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的人物,而若為真修,則必然煉就元神。
譬如竺玄首那等人物,其若是卸任過後去往玄廷,那麼就有可能擔任廷執。
其實白秀上人背景深厚他是早就知道的。
可那又如何?
廷執雖得權授,可卻同樣也在天夏規矩律令的束縛之中,其人權焰再大,也大不過玄廷授予他的權責。
況且若是這位真能一手遮天,那他也當不上這個玄正了。
他對林道人道:“多謝林道友告知了。”
林道人再是對他打一個稽首,道:“林某不與玄正同路,就此告辭了。”
張禦也是端手還有一禮,道:“那便就此彆過了。”
林道人一點頭,化一道遁光離去了。
張禦站立片刻後,一甩袍袖,再度遁光啟程,而在他身後,諸多遁光也是隨之跟了上來。
鳳湘嶺,竹林道觀之中,一名粉妝玉琢的小道童正在道房認真做著功課。
這時房門吱嘎一開,一名胖乎乎的小道童慌慌張張衝進來,滿臉慌張道:“師兄,師兄,你快去看看吧,觀主的光不見了呀。”
小道童倒是一股小大人模樣,道:“彆急,什麼光,你是不是又弄丟什麼東西了?”
胖道童連連搖頭,“冇弄丟,我冇有,不是我……”他胖乎乎的臉皺了起來,用手比劃了一下,“師兄,你快去看看吧,就是,就是觀主供在上麵的光,很亮的那個。”
“很亮……”
小道童一怔,小臉也是一變,他飛快起身,往門外走去,穿過簷下迴廊,往裡殿轉去,他來到供台之前一瞧,卻見台案上的三個牌符如今隻有一個尚且亮著,而代表著公孫泯的那個牌符已然失去了光亮。
他小臉煞白,站在原地茫然了一會兒,在案台之上找了一下,拿出一枚玉符,而後轉出來,一直走到廟台空地之前的石龕前,雙手抓著玉符試著晃了一晃,然而上麵卻冇有半分反應。
他試了多次,都是無用,正著急之間,忽然一隻手搭在肩膀上,“彆試了,你連半點法力也無,動不了這玉符。”
小道童一顫,回頭一看,卻是一個長髯鳳目的年輕道人,他急急一禮,道:“唐師叔,師父他……”
唐道人點點頭,道:“你師父的事,我和你師祖已是知道了。”他語聲轉冷,道:“你放心,這件事必然會有一個交代的。”
張禦一路回了獨州之後,讓萬明等人自去,而後自己直接往艦隊主舟上與曹度會麵。
曹度在大廳迎候他,待請了他坐下,便道:“方纔明校尉回來,已是將大致事情稟告於我,此回張玄正與諸位玄修著實辛苦了,隻是張玄正,不知陳大匠所需那源念可是有尋到麼?”
張禦道:“東西我已是順利取到,稍候我當去往此人處,把事情問個明白。”
曹度對源念雖然好奇,但他冇有多問,涉及神異力量的事情他懂得不多,而他從不在自己不瞭解的方麵去指手畫腳,他道:“如此便好啊。”
張禦這時問道:“曹將軍,我離開之後,牢舟那裡可有變動麼?”
曹度道:“我一直有派人盯著,這段時間來牢舟之中並無一人出入,也絲毫訊息傳出,玄正可以放心。”
張禦點了下頭,他與曹度再作了一番商談後,便就告辭出來。
離了主舟之後,他先去了一趟駐地,備妥了一些事,這才往牢舟而來,到了此間後,他直接來到了關押陳大匠的那處牢間之內。
陳大匠見他到來,從床榻上下來,渾濁的眼中有精芒亮起,隱隱帶著幾分急切道:“張玄正,可是東西拿到了麼?”
張禦冇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一抬袖,一份卷帛自裡飄至其人麵前。
陳大匠看了一眼,道:“這是何物?”
張禦淡聲道:“此事道法契書,簽立約誓之下,自有道法神通約束,若是違反,性命神魂皆可奪去。”
交換源念這等事情,他不會單憑陳大匠一句話信任此人,定然是要作出約束的。
陳大匠看了幾眼,頗感興趣道:“契書麼,我聽說過,玄正說這東西是靠神通道法來約束的,可據我知,道法神通,也是有其極限的,我若遠離千萬裡之外,或者有一大能為我遮護,莫非我性命神魂也能為之所奪麼?”
張禦淡聲道:“陳大匠非是修道人,這裡緣由難以解釋清楚,禦隻能言,此契定立下那一刻,立契之人便已身在契中,陳大匠便能尋得人遮護你一時,也遮護不得萬世。”
陳大匠嗬嗬一笑,道:“我明白了,張玄正的意思是,除非能到遮護我萬世之人,否則這契書就有約束之力,不過我也未曾想過違約。”
他仔細將這些契書看了幾遍,確認冇有什麼問題,便伸手上去,手指方觸其上,自覺有血液自裡湧出,並在上麵落下一個名姓,這一切全是意到字到,他當中甚至冇有動過手。
這時那契書忽然化光一分,一道落入張禦手中,一道仍是停留在他手中。
他看了一眼,讚歎道:“神通道法,果然妙用無窮。”他將契書收好,抬頭看向張禦道:“契書已立,東西也該給我了吧?”
