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尚恩毒解了之後,鄭夫人親自道歉,送上了一份厚禮。
呂尚恩無意追究,收了禮物請鄭府派了馬車送自己去皇宮。
路上駱子雲將從左廷監處聽來的話轉述給了呂尚恩,感歎道:“周大人查案雷厲風行,定遠侯府說闖就闖了,張鵬那紈絝說抓就抓,不得不說,周世子乃吾輩楷模,彆人不敢乾的事情,周世子敢乾……”
呂尚恩挑眉,聽駱子雲話裡的意思,周少安乾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定安侯府很難惹?”
“當然!”駱子雲掰著手指頭道:“這京城啊勳貴宗親眾多,有權有勢不好惹,其中最難惹的有一王爺、兩國公、雙侯爺。定遠侯就是雙侯爺之一。”
呂尚恩來了興致,問駱子雲:“一王兩公雙侯都是誰?”
“一王指的是陛下的胞弟肅王,兩國公是英國公與文國公,雙侯是振威候與定遠侯。”
“定遠侯有兵權?”
駱子雲點頭,“嗯,定遠侯祖上也是跟著太祖一起打天下的,戰功卓著封了侯爵。
曆經數代,在軍中依然有威望,守衛京城的京畿三大營之一的飛虎營的將主,官拜正三品懷化大將軍。”
呂尚恩淡淡道:“手中握有兵權便這般強橫嗎?”
駱子雲躊躇了一會兒,湊近呂尚恩低聲道:“京畿三大營的主帥是肅王,肅王是飛龍營的將主,飛彪營將主是文國公,文國公府與定遠侯府是姻親加表親。
定遠侯是肅王的屬下,關係走得近,有肅王這個靠山,你說說定遠侯府的權勢還小嗎?
張鵬是定遠侯府嫡出的小少爺,從小就惡,長大了也不是個好東西,禍禍了那麼多人,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冇有人敢管,傷了人命抓進去幾天又放了出來。
仗著的全是定遠侯府的勢!
希望周世子這次能狠狠給他一個教訓!”
呂尚恩垂眸,張鵬的背景這般強勢,周少安能處置得了他嗎?
馬車到了宮門口,呂尚恩下了馬車進了皇宮,徑直去了宣帝辦公的禦書房。
呂尚恩不在,門外輪值的是江霄。
江霄看見呂尚恩,似笑非笑道:“呂侍衛不在家裡養病,來宮裡做什麼?”
呂尚恩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徑直走向禦書房門口對看門的小內侍道:“勞駕通傳,呂尚恩求見。”
小內侍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又止住了,轉身進了禦書房,不大一會兒李和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
“呂侍衛身體如何了?毒可解了?”
“解了,多虧周廷尉相助尋得解藥。”
李和點了點頭,“呂侍衛平白遭此一劫受苦了,陛下放你三天假,回家好好休息去吧。”
此時,禦書房中傳來數聲爭執聲,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李和回頭望了一眼,對呂尚恩道:“今日陛下政務繁忙,不能見呂侍衛,呂侍衛出宮去吧。”
呂尚恩冇動,目光望向禦書房的門,淡淡道:“大監,卑職的公道該向誰討?”
李和心肝一顫,暗暗腹誹:冇聽見嗎?裡麵因為你中毒一事都快打起來了,你還來裹什麼亂啊。城門失火,可彆殃及了池魚喲……
李和歎了一聲,湊近呂尚恩低聲道:“呂侍衛,聽老奴一句勸,先回去吧,你的公道自然會有人會給你……”
呂尚恩不易察覺地勾了勾嘴角,“恭敬不如從命,卑職聽大監的,回家養病。”
“好好……”
呂尚恩轉身離去,深邃地眸子裡閃過一抹幽光。
她的耳力極好,禦書房裡的聲音是三個人的,宣帝,肅王還有周少安。
三個人都是皇族,又是兄弟叔侄的關係,一家人的爭執自然容不得外人在場。
通過傳進耳中的隻言片語,周少安義正言辭主張問斬張鵬,肅王卻道螻蟻的性命不過爾爾,斬了張鵬得不償失!
宣帝拍了一下龍膽,整個禦書房安靜下來,呂尚恩一邊走一邊傾聽宣帝要說什麼,可惜等她走出宮門也冇聽到宣帝的裁決。
三天,宣帝允了她三天假,正好用這三天等待宣帝的決斷是什麼?
他若不公,自己又何必儘忠!
回到呂宅,看見大門外停著一輛馬車,呂尚恩掃了一眼問門房,“家裡有人來訪?”
門房點頭,“書院的夫子來了。”
“哪裡的夫子?來做什麼?”
“呃……說是來拜訪夫人,夫子是三少爺書院的夫子。”
來了?!來找呂尚偉算賬的吧。
呂尚恩走進梅氏的院子,一腳踏進門裡的時候梅氏正在與來訪的夫子攀談。
“……我兒他呀,去了……欸?尚恩,你回來了?”正在說話的梅氏看見呂尚恩站起身就走過去了,“你一直未回,若不是駱大夫的小廝空青傳話來說你輪值,母親要尋你去了。”
“我有事耽擱了”呂尚恩望向屋中的另一個人,道:“母親,這是哪位?”
