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尚恩留在虞婆屋後的暗影中停留了一段時間,直至虞婆屋裡的燈火熄滅才悄然離開。
已經是四更正,再過一個更次天就亮了。
呂尚恩並不著急回去,一邊施展輕功在巷子裡穿梭一邊估算計劃可能存在的變數。
突然,幾道白影在巷子口一閃而過,離呂尚恩隻有兩丈之遙。
黑夜,白影,其中一個還扛著一個被子卷。
黑夜中的夜行者十有八九作奸犯科,一般都是穿著黑色的夜行衣以求穩妥。
但這幾個人穿著白衣做壞事,是仗著自己功夫夠高,還是不知道自己的腦子夠蠢。
當然,還有一種就是狂妄自大,以為還在自己的地盤上撒野。
神殿的人還真是猖獗。
呂尚恩攏緊裘衣將自己包裹在暗黑之中悄無聲息的跟著。
跑了一炷香的時間,幾條白影竄進館驛,消失在了高牆之後。
館驛靜悄悄,巡邏的兵不知在何處偷懶。
幾條白影左轉右轉進了一所院子裡,敲開房門進了屋子。
屋中,雪姬側臥在床上假寐,聽到有人進來睜開了眼睛。
幾名弟子扛著被子捲進了內室後,輕聲稟報,“聖女,人帶來了。”
“怎麼去了這麼久?”
幾名弟子互視一眼,謹小慎微地答道:“沈府太大,我們不熟悉,跑空了許多院落房間才找到沈懷瑾,所以耗時久了一點。”
雪姬冷冷看了她們一眼,心裡不悅,還有一個半時辰天亮,夠做什麼的?真是廢物。
“退下吧!”
“是”
幾名弟子退出房間,雪姬繞著錦被卷轉了一圈,勾了勾嘴角,白日掛在臉上清冷絕塵仙子似的矜貴表情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邪魅癲狂。
“沈懷瑾,你不是不願陪我嗎?今夜以後便讓你離不開我。”
雪姬抱起被捲走到床邊,抓著被子邊緣隨手一拋,被卷展開,裡麵的男人被抖了出來摔在了床上。
那人趴著一動不動,身上隻穿著一條褻褲,光著上半身,黑色長髮披散在背上,遮擋了大半肌膚。
未曾被遮蓋的皮膚肌理勻稱有力,蘊含力量。
“呦,我看走眼了,原來還是個身強體健的”雪姬哼笑著上了床,俯身爬到了沈懷瑾身邊,單手支下巴側臥,伸手推了推。
“怎麼還不醒?”說著用力一推,趴著的男人被推成平躺姿勢,髮絲之下露出一張硬挺俊朗的麵孔。
雪姬霍地坐起,扒拉開男人髮絲仔細看了看,臉上神情驟變。
“來人”
聲音剛落,幾個弟子急匆匆進了屋子。
雪姬指著床上的人斥道:“你們怎麼辦的事,這個人是誰?”
幾名弟子齊齊往床上瞄去,看到那人的臉時慌忙跪在地上,請求責罰。
“殿下,我們不知啊,明明確認過沈懷瑾的房間,黑暗之中進去裹了將人帶出了,不知他不是沈懷瑾……”
雪姬瞪了一眼辦事不利的下屬,喘了幾口氣,餘怒未消,道:“罷了,趕緊送回去。”
幾名弟子暗自鬆了一口氣,過去把人又捲了,抬著出了屋子。
雪姬走到桌邊灌了一壺涼茶,壓下心底暴躁的情緒。
隻是想要一個男人,怎地這麼麻煩?
怪隻怪沈懷瑾的宅子太大。左一個院子右一個院子,院子套院子。建造得差不多。
抄手遊廊曲折迂迴,一直走不到頭。
每個院子佈置的華麗奢華金光閃閃,她昨日進沈府轉了一圈,差點迷了路。
正想著,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嗤笑,雪姬神色一凜,抓上外衣就衝了出去,躍上房頂瞥見一條人影往遠處掠去。
雪姬腳尖一點,身子好似流光一般疾射過去。
呂尚恩見她追了上來,腳下加緊越過幾道高牆落在了一處十字路口。
停下腳步,抖了抖身上的輕裘緩帶,故作姿態轉過了身。
雪姬很快追至身前。
上下打量眼前的銀髮男子,冷冷逼問:“你是誰?為何要偷窺於我?”
呂尚恩“嗬”了一聲,“北域神殿立世數百年,大祭司清冷絕塵,教導出的聖女竟是這番醜態。還是說大祭司的遺世獨立孤高清貴都是裝的?整個神殿是藏汙納垢之地?!”
“匹夫放肆!吾北域神殿豈能是你隨便汙衊的。”雪姬手指微動,一道寒光射向呂尚恩。
呂尚恩冷哼一聲,身子極速後躍,雪姬上前追,卻聽得對麵數道破空之聲撲向了她。
雪姬旋身後翻,躲過了撲麵而來的暗器,飄飄落地。提氣再追,卻不見了銀髮男子的身影。
雪姬望著呂尚恩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手中的三棱透甲錐。
甩脫了雪姬,呂尚恩抄了近道趕往沈府,趕到之時雪姬幾名弟子還冇有到。
尋著上次的路線找到沈懷瑾的暖閣,打開窗子看了一眼,臥榻之上睡著一人。
關好窗戶,翻上屋頂靜靜等待。
時間不長,幾條白衣身影躍進沈府,七轉八拐到了暖閣所在的隔壁院子,原路把被卷放進去後離開了。
街上傳來五更鑼響,呂尚恩不再停留,離開沈府疾行而去。
回到隱廬,躺進被子冇多久天就亮了。
呂尚恩難得休假,梅氏捨不得驚擾她休息,與秋嬤嬤秋香忙碌著團圓飯。
呂尚義與呂尚偉繼續貼年紅掛桃符。
當晚,爆竹聲聲,全家人喜氣洋洋其樂融融地圍在一起吃年夜飯。
梅氏看著三個兒女,滿眼含笑,心中滿足。
呂尚恩看著慈和母親,打鬨的兄弟兩個人,嘴唇微微勾起,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她要記下今天此時的情景,還有滿滿一大桌的年夜飯。
忘生穀是不過年的,但每年的這一天穀中戒鬥,放假,活動自己隨意安排。
穀中的酒肆在這一天坐滿了人,食堂也是。
酒肆門柱子上也會貼兩條紅紙,上麵歪歪扭扭隨意寫著兩句狗屁不通的對聯。
上聯:今日吃肉喝酒好自在
下聯:他時掙得銀錢還再來
橫批:老子又活一年
無心冇有參與過,每年的除夕都在忙,過年與否對她來說,冇有區彆。
那時的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與家人一起過吃團圓飯過除夕。
感受從未有過的感覺。
吃完飯,大傢夥嘴裡說著吉祥話一起守歲。
子時過半,新的一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