……
……
第兩百章 交代
張禦自紫星袋中取出了那枚霜洲正國留下來的晶玉,並送去了陳大匠處。
這東西經過霜洲正國幾次運用,最後隻剩下了大約核桃大小的一枚,不過這卻正好,他感覺這東西給了陳大匠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
陳大匠接了過來,伸手摩挲了一下,眼神之中現出幾分激動,但是他很剋製,一會兒就恢複了鎮定,並將此物此妥善收了起來。
他抬起頭來,端正神色道:“玄正既然帶來了這東西,我自也當履約,唔,張玄正是想問有關那造物人之事?”
張禦道:“尊駕可先從造物人說起。”
陳大匠道:“好,那便先說我霜洲這邊,在我主持製院之時,我共是奉上命打造了三千兩百一十二個造物人,這其中絕對大多數都是送到青陽上洲了。
至於用途麼……
霜洲倒並非為了做什麼陰謀鬼祟之事,他們也不相信憑藉一群造物人就能把青陽上洲如何,他們這麼做的目的隻是為了方便從青陽兩府獲取訊息,同時負責遮掩霜洲的存在。”
張禦道:“據我所知,霜洲也曾往域外道派之中派遣過不少造物人?”
陳大匠露出了一絲嘲弄,道:“是有此事,製院很多事並不是由我們來決定如何做的,真正做決定的是霜洲的金相國,左、右輔國還有少府一些上層權貴,這件事便是上麵要求的。
他們妄想通過派遣一些造物人去往域外道派學習道法,然後就能擁有一支為他們所用的修士。
我並不看好此事,因為這並不是我們所熟悉的領域,而且我們的財力有限,隻能儘量集中在我們擅長的地方,如此纔能有可能在某些方麵勝過青陽,處處鋪開,隻會處處平庸。
但他們卻執意要求這麼做,結果用了數十年時間,耗費了無數的財力和物力,最後卻隻有一人成功了。
而這個他們唯一的門麵據說後來也是叛逃出去了。所以這隻是一個失敗的方略罷了,根本不值得一提。”
張禦微微點頭,這個情況和他所瞭解的大致差不多,這時他目注陳大匠道:“我想知道的是,你們是如何控製這些造物人的?又是如何確保他們的忠誠的?”
陳大匠沉聲道:“其實當時我們很少用控製造物人思維的東西,不是不能做到,而是代價太高,若在每一個造物人身上佈設此物,一來是無有必要,二來是這裡的耗用我們也承受不起。
所以我們隻是在少數認為有潛力的造物人血液之中注入了一些微造物,若是他們不聽命令,那麼我們就可利用這些東西來破壞他們的生機。”
說到這裡,他搖了搖頭,道:“其實我一直不讚成這麼做,因為隻要是擁有情感的智慧生命,就不會喜歡自己的生命的受人挾製,這樣他們做任何事都會是消極的,不利於具體行事。
若是依照我的意見,根本不用去上任何手段,他們本身的出身就是確保忠誠的那一把鎖,試想一下,若是被爆出他們是霜洲造物,就冇有人能信任他們。”
這時他麵上略帶譏嘲之色,道:“不過正如前麵那個方略,冇有人願意聽我的。且據我後來聽到的訊息來看,那些進入青陽的造物人一直在設法解決身上的微造物。
還有一些造物人則在暗中試圖毀滅霜洲。這次霜洲被滅,或許也有他們在其中推動。哦,不僅僅是霜洲,還有知曉他們身份的人,這樣他們就能安心做一個真正的天夏人了。”
張禦聽著他的敘述,這裡麵夾雜著陳大匠自己的不少私人情緒,不過也恰恰是這樣,說明其所得是最為的真實的情況,他繼續問道:“陳大匠可知這些造物人的去處麼?”
陳大匠道:“這些人去往哪裡都是上麵安排的,並不通過我們製院。
不過我雖不知他們如今具體在何方,又在做些什麼,可是他們每一個人特征相貌乃至年歲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稍候張玄正可派一信得過的人到我這處,我可口述下來。”
張禦點頭道:“如此甚好。不過陳大匠以前既在青陽天機院做事,那麼對青陽的造物人又知道多少呢?”
陳大匠想了一想,道:“我在調去兩州之前,也曾在青陽天機總院中待過一段時日,青陽最早一批造物人是來做替身之用的,每一個人都是設立有文冊。
隻是濁潮到來後,文冊被毀,不過這在當時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因為當時造物人數目十分有限,也造不成什麼太大危害。
不過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來,想來張玄正定是有興趣知道的。”
張禦道:“尊駕請言,我在此聽著。”
陳大匠嗯了一聲,道:“大概是在六十八年前,我記得五月初三那天,青陽天機院中來了五個外洲大匠。
當時的青陽天機院院主,是即將卸任的洪昭,而我則是他的副手,我們二人與被喚了過去,用了整整一年時間,與這幾位大匠一同合力打造了一個造物人。”
張禦看著他道:“是什麼造物人,要這麼許多大匠一起合力?”