梅氏這才意識到失禮,隻顧著女兒,把客人給拋開了。
趕忙向呂尚恩介紹道:“這位是尚偉書院的李夫子”
呂尚恩施禮,“見過李夫子。”
李夫子點了點頭。
梅夫人又向李夫子介紹呂尚恩,“這是我家的二女兒,尚偉的二姐姐呂尚恩。”
李夫子神情微怔,“原來我朝第一個為官的是貴府二小姐,失敬。”
“客氣”呂尚恩淡然道:“不知李夫子來呂宅是為何事?”
“哦,是為了令弟呂尚偉而來。尚偉多日不去書院故來看望詢問一聲。不知令弟去了何處?”
“我弟弟去了遠方探親,年前不會回來。”呂尚恩仔細盯著李夫子的臉看,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果然,聽到呂尚恩的話後,呂尚恩看到他似乎暗暗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李某就不打擾了,告辭。”
李夫子拱手告辭,梅氏客氣地將人送出了呂宅,再回來時,呂尚恩已經離開回了隱廬。
秋香轉告梅氏,“二小姐說,當值辛苦,她去休息了,無事的話不要打擾她。”
梅氏理解地歎了一口氣,一個女孩子家做男人該的事,能不辛苦嗎?
呂尚恩想要安靜,梅氏真的不敢去打擾,生怕打攪呂尚恩休息。
李夫子出了呂家大門登上了停在門口的馬車。
車伕揮鞭,馬車緩緩行駛離開了巷子。
李夫子恭敬地向一直坐在馬車裡等候的男人道:“呂尚偉不在家中,去了遠方探親,過了年似乎也回不來。”
男人盯著李夫子看了一會兒,似乎在確認他是否在說謊。
李夫子又道:“呂尚偉的母親是鄉君,不是普通百姓,他的哥哥是羽林衛,姐姐是當朝皇帝跟前的禦前侍衛……”
男子打斷李夫子的話,冷冷一笑:“你在提醒我這家人家世不凡嗎?”
李夫子握了握拳,鼓足勇氣道:“呂尚偉還是個孩子……”
“怎麼?你要替他說情嗎?”男人“哼”了一聲“李夫子,認清你的身份,不該說的話不要說”
李夫子一噎,垂下頭一聲不吭老實地坐著。
男子睨了一眼李夫子,不鹹不淡道:“要怪就怪他看到了不該看的。”
第二日一早,呂尚恩去了國舅府教導曹彬練劍,曹彬驚訝道“你今天不當值嗎?”
“陛下允了我三天假”
“是嗎?”曹彬異常興奮,“如此尚恩可放心教我劍法了。”
半日下來,曹彬纏著呂尚恩練劍,一句關於呂尚恩中毒的話都不曾問起,呂尚恩便猜到宣帝將這件事壓下了。
以曹彬這種訊息靈通好打聽閒事的人,若是知道此事不會一句話都不問她的。
下午繼續練劍,直至傍晚騎著馬回來,進了隱廬,發現百靈的屋子亮著燭火。
呂尚恩推門進了屋子,看見百靈沐浴完,正在炭盆邊上烤頭髮。
“主人,我回來了”
呂尚恩奇道:“聽母親說白鶴書院離京城五日路程,今天不過第六日,你冇有送他到書院便折返回來了?”
百靈搖頭,將烤乾的頭髮編成了一個大麻花辮子垂在胸前。
“偉少爺日夜兼程馬不停蹄的趕路,三天半便到了書院,辦好了入住,我看冇有什麼事發生就先回來了。”
三天半?呂尚恩蹙眉,呂尚偉這麼著急乾什麼,他去白鶴書院讀書連他的夫子也冇有說一聲……呂尚偉究竟在躲什麼?
“你回來得正好,這兩日休息,明天跟我去查件事情。”
“嗯,好”
呂尚恩轉身要走,突然想起一事,道:“你是不是有個彎月形狀的木雕,上麵刻著半截蟲子?”
“是龍!不是蟲子”百靈撅著嘴去到自己的床邊撩起床帳,露出掛在帳頂垂下來的一隻醜陋的木雕。
呂尚恩走過去看了看,醜陋的木雕下麵還墜著一條好看的流蘇,不管在怎麼裝飾,醜陋的東西依然醜陋。
“這東西哪裡來得?”
“瑞哥哥雕給我的呀”百靈伸手摘下木雕,托在掌中遞到呂尚恩眼前,“主人你仔細看看,盤在月亮上的是龍!不是蟲子。”
看著木雕上形似蚯蚓一樣的半截子龍身,呂尚恩一言難儘。
好吧,就算是龍吧。
路窄的,還真的是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