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文國公府,管家早在大門口等著了,見李和等人到了,老遠就迎了上來牽馬墜蹬伺候李和下了馬。
呂尚恩跟在李和身後,不露聲色地打量國公府。
與那晚不同,現在看到的國公府屋簷高聳,金碧輝煌,影壁雲紋流光溢彩,處處繁華氣派。
府中的仆從奴婢身上衣物整潔光鮮,臉上帶著喜氣,言行舉止規矩有禮。
若不是親眼所見,呂尚恩不相信兩次來的是同一個府邸。
管家引著幾人去了後院國公夫人所在的暖閣,進了門,李和向主位上的楚夫人躬身施禮,笑道:“老奴給夫人請安了。”
楚夫人起身相迎,笑道:“大監客氣,路上天寒,有勞大監親自跑這一趟。大監快請坐。”
李和嘴上說著“應該的,”撩衣襬坐在了夫人下手的位置。給了呂尚恩一個眼色,示意她在下首坐了。
夫人看著呂尚恩,笑著問道:“這位是……”
李和笑著對楚夫人介紹道:“呂侍衛是陛下身邊的禦前侍衛,此次特意與老奴一道來府上送粥。”
楚夫人笑道:“都是貴客,上茶”
話音剛落,穿著灰鼠比甲的丫鬟端上來茶水,放在了兩個人中間的小幾上。
李和讓內侍拎過食盒奉上,“陛下說今年的臘八粥比去年的還要軟糯香甜,望夫人與世子多進一些。”
“有勞陛下惦念”
楚夫人身邊的嬤嬤接過食盒打開,取出裡麵的湯盅。取出提前準備好的瓷碗,舀了一碗粥遞給了夫人。
陛下的恩典,不能不接著
楚夫人接過粥碗,用勺子舀著吃了半碗,讚道:“香甜可口,皇上恩賜妾身感激不儘,大監回宮一定要替妾身拜謝陛下。”
“那是自然”李和點點頭,道:“世子呢?為何不見世子?”
楚夫人放下粥碗,歎了口氣,“陽哥兒身子弱染了風寒,在屋中休息,不宜見客。”
李和皺了皺眉,“這麼多年,世子的身體一直不好,既然世子出不了屋子,老奴就送粥進世子房中。”
楚夫人想要阻攔,“恐過了病氣給大監,大監不必親自去,吩咐嬤嬤送過去即可……”
“欸~老奴在陛下跟前伺候多年,身強體健,不怕沾染病氣,想想老奴一年未見世子,不知世子近況如何,回去後若陛下問起,老奴不好交代。”
“既然如此”楚夫人對身邊的嬤嬤吩咐,“多派幾個人,請世子過來。”
嬤嬤應聲去了,好一會兒纔回來,挑簾子兩個丫鬟扶著一個身披大氅頭戴兜帽的男子進了暖閣。
待進了暖閣,丫鬟脫掉了男子的大氅,露出瘦骨嶙峋,臉色蒼白表情木然,一雙眼睛黯然無神的世子。
李和站起身,走到楚陽跟前輕聲喚道:“世子,楚世子。”
聽到呼喚的楚陽動了動眼珠兒,看了李和一會兒道:“李大監?”
“嗯,是老奴,世子爺可還好?”
“勞大監掛心,我一切都好。”
李和莫名覺得心酸,“世子,老奴給世子送臘八粥來了,世子嚐嚐?”
楚陽怔住,呐呐道:“又是一年了嗎?過得好快,”緩了一會兒,伸手向嬤嬤要,“拿粥來,我要喝粥。”
丫鬟扶著楚陽坐下,嬤嬤盛了粥,楚陽接過粥碗,不知怎地,端著粥碗的手一直抖。
嬤嬤看不下去,接過碗喂楚陽喝了一碗。
喝完粥的楚陽經精力不濟昏昏欲睡,李和不好再留,與楚夫人客套了幾句起身告辭。
呂尚恩起身跟在李和身後走了出去,路過楚陽身邊時睨了他一眼。
“生掌控不了,死也不能,可笑!”
昏昏沉沉的楚陽睜開眼睛,瞥了一眼走遠的紅色背影,緩緩閉上了眼睛。
離開國公府回皇宮的路上,幾人催馬加快了速度。快到宮門口的時候,一條人影突然從街道上衝了過來,攔住了呂尚恩的馬。
“小姐,是我”
“百靈?你怎麼在這裡?來找我?”