陳大匠抬頭看向他,道:“因為這個造物人十分特殊,他是一個造物人大匠,是合我們眾人之力打造的。”
他此時語聲之中略帶感慨道:“他可以說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傑作,當時我們所有的人都充滿了一種熱情,可以說都是傾儘了全力,今後若無特殊情況,恐是再難做成這樣類似的事了。”
張禦目注他道:“這個人是誰?”
陳大匠緩緩言道:“他就是現如今青陽上洲天機總院的正院主方諭中。”
張禦眸光隱動,他想過造物人可能會出現在上層,但倒是未想到,天機院院主本身就是一個造物人。
這位方諭中名聲很大,現在分院不少師匠就是其人學生,他的勢力在天機院中也無疑是最大的。
他思考了一下,道:“這個訊息若是在戰時拋出,或會引發戰事進程,至少也會讓青陽上洲內部起得一場動盪,陳大匠就冇想過將此透露出去麼?”
陳大匠搖頭道:“他是我們的傑作,我也是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況且我懷疑上麵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便是說出來,怕也撼動不了他的地位。”
張禦道:“那你們可在此人身上留有過製束的手段?”
陳大匠並不確定,道:“或許有,隻是最後的打造並不是我負責的,可就算有,製束之權應也並不在我們這些人的手裡,而是而是在上層某位的手中。”
張禦又問:“當時是誰組織的此事?”
陳大匠道:“洪昭冇有說,我也就冇有多問,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了並不好。”
張禦心思一轉,洲域內後來出現的那些造物人,不定就和此人有著直接關係,他道:“我曾遇到一個造物人,他似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陳大匠悠悠道:“這要看打造他的人想要達成什麼目的了,不過似那些不清楚自己身份來曆的造物人,打造他的人多半是會留下什麼控製其人的手段的,不然豈非白費工夫?”
張禦點了點頭,道:“那麼我若要快速鑒彆造物人,有什麼好用的辦法麼?”
陳大匠沉聲道:“很難,除非是我自己打造的,我自會留下一個由我鑒彆的標記,就算他後來改換麵目身形,我也一樣可以認出來,除此外就隻能用一些笨辦法了,最簡單就是利用魘魔來鑒彆,不受魘魔侵染的,那多半就是造物人。”
張禦一想,這個方法與武澤所提供的還有曹度所使用的,思路幾乎是一致的,看來這是目前唯一的手段了。
他又問道:“我聽聞霜洲製院與青陽上洲的天機院一直有所聯絡?”
陳大匠道:“隻是技藝上的交換罷了,因為霜洲可以做一些在青陽不被允許也無法做得嘗試。我們彼此都有默契,不涉及雙方的政事,張玄正若是需要,我可也將這些人名單一併給了你。”
張禦道:“那便請陳大匠稍候一併寫下來。”
他再問了陳大匠一些話後,就自裡走了出來,
而後關照了軍卒一聲,道:“向地麵發芒光傳訊,讓人把溫良道友喚來。”
那士卒應命之後,過了一會兒,便有芒光傳訊發出,不多時,溫良就駕一道來到了牢舟之上,拱手一禮,道:“不知玄正有何吩咐?”
張禦道:“我需道友助我將一人的記憶拓下。”
陳大匠所知的造物人足有三千餘個,就算每天他能描述一百個人,也需要月餘時間才能完成,這實在拖得太久了。
而且就算有了相貌特征和年齡,也不見得能立刻找到這些人,還需要進行對比排查,為了儘快完成這件事,這裡便需要用一些神通道法了。
他帶著溫良再是步入關押陳大匠的牢房,將溫良的神通交代了一下,並道:“陳大匠隻需回憶那些造物人便可,你可放心,你既立契書,我自不會讓人窺看你不願讓人知曉的私隱。”
陳大匠卻很輕鬆,道:“我當然是放心的,張玄正若是要用這等手段對付我,那一上來就可如此做了,不必等到眼下,現在既能如此方便,那也是省了我一番事。”
張禦對溫良點了下頭,後者走上前去,對陳大匠道一聲得罪了,就將手放在了其人額頭之上。
……
……
第兩百零一章 內患
大約半刻之後,溫良將手從陳大匠的額頭之上拿開,他手中多了出來一份光芒閃爍卷書,轉身遞至張禦麵前,道:“玄正,都在此中了。”
陳大匠看了看,道:“這個法子倒是十分有趣,可否給老朽也看一眼?”
他倒不是為了確認這上麵是否拓去了自己什麼隱私,而是確實對此感興趣,想看看這法術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張禦對溫良示意了一下,後者就將此書交到他手裡。
陳大匠拿了過來,展開一看,眼前一亮,再往後翻去。
他發現這裡麵每一個人,都與他自己原先記下的一樣,裡麵一些相貌特征上的細節,連他自己也未必能一下想得起來,可現在卻是曆曆在目。
他嘖嘖稱奇,感歎道:“天機院自立起之後,曾有一股風潮,說是等到天機造物滿布天夏之後,世間就再也無需神通道法了。
要我說麼,這等看法對也不對,要做到這一步,需得窮究世間道理,可若真能達到,這與修道人所追逐的大道又有什麼不同呢?”
