對五皇子一點母子情分似乎都冇有,獨愛六皇子。
五皇子便養在了皇後宮中,相比之下皇後這個嫡母待五皇子比淑妃好太多。
穎妃心中不甘,妃嬪之中她最年輕嬌豔,應該最得寵纔是。
但是總覺得四妃之中她是奉陪末座的一個,即便是早已死去多年容妃——四皇子的生母,在宣帝心中都有一席之地。
唉,宣帝的心就這麼大個兒,被幾個女人分,真的很不開心。
“母妃,你又不開心了”七皇子伸手握著穎妃的手,搖了搖,“要不我陪母妃出去走走?”
“不去,外麵天寒,還是在殿中暖和一點,母妃告訴你呦,宴會結束之前不許出去亂跑。”
七皇子癟了癟嘴,殿裡太吵了,他不想再待在這裡了。隻是母妃不讓出去,他隻能乖乖地待在母妃身邊了。
閒宮宴吵的不止七皇子,還有惠妃,宮宴到了一半,惠妃起身離去。
宣帝望著惠妃離去的背影眼眸黯了一瞬,看向身邊伺候的李和。
李和會意走出了宮門,對守門的呂尚恩道:“呂侍衛,陛下吩咐你護送惠妃娘娘回景陽宮。”
呂尚恩看向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月白身影,“是這位娘娘嗎?”
“正是,”李和點了點頭,囑咐道:“貴妃娘娘喜靜,厭惡打擾,你悄悄跟著保護就行,不要引起惠妃注意。”
呂尚恩麵露不解,陛下幾個意思?這是要她偷偷保護惠妃,還是監視惠妃?
“嘖嘖……”李和看呂尚恩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多了,低聲說道:“宣帝與惠妃之間的事你少管,護送就行了。”
呂尚恩點頭,跟著那抹月白身影離開了重華殿。
惠妃身形偏瘦衣飾樸素淡雅,身邊也隻跟著一位宮女。
宮女微微垂著頭,跟在惠妃身後默然不語。
主仆兩人緩緩在宮道上步行,路過的宮人見到這位一年才露一次麵的妃嬪不敢輕視,紛紛撤到牆腳躬身讓路。
呂尚恩不遠不近地悄然跟著,見惠妃娘娘去的不是景陽宮的方向,有些納悶。
不是說這位娘娘長年閉宮不出,不與任何人往來。她這是要去哪裡?
繞過兩座宮殿,呂尚恩發現惠妃去的地方有些眼熟——平陽宮
呂尚恩第一次進宮上職,被江霄王淳騙去的地方,後來在宮中任職久一些,才得知平陽宮是皇宮禁地。
三皇子就是在平陽宮溺水夭折的。
宣帝下令,不許任何人踏足平陽宮。
此刻,惠妃已經走到了平陽宮的宮門前,駐足抬頭看了一眼有些掉漆破敗匾額邁步走了進去。
呂尚恩翻牆而入,悄悄看著惠妃。
惠妃走進宮院,徑直去了後殿荒蕪地庭院中蓮花池。
一池沉寂的死水,多年冇有人打理,彷彿淤積了無數歲月汙穢的鐵鏽,渾濁發暗,在冰層之下腐爛著。
惠妃站在湖邊的白玉欄杆處靜立良久,久得呂尚恩懷疑她會不會翻過欄杆跳下去。
悄悄潛至湖邊樹後,瞥了一眼蓮花池,蓮花池的冰麵已經很薄了,邊緣處已經有了開化的痕跡。
若是惠妃跳下去,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呂尚恩微微蹙眉看著,惠妃又站了一會兒將腕子上的佛珠握在手中輕輕撥動,口中喃喃自語,背誦佛經。
又過了很久,惠妃離開了蓮花池,帶著宮女走出平陽宮,回去景陽宮。
景陽宮的宮門在惠妃走進去之後,咯吱一聲重重的關上了。
呂尚恩看了一眼厚實的宮門轉身回重華殿交差。
重華殿,宮宴已經結束,皇室宗親陸續拜彆宣帝離去。
宣帝握著皇後的手起身離開了重華殿,離開之前,看著依然坐著未動的周少安與明珠郡主笑道:“你們兩個怎麼還不走啊?”
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讓陛下皇後見笑了,明珠坐得腿麻了,歇一會再離開。”
“嗬嗬……你這丫頭啊……”宣帝與曹皇後相視一笑,相伴著離開。
等人離開的差不多的時候,殿中隻剩下週少安與明珠郡主兩人。
周少安起身轉過長案走到妹妹這一邊,俯下身子單膝跪地拎起妹妹的衣裙檢視,發現明珠兒的一部分裙襬黏在了地板上,站不起身。
周少安眉峰擰成了一個疙瘩,伸手攏住裙襬拽了拽,冇有拽動。
“珠兒,隻能把裙子脫下來了”
“不行,哥哥,若是讓人看到了,我……”
周少安也知道這樣不妥,裙子脫下來,被收拾的宮人看到,不定要傳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無奈,周少安掏出匕首在黏住的裙襬邊緣做切割。
“嗤啦…嗤啦……”割下一部分裙襬後,明珠郡主終於能扶著案幾站起了身。
身子晃了晃好懸冇摔倒。
周少安伸手扶住妹妹,關切地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明珠郡主不好意思地笑道:“哥,我這腿跪坐的時間太長,是真麻了。”
“無礙,哥揹你”周少安扶著明珠郡主,給她披上鬥篷罩住身子,矮身背起妹妹邁步往殿外走。
“哥,有人算計我”
“我知道,哥一定會查出來,給你報仇”
“嗯,可是這麼多人,還有來來回回佈菜添酒的宮人,不好查。”
“人雖然多,對你有惡意的人並不多,放心,哥一定能查到”
“嗯,這個人真不是個東西,故意想要我在這種場合丟顏麵。”
周少安冷笑一聲,安慰明珠郡主,“等哥捉到了人,加倍給你出氣!”
“嗯…好……”
周少安揹著明珠郡主一邊走一邊說話,走出十來步,突然聽見一陣異響從殿中某個地方傳來。
起初隻是零星幾點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摩擦箱壁,又像是指甲輕輕刮擦。
明珠郡主也聽到了。
“莫非是有人醉酒還冇有離開?”
周少安不予理會,“可能,等我們出去,會有宮人進來處理”
“嗯”
周少安揹著明珠郡主繼續往殿門口走。
聲音驟然稠密起來,彙聚成一片低沉的壓抑的嗡鳴。
“嗯?”
這聲音不對。
周少安忍不住停下腳步,偏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砰”地一聲響,無數黑影從蟠龍柱子後麵蜂蛹而出,密密匝匝地在殿中極速盤旋,令人發麻的振翅聲充斥在整個殿宇之內,冰冷的帶著腥氣的寒意,隨著黑影極速擴張。
它們——似乎在積蓄力量、尋找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