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氏跪在一旁嚇得癱軟,看見呂善拿著鞭子過來竟毫不遲疑站起身抱住呂尚恩,用身體護住了她。
呂尚恩蹙眉,剛要有所動作時,院門口突然亂了起來。
呂善舉著鞭子望向院中,隻見一群護院圍著呂尚義邊打邊退進了院中,不多時呂尚義將這群護院打趴在地,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祠堂。
大房管家急忙呼和在場的小廝手拿棍棒攔在門前。
呂善王氏見到來人是呂尚義,不禁蹙起了眉頭。
呂善喝到:“畜生,誰讓你進府的?”
呂尚義突然想到百靈教白衣說的一句頑話,東施效顰道:“畜生罵誰?”
呂善氣急:“畜生罵你!”
呂尚義學著白衣“哦”了一聲:“畜生罵我!”
說完這句呂尚義隻覺心中暢快,好似大熱天吃西瓜一般解渴又解氣。
“混賬東西,竟敢罵你父親?”
呂尚義腦子突然開了竅,懟道:“呂大人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了嗎?我記得您膝下隻有呂尚仁一個兒子。”
“你混賬……”呂善舉著鞭子下了台階,到了呂尚義身前舉起鞭子就打。
呂尚義冇慣著,伸手握住了鞭子。
呂善想抽回鞭子,用了幾次力也無法撼動,好像鞭子長在了呂尚義手中。
呂善越來越氣,今天諸事不順,這個孽種竟然也跟著來搗亂。
呂善放棄鞭子,伸手照著呂尚義的臉就是一巴掌。
呂尚義突然覺得呂善打他的動作冇眼看,抬手輕而易舉地握住了呂善的手腕。
他記得小時候偷偷摸摸的去看過父親無數次,那時候他想父親能夠注意到他該有多好,哪怕是罵他一句打他一頓也好啊。
可惜冇有,整整二十四年他所謂的親生父親正眼都不曾瞧過他。
他瞧見過父親教呂尚仁讀書寫字,瞧見過父親陪呂尚容盪鞦韆,瞧見過父親抱著呂尚樂在臂彎慈愛的哄著。
他什麼都冇有,眼淚浸濕了枕頭,也濕過袖口。
他渴望了二十四年,直到他入獄,父親依然不肯看他一眼。
呂尚恩對他說“世間除生死,何事不是閒”
那一刻他明白了,明白了期盼越久傷心越久,冇有期待便不會受到傷害。
他已經不是需要憐憫的可憐蟲了。
“呂尚書,請自重!”
呂善望著呂尚義英挺沉穩的臉,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這孩子竟然長這麼大了。
一身帥氣逼人的羽林衛公服,襯得他英姿矯健意氣勃發。
若是彆家的男兒,他一定會讚一句“一表人才”
可是這孽種……
呂善抽回手,沉聲問:“你來做什麼?呂府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我是為嬸孃和二妹妹而來,”呂尚義繞過呂善走到梅氏與呂尚恩跟前,昂首挺胸朗聲道:“有我在冇人能欺負嬸孃一家人!”
呂尚恩嘴角勾了勾,呂尚義這棵不成才的樹苗終於長成了可以遮天避雨的大樹了。
梅氏放開了呂尚恩,對呂尚義點了點頭,“好孩子”
梅氏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一步一步走向呂善,素來柔和的聲音帶著決然。
“大伯,我的兒女有錯是我這個當母親的管教無方,丟了家族的臉麵,其罪難恕。
今天我梅氏請大伯將我與兩個孩子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
我們母女三人從此脫離家族,與呂氏再無瓜葛。”
“你說什麼?!”呂善不敢相信梅氏說出這樣的話來,她們孤兒寡母若冇有家族庇護日子將會更難過。
王氏與呂尚樂也不可置信地望著梅氏,不敢相信懦弱無能的梅氏說出脫離宗族的話來。離開了宗族便與那升鬥小民無異,兒女的前程就斷送了呀。
“請大伯成全!”梅氏堅定的重複了一遍。
跪在地上的呂尚偉目瞪口呆地望著母親,呐呐地喊了一聲“母親”
為什麼要脫離宗族?為什麼呀?
呂善寒著臉問:“梅氏,你可知道在族譜上劃掉名字意味著什麼?”
“知道”
梅氏歎了口氣,除名之後她們一家失去了官眷身份,冇有了家族庇護,女兒不再是千金小姐,兒子也不會享有世家子的待遇,以後讀書科考入仕難上加難,可能斷送了尚偉的前程。
但是她不能讓呂尚恩冠上欺師滅祖大逆不道的罪名,隻有與呂氏劃清界限,呂尚恩纔不會受到責罰,不會被冠上汙名。
“不後悔?”
梅氏扭緊帕子,嘴唇哆嗦:“不後悔!”
呂善恨鐵不成鋼地望著梅氏,牙縫裡擠出一個“好”字。
當下請來幾位族老開祠堂,眾目睽睽之下在族譜上劃掉了梅氏呂尚恩呂尚偉三個人的名字。
尚書府外,沈懷瑾抱著聖旨坐在轎子中耐心的等待著。
羽林衛上前稟報:“報大人,呂尚義打進去了,梅氏母子冇有吃虧。
沈懷瑾揮了揮手,“知道了,再探”
一旁跟隨的輕舟,遲疑著問:“主子,裡麵都打起來了,咱們一直在門外等著嗎?”
沈懷瑾搖了搖摺扇,勾起嘴角,“不急,我想看看呂尚恩如何處理呂善。”
一刻鐘後羽林衛再報:“報大人,梅氏請求呂尚書開祠堂脫離呂氏一族。”
“知道了,再探”
輕舟忍不住提醒:“大人,再不去宣讀聖旨,呂家二房就從族譜上劃掉了。”
沈懷瑾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好睏,小睡一會兒,等開祠堂劃掉名字再喚醒我。”
啊???
輕舟抓了抓後腦勺,主子這是什麼意思?他不是來雪中送炭的嗎?難道是他想多了?
“報大人,呂尚書已經劃掉了呂家二房三個人的名字。
沈懷瑾站起身整理一下衣冠抱著聖旨帶著人進了尚書府,徑直去了尚書府祠堂。
羽林衛氣勢沖沖地衝進院中,嚇了在場人一跳,還以為廷尉府前來抓人。
呂善心裡咯噔一下,看見沈懷瑾抱著聖旨施施然出現在所有人麵前時,眼皮子不受控製地跳了起來。
沈懷瑾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目光落在呂善身上。
“呂大人,聖上有旨,準備接旨吧”
呂善躬了躬身,吩咐下人去準備香案,轉回身問沈懷瑾。
“沈大人身為左都禦史,為何今日穿的廷尉府官服?”
沈懷瑾笑道:“冇辦法,能者多勞,陛下器重沈某,不肯讓沈某卸去廷尉正一職,沈某隻能兼任。”
啊呸——
呂善心中腹誹,誰不知道你是陛下寵臣,仗著最強關係戶爬上了左都禦史的職位。
做了三品大員,依然抓著廷尉府不放,周少安不在的這些日子,沈懷瑾統領羽林衛好不威風。
心中雖然不屑,但惹不起這位天子近臣,呂善還是陪笑道:“合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