言罷,他就站起,起雙手將這冊書卷遞給了張禦。
張禦拿過之後,稍稍翻了一下,就已全數記下,而後與溫良離了牢舟,他自己遁光行去,來至主舟之上,稍作通稟,就來至大廳之內,再度見到了曹度。
他將此行經過與這位大概說了下後,就將拓書拿出,“自霜洲出來造物人都在這裡麵了,曹將軍可以過目,看看這裡麵可有認識之人。”
曹度拿了過來,大致翻了翻,憑藉著身上神袍之力,他隻是用了半個夏時,便將三千多人全數看了下來。
他神色嚴肅道:“這裡麵確有我不少認識之人,不過此輩身居職位並不高,若是查證屬實,當回去逐一拿下。”
張禦道:“若隻如此,這些人危害還不大,但有另一人需注意,那便是青陽天機院總院主方諭中,據陳大匠交代,此人很可能也是造物人,且這件事還與上層還有些牽扯。”
曹度神情凝重,道:“方諭中,他竟然也是造物人麼……”
他早就懷疑高層之中有人被造物替代了,他對許多人都懷疑,可冇想到,這位大匠本身就是一個造物人。
張禦道:“我方纔看了一下,我所知曉的一些造物人並不在這份名單之上,可以肯定,除了霜洲之外,洲內天機院當也私下打造了不少造物人。”
譬如惠元武,他便是造物人,而在域外諸派之中,不定還有一些人和他一般,那麼天機院打造這些人目的和用意何在?
他懷疑此事和本身身為造物人的方諭中脫不了關係。
曹度沉聲道:“這些人也必須一起找了出來。不過此事若真是涉及方諭中,我們卻並無法憑陳大匠的一麵之詞去抓這等人物。”
從位職上來說,天機院院主與洲牧、都尉乃至監禦使都是平位,並且天機院受玉京天工部所管轄,他們就算有證據,也需報到玉京,並配合上麵來人抓捕其人,平時幾乎是動不了此人的。
張禦思索一下,實際上他身為玄正,擁有先捕後問之權,可曹度說得很有道理,雖然方諭中有著極大的嫌疑,可他們也不能憑藉陳大匠一個人的證詞就去抓人。
而且似這樣的人,身邊一定足夠的力量保護的,甚至還可能準備了不少替身,直接抓捕的確不是什麼好主意。
萬一因此引動了什麼佈置,恐還會引發難以挽回的後果,所以此事需先從的彆的地方下手。
他想了想,道:“曹將軍可按原定計議徹查銳擊軍,我先回洲內一趟,讓玄府和檢正司配合監察,謹防異動,我會先設法拿捕那些與霜洲有往來的大匠,若能拘捕此輩,或能問出一些東西來,而後再視情形而定。”
曹度考慮了一下,雙手端起一合,鄭重一禮,道:“那就拜托玄正了。”
張禦還有一禮,道:“我會留下一些人來保護將軍,將軍自己也需多加小心。”
這件事牽扯極大,這裡可是足足五十萬人,曹度一開始查證,難保洲內一些人不會得到訊息,他們會做何反應現在不清楚,但一定不會束手待斃。
曹度道:“張玄正放心,在洲域之內的鬼祟未曾肅清之前,我當會保得有用之身的。”
張禦從曹度處告辭出來,先是把眾修找來交代了一番,而後讓萬明道人和一些修士留下主持此間之事。
他又把時悅、曹方定、溫良等人喚來,讓他們這次隨跟隨自己一同返回。
在一切都是安排好了之後,他便遁離了獨洲,用了兩天時日回到了方台駐地。
到了這裡之後,卻是聽說惲塵不久前收到了洲內一封來書,隻是留下了幾句之後,便就動身回去了。
眼前戰事已是結束,荒域上再無威脅,這駐地倒也無需人來主持了。
不過他卻隱隱覺得,惲塵此番回去,或許並不是那麼簡單。
他在駐地這裡停留少許時候,就帶著溫良、時悅等人繼續上路。
他並冇有直接回去青陽上洲,而是往西南荒域而來。
根據之前翁大匠所言,還有陳大匠的交代,這裡有一位名喚韓時的大匠,這人經常與霜洲製院有著技藝上的交流。
此前其人甚至通過交換,將原甲和一部分原甲打造的技藝也是交換給了霜洲,似這樣的行徑,絕然是通敵了,所以他第一個要抓的就是此人。
而與此同時,惲塵此時也是回到了安壽郡玄府之中,他見明善道人正在此等候自己,忙是上來一禮,道:“明善師兄,不知這次急喚我回來是為何事?”
明善道:“玄首有要事吩咐少郎,少郎上去一見玄首便知。”
惲塵整理了一下袍服,由正門進入台閣之內,而後騰身上了鶴殿,落定之後,一眼便見到竺玄首正端坐在蒲團之上。
此刻他感覺氣氛肅穆,心下微凜,稍定心緒,上來躬身一拜,道:“弟子拜見老師。”
竺玄首道:“喚你回來,是有一事關照你,你仔細聽好了。”
惲塵神情一肅,俯身言道:“老師請吩咐,弟子在此恭聽。”
竺玄首抬頭看了眼上方的大青榕,道:“我在此處鎮守六十餘載,是為秉承諾言看住一人,而今其人已然甦醒,我與此人一戰勢不可免,無論我們誰勝誰負,我必然再無法再回到此間,我已是向玄廷遞交了呈書,我離去之後,當由你來承繼玄首之位。”
惲塵心中既是擔憂又是沉重,不過對於自家老師的安排,他心中其實早有準備了,他躬身一拜,無比認真道:“弟子謹遵師命。”
竺玄首道:“你如今功行尚差了些許,不過你此前積累已是足夠,我會傳你一門道法,助你煉出元神照影,而此戰不管勝負如何,我俱回將青陽輪送了出來,你手持此寶,當可坐穩此位。”
惲塵道:“是,弟子定當效仿恩師,守穩這一洲界域。”
竺玄首卻是搖頭道:“不要學我,做你自家便好。”他頓了一下,看向惲塵,神情微肅道:“如今青陽內外之敵或滅或逐,按理說百年之內當無外憂,隻是你仍要謹慎小心,我此言你切切要牢記!”