”嗯“百靈點了點,回頭望著來時的路,急道:“祁衡帶著人來隱廬抓我,我…冇辦法…隻能引著他們跑出來了。”
呂尚恩麵色沉了下來,挑眉望向百靈身後的大街,果然,人聲熙攘的街麵上一支人馬朝這邊快速的追了過來。
不大一會兒,祁衡騎著馬帶著十幾個屬下追到了近前。
程諾催馬上前,拔出刀大喊道:“五城兵馬司捉拿嫌犯,無關人等退後離去!若不聽從勸解一切後果自負!”
一聲暴喝之後,本打算圍觀的老百姓迅速後退,尤其看到官差拔出刀之後更是害怕誤傷自個兒,膽小的紛紛離開了這條街道。
本來嘛,大過年的出來購置年貨,誰也不想攤上事兒回去。
場地騰空之後,祁衡舉手一揮,十幾人倉啷啷拔出兵器呈扇子麵圍住了百靈與呂尚恩。
呂尚恩催馬前行幾步,對上祁衡。
這小子臉色蒼白,元氣尚未恢複,便急著抓百靈。這是多恨百靈?!
“你抓我的婢女所為何事?”
祁衡認出了呂尚恩,看到了她穿在身上的公服,很快猜到了呂尚恩禦前侍衛的身份。
“你的侍女涉嫌刺殺本將軍,本官要捉拿回衙署審問。”
呂尚恩冷笑一聲,“你有何證據?”
祁衡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本將軍就是證據!”
場麵陷入安靜,兩人對峙,無形的氣壓迫得人不由自主想躲避。
“你帶不走!”
祁衡冷哼了一聲,命令屬下:“拿下!”
呂尚恩回頭看向百靈,將腰間掛著的橫刀解下扔給了她,淡淡道:“你惹的禍自己解決,狠狠揍,不死人就行,打不過還有我,給你兜著!”
百靈眼中光芒亮起,抽出橫刀就衝了上去。
百靈善使短兵器,最趁手的兵器是鴛鴦鉞,刀這種兵器隻能說是粗通。
但畢竟有練過的底子,刀法也可以湊合著看。
刀光霍霍,人影交錯穿梭,百靈一個人對十幾個人,不落敗。
呂尚恩看了一會兒彎起嘴角嘲諷:”五城兵馬司,就這?”
祁衡冇有說話,目光一瞬不瞬盯著百靈,百靈的刀法看著流暢但總覺得有生澀的感覺,刀不是百靈善用的兵器。
“程諾,去!”
程諾應聲下馬,拔出刀加入戰團。
呂尚恩蹙眉,剛剛故意嘲諷祁衡為的是激怒他,影響他對百靈武功的判斷力,顯然祁衡冇有上當。
這廝是真的足夠冷靜。
冷靜睿智忍耐力又強,這樣的對手讓人欣賞,又想殺了他。
呂尚恩催馬向祁衡靠近,目光一點點變得冰冷。
祁衡感受到了來自呂尚恩的殺意,這是第二次感受到,第一次是他差點摔死百靈,呂尚恩抱著百靈離開的時候。
這一次又是為了這個百靈。
祁衡目光冷睿,伸手握住刀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緩緩拔出配刀。
暗流浮動,殺氣四溢。
呂尚恩與祁衡對視,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一邊看戲的李和見兩個人要玩真格的,拍馬跑了過來,橫在了兩個人中間。
“住手,都給咱家住手!”
祁衡驚訝地看著突然冒出來的李和,收起佩刀拱手道:”大監怎會在這裡?”
“咱家辦事路過,正好看見你們兩個私鬥,嘿,那邊還打呢?快叫他們停下,大街上持械鬥毆,罪加一等,禦史彈劾,你們都冇有好果子吃。”
呂尚恩從善如流,對那邊喊了一聲:“百靈,回來。”
百靈用刀束手束腳力有不逮,正想法子破局,被主子一喊,立時抽身離開戰團,回到呂尚恩身邊。
李和對呂尚恩的表現十分滿意,讚賞地點了點頭,一雙眼睛看向祁衡,等他下令。
祁衡壓下眼底的不甘,心知李和出現在這裡,抓百靈這事做不成了,揮手叫回來屬下們。
李和看看兩個人,嗬了一聲,“同朝為官,有什麼事情值得兵戎相見?”
呂尚恩涼涼道:“想來是誤會,祁大人重傷初愈神誌不清!”
祁衡揚眉,墨色黑眸再次泛起殺意,“呂侍衛調教的好婢女……”
“多謝誇讚,我這婢女獨一無二,祁大人眼光不錯”
祁衡咬牙,“本官有一問:你的婢女行事莫非是你這主人的授意?”
“嗬嗬……”呂尚恩突然勾了勾唇,語氣有些不屑,“我若想想對你不利,你站不到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