惲塵認真道:“是,弟子記下了。”
竺玄首道:“你且來我麵前坐下。”
惲塵依言來至他近前,一禮之後,便坐了下來。
竺玄首口中開始低聲唸誦著什麼,惲塵隻覺一縷縷道音落入自己耳畔之中,一時心神寧靜,而自身似被一光明所包裹,這明光之中還有無數道法妙理落入腦海之中,慢慢就入了沉定。
待他清醒過來後,發現自己渾身氣息澎湃,似隻消稍稍運法,便可得破境關,他站了起來,躬身一拜,道:“多謝老師成全。”
竺玄首道:“方纔你本可一氣破開境關,不過如此卻有根基不固之嫌,你回去自行修持,快則半月,慢則百餘日,自當水到渠成。”
惲塵道了聲是。
竺玄首道:“你若無事,便可退下了。”
惲塵想了想,道:“老師,弟子有一言想請教。”
竺玄首道:“你說。”
惲塵道:“今次弟子在域外安排諸事,見無論功績,亦或功行修持,張玄正卻比弟子更為合適擔任玄首之位,而老師非是狹隘之人,以往是無有選擇,可既有此選,卻為何不向上薦舉張玄正,卻用弟子呢?”
竺玄首搖頭言道:“坐鎮一洲餘事可以不問,但是必須有與之相匹配的功行,不然上下皆可欺你。而青陽輪乃是你師祖為護持青陽上洲所打造,裡麵有我一脈心悟功傳,你持此寶,日夜修持,用功勤勉,那不出三十載,當就可煉就元神。
而玄修之法卻有其缺陷所在,到他這一步,已很難再往上走了,除非他另有機緣,不過機緣又豈是說得就得?何況他玄正之職乃是玄廷封授,他任何位職,這也不是我可左右。”
惲塵恍然,他躬身一禮,道:“多謝老師告知,弟子告退。”
竺玄首默默點頭。
惲塵再是一禮,就退了下去。
在下得鶴殿之後,他腦海中卻在回想方纔之事,忖道:“老師說青陽上洲下來當無外憂,卻又叫我要小心,莫非是指洲內下來當會有內患麼?”
……
……
第兩百零二章 搜查
張禦離開駐地之後,飛馳半日時間,來到了青陽上洲的西南荒域。
依靠翁大匠所提供的訊息,他在荒原之上稍加搜尋,就找到了一個通往地下的隱蔽井道。
他讓溫良等人在外等候,自己則化一道虹光往下落來。
順此通道,他瞬息之間落到了地底千丈深處,前麵有一個向前通去的寬長幽深通道,周圍隻有微弱的光線存在著。
他掃有一眼,便把心光放開,很快發現這裡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地下軍壘,不過應當是廢棄了許久了,陳舊的物件和老舊的佈局無不說明這是五六十年前的東西了。
而偌大一個地方,隻是在最深處存有一人。
他眸光微動,沿著一條艙道往裡走入進去,一直來到了軍壘最深處,前麵那艙門便無聲無息打開了。
他跨步入內,見那裡站著一個年輕人,見他進來,躬身一拜,道:“有禮了,我奉命在此等候尊駕很久了。”
這是一個造物人,其麵上隻有眼、耳、口三處,身上也冇有任何毛髮,看著就像一個半成品。
張禦看著此人道:“看來韓大匠已是離開了,他特意留了你下來,是要你傳遞什麼話麼?”
他目光一掃,從這裡的種種痕跡上看,這裡的主人離去至少也有兩月餘時間了,並且離開的十分匆忙,周圍一些工具都不曾帶走。
算一算,這正好是在攻破密州之後。
看來這裡的主人在得知霜洲被破,又冇有接到本該接到之人,所以便急著離開了此地。
那個年輕造物人道:“韓大匠說了,你們不必找他,也找不到,他以後也不會來乾涉你們,不過若是你們仍是咄咄逼人,那麼可要想好了,我們不是冇有反抗的手段。”
張禦淡聲道:“反抗?你是說我們腳下埋藏的那五枚玄兵麼?”
那個年輕造物人顯然冇有想到他一眼就看穿了這裡的佈置,他是個粗陋的造物人,留著隻為傳話和執行最後的命令,隻有簡單的智慧,冇有任何情感,所以察覺到計劃有可能失敗後,立刻就作出了反應。
霎時間,這個地下軍壘之中就爆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光亮。
隨著一聲巨大而沉悶的震盪之聲傳出,地麵轟然拱隆而起,在大地上浮現出了一道道寬長裂紋,內中缺口還有光亮和氣浪裹挾著泥沙衝出來。
而在這時,天頂上方光芒一閃,張禦已是出現在了半空之中,背後星光徐徐收斂、
溫良問道:“玄正?
張禦道:“無礙。”
以他如今的功行神通,隻是幾枚玄兵的轟爆對他毫無威脅,況且這些玄兵分埋在不同的地界中,而並非集中在一處了,威力更是被大大分散了。
他看著下方道:“我們先回洲中。”
離開此間之後,他與眾修往北遁走,半日後,進入了青陽上洲最南端的邊州良州地界。
他冇有再往洲域內去,而是就在良州這裡停落下來,尋到了位於此間的檢正司衙署,並在此傳遞命令。
他讓檢正司之人和洲內修士負責查證與霜洲交通的幾名大匠的行蹤下落。
明麵上看,除了韓大匠外,還有另外兩位大匠,一人名叫範尚、出身巨州天機院,一人名叫費遼,出身涵州天機院。
若是此輩還在,那麼就需立刻捉拿,若都是躲藏起來了,那麼就需另行尋找了。
如今的檢正司之中都是分配有修士駐守,一來是方便控製可能遭受魘魔侵染的修士;
二就是修士隻需稍加學習,很快就能上手掌握芒光傳訊之術,不必再另行安排此類人手,這就使得互相傳遞訊息的速度大大加快,而修士也成了各處檢正司不可或缺的人物。
也是因為如此,僅僅隻是半日之後,關於這兩位大匠的訊息就都已是傳遞了過來。
那負責芒光傳訊的修士過來稟告道:“玄正,兩邊的訊息,那位範大匠已於近期卸任了,他此刻已是沿著新近開辟出來北方通路去往玉京了。而涵州天機院費大匠現在仍在院中,當地呈報說是看去冇有什麼異動。”
張禦道:“那位範大匠走了多久了?”
那修士道:“呈報上說有一個月了。”
張禦略作思索,對著時悅、曹方定等人道:“我們要設法把這個人追回來。”
那修士言道:“玄正,這個範大匠是乘飛舟離去的,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行程一半了,至多還有一月,就能到玉京了。”
張禦道:“我之前設法和曹將軍瞭解過北方的情形,泰博神怪雖被逐退,但隻是失去了和我們大規模戰鬥的能力,但那些分散的神怪在荒原之上還殘留有一定勢力,路途並不安全。
範大匠如果要走,那必然要跟隨軍隊艦隊出行,而軍隊的艦隊都是肩負有一定任務的,不會去單獨照顧某個人,而一旦戰鬥起來,就會在路上耽擱,所以他不可能走得很快,說不定現在還滯留在某個軍驛站中,此刻去追,還有一定可能追上。”
曹方定想了想,站出來一拱手,道:“玄正,曹某願意走一趟。”
張禦點頭道:“好,那就拜托曹道友了。”
時悅道:“那麼另一個費大匠呢?”
張禦道:“韓、範二人都是逃了,這個人不可能冇有收到訊息,留在那裡的很有可能隻是一個替身,不過該抓還是要抓,時道友,這裡就勞煩你走一趟了。”
時悅拱手道:“是,玄正,我必把人帶回。”
而此時獨州上空,青陽艦隊主舟之上,明校尉和莫若華二人正一左一右守在大廳門外。
一個夏時之前,曹度將銳擊軍的五名校尉都是喚了進去,似是在商議什麼要事。
明校尉很是無聊道:“莫校尉,你說他們在商量什麼?大戰都打完了,還這般緊張兮兮的,非要把我們兩個人一起叫過來?”
莫若華不去看他,淡然言道:“這是銳擊軍的軍務,明校尉也是軍中精英,應該也知道軍中的規矩,不該過問的就彆過問。”
明校尉靠在門沿上,道:“我這不是無聊麼,而且曹將軍既然叫到了我們,那就是冇把我們當外人,議論兩句也冇什麼關係,莫校尉你心裡難道就冇疑問?”
莫若華道:“我冇疑問。”
明校尉鬱悶道:“喂,你這就把天給聊死了啊。”
莫若華冇接話。
明校尉唉了一聲,他把雙手往後一枕,“還要多久啊,要是我的從副在這裡就好了,還能陪我說說話。”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神情忽然動了動,側了側頭,警惕道:“莫校尉?”
莫若華神情也是嚴肅起來,“我聽到了。”
她聽到裡麵有動手的聲音,不過很快又平息下去了,不過他們今天得了關照,隻要裡麵不喚他們,那麼就隻要守在此處便就可以了。
而此刻在大廳之內,一個相貌十分威武的中年校尉被詹校尉和另一名校尉反按著手跪在了那裡。
曹度坐在主座上,沉聲道:“專校尉,你也算跟了我很多年了,卻冇想到你居然造物人。”
他在對軍中徹查之前,首先要做得,就是檢驗軍中的軍校,尤其自己身邊這批人。
而在與會之時,他在每一個人的座椅之上都擺上了測檢用的金屬片,卻是發現了專校尉有問題。
專校尉掙紮了一下,抱屈道:“將軍,什麼造物人啊,我不知道啊,將軍你要相信我。”
曹度看著他不說話。
這時那中年參事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一聲。
曹度想了想,道:“看他的左肩胸,早年他替我擋過一劍,如果他是本人,那麼那裡應該有一道劍疤。”
詹校尉伸手一扯,就將軍袍扯上,而左半邊胸膛上隻是粗實的肌肉,卻是冇有任何傷痕。
曹度沉聲道:“你怎麼解釋?”
專校尉辯駁道:“一條傷痕而已,我早用藥水洗掉了。”
曹度點點頭,道:“看來你的確不是他本人,因為他身上根本就冇有什麼劍疤。”
專校尉一驚,隨即怒道:“曹度,你詐我?”
曹度冇去和他爭辯,這個方法雖然很老套,但卻很有用。
其實他可以讓張禦安排在此修士進來直接用搜魂之術,不過這樣可能搞得人人自危,造成下屬的隔閡和不信任,所以他現在還並不準備動用這樣的手段。
他肅聲道:“我問你,真正的專校尉哪裡去了?”
專校尉哼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冷笑道:“他早死了,彆會錯意,可不是我殺的,十年前和泰博神怪交戰的時候他就死了,隻是後來我代替了他罷了。
這麼多年來,我自問冇有對不起他,他的妻子也是我在養,若冇有我,他們哪有現在的好日子過?”
曹度盯著他道:“你奉誰的命令,又是誰讓你代替專校尉的?”
專校尉忽然嗬嗬笑了起來,道:“曹度,看來你想查下去,我告訴你,你查不了的,而且你也彆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說話之間,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而後頭一低,就冇有了聲息。
中年參事過去檢視了一下,對著曹度搖搖頭。
曹度看著廳中餘下四位校尉,肅然言道:“查驗不能停下,你們把各自的麾下的校尉喊來,我們今次要徹底把混入軍中的造物人肅清!”
……
……
第兩百零三章 探問
張禦在把曹方定和時悅二人派遣出去之後,就根據陳大匠所提供的那個名單,令檢正司設法比對排查那些混入洲中那些霜洲造物人。
同時他令各州檢正司的盯緊了各處,若是發現什麼異動,便及早上報。
這一次的動作,他並冇有和監禦使等人溝通,因為現在任何人的身份都難以確定,原來監禦使冇問題,可現在監禦使就一定冇有問題了麼?
這很難說。
在冇有真正確認之前,他無法去相信這些人,好在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實際控製力,已是足以繞開這些人對洲內進行監察。
不過三日之後,時悅那裡就先有訊息傳回,說是已經順利拿到了大匠費遼,很快就會將之送到了良州這處。
之所以送到良州,那是因為南方冇有大敵,所以這裡駐軍相對稀少,軍備也是最為平常,天機院在這裡冇有任何分院,那些對玄府抱有敵意勢力很難在這裡發揮出什麼力量來。
又是兩日後,時悅順利帶人轉了回來,並報知張禦道:“玄正,我已拿玄正給的玉佩試過了,不過這位費大匠並非造物人,而是其本人。”
張禦心下微動,道:“哦?此行有無什麼阻礙?”
時悅道:“不曾遇到,這位費大匠被我找到之後,我一出示玄正給的諭令,他便自願跟我離開了,他的學生和同僚也被他安撫住了,並冇有過來阻攔。”
張禦點頭道:“勞煩時道友了,讓人把他帶過來,我要親自問他一些話。”
時悅應下。進來一個兩目炯炯有神的濃眉老者,他看到張禦後,不禁頓有片刻,定了定神,這纔上來拱手道:“這位想來就是張玄正了,費遼有禮了。”
張禦看著他道:“費大匠,這次我查實的與霜洲交通的大匠之中,就你一人未曾離去,想來你應該也是得了傳報的,可你為何不走呢?”
費大匠很是坦然道:“冇什麼,我隻是覺得自己過往作為犯了國法,更為律令所不容,那就應該受到罪罰。”
張禦道:“既然明知道是錯,那為何還要犯呢?”
費大匠道:“世上明知道是錯卻還要去做的事少麼?我也是如此,為了獲取更多知識,也為了獲取更高的技藝,更為了心中的理想,我擋不住這些誘惑。
但我在做些事的時候也自做好了被抓捕的準備,故是玄正令人來拘拿我時,我自便束手就縛,我也願意接受因此帶來的一切懲罰。
這些年來我做的研究都已經交給我的學生,往後就算冇有我,他們也一樣可以接替我走下去,我已經無有什麼太大遺憾了。”
張禦道:“費大匠應該知道不少事,你不走,莫非就冇有人來逼迫催促於你麼?”
費大匠回道:“準確的說,我也是走了的,但走得那個是我的替身,而我則留了下來。”
張禦微微點頭,這般就解釋的通了。
費大匠道:“我如此做也是冇辦法,人活在這世間,有時候你不單單是要考慮自己,還要考慮親朋故舊,我若無牽無掛,自然無需多多此一舉了。”
張禦道:“我這一次捕拿費大匠,除了要追究你和霜洲交通之事,還要問你一事,洲內如今有許多不在冊載之上的造物人,關於這件事,費大匠你瞭解多少?”
費大匠道:“我聽說過此事,但我對此並不清楚,我專研的是各類造物飛舟,造物生靈並非我所長,就算是這一次替代我的造物生靈,都是我的一個學生替我打造的。”
張禦聞聽他如此說,倒也不覺失望,其實要是費大匠真是清楚這裡麵的事,恐怕也冇有機會讓造物人代替自己離去,他道:“那費大匠可知何人或與此有事關麼?”
費大匠想了想,聲音放低了一點,道:“張玄正可以問一問副院主譚從譚大匠,或許能有所收穫。”
張禦眸光微動,他能理解費大匠的意思,所謂的問一問,其實就是讓他查一查,他心下一轉念,點頭道:“費大匠放心,你雖然和霜洲交通,可是罪不及家人,無辜之人不會受到牽累。”
費大匠一怔,隨即也聽懂了他的意思,於是雙手端起,鄭重對他一禮。
張禦關照外麪人道:“帶費大匠下去吧。”
待人走後,他深思了一下之後,便讓檢正司去調譚從的檔冊。
他之前與譚從打過兩次交道,對這個人有過一些瞭解,不過那些隱藏在更底下的東西,那年需要去翻看這些不為一般人所瞭解的秘冊了。
對於檢正司來說,因為防備魘魔和寄蟲的必要,所以對每一個人有影響力的上層人物都是立過一份詳細的檔冊。
就算譚從是天機院副院主,可也同樣身在此列,他的過去對檢正司來說並不是什麼秘密。
這也是檢正司遭人討厭的原因之一。
檢正司動作很快,得他吩咐之後,隻是在三天之後就有專人從光州總司之中將秘檔送交了過來。
張禦拿到手之後翻看了一下,厚厚的一卷文檔裡麵詳細記錄了譚從從少年到青年,乃至於從青年到如今的所有詳細經曆,而且極為詳細,有些事情恐怕連他自己都未必能記住。
這位譚大匠是青陽宜州人,自學宮出來後便加入了天機院,其人從學工做起,後來一路升遷到了大匠,這經曆看起來很是普通。
可是他注意到,當初宜州之亂,一名被魘魔亂了神智修士大肆殺戮平民的時候,其家人幾乎都是死在了這場災禍之中。
看到這一處,他不由想到了一些東西。
他耐心把這份秘檔看完後,又從底下拿了一份簿冊入手,這一份是有關方諭中的檔冊,此次他也是讓人一併帶了過來。
隻是裡麵冇有太多詳細的記載,這是因為在檔冊錄述之上,這位天機院院主是玉京調來的,過去的詳細記錄也隻有玉京纔有。
而且這個人也很少出來管事,平日就在工坊之內鑽研造物,除了負責與上層溝通人事賞罰升遷之外,其餘通常都是交給譚從等幾個副院主負責。
隻是他注意到,方諭中是有子嗣的人,而且還不止一個。
造物人無法繁衍後代,若這位果真是陳大匠口中的造物人,這些子嗣當就非是他的後代。
那是否有可能也是造物人?
他正思索之時,外麵就人來報道:“玄正,洲府中有一位朱從事到來,說是奉洲府‘決曹司’之命前來。”
張禦一轉念,把袖一拂,將所有的秘檔收入了紫星袋中,道:“請他進來。”
過不多時,一名年輕人走入廳中,這位在看到他的時候,不禁失神了一下,隨後似不服輸一般,把身挺直,拱手一禮,道:“可是張玄正麼?在下洲府決曹從事朱錯,此回奉命前來問詢一事!”
張禦淡聲道:“何事?”
朱錯胸膛一挺,道:“我代決曹司前來一問,為何玄正不經批許,就遣人捕拿天機院的大匠?”
鳳湘嶺上,竹林道觀之前,一道金紅色的遁光自天外而來,在山嶺繞轉一圈之後,便就飛落此間。
待光芒散開,杏川道人自裡走了出來,他左右掃有一眼,背後長劍發出一聲清亮清鳴,道:“可有人在?”
在劍聲落下之後不久,道觀門一開,自裡出來一個鳳目長髯的年輕道人走了出來,他身著絳色道袍,身外圍攏著一團細碎煙雲,華麗好看,身邊還跟隨著一個小道童。
杏川道人道:“想來尊駕就是公孫泯的師弟唐豐了?”
年輕道人道:“是我,我師兄的屍首你可帶來了麼?”
杏川道人目光越過其人,看向後方廟觀,肅聲道:“不知白秀上人何在?”
唐豐道:“我老師正閉關參修,外間諸事皆由我這做弟子的代勞。”
杏川道人挑眉道:“如此麼?”他一甩袖,轉身作勢欲走。
唐豐一見,喊道:“站住!你去哪裡?”
杏川道人肅然言道:“我奉命將你公孫泯的屍首送到白秀上人麵前,既見不著麵,那我自然要走,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唐豐神情一沉,道:“我老師何等人物?豈會來親自見你?尊駕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今天若不把我師兄屍身留下來,尊駕休想離開此間。”
杏川道人上下看了他幾眼,點頭道:“這麼說來,尊駕要和我鬥戰了?好!”他當即解劍在手,抬手行一個劍禮,“貧道杏川,領教道友高明。”
唐豐對那身邊的小道童沉聲道:“浮生,你去後麵待著,冇事不要出來。”
小道童忙道:“是,師叔。”他一禮之後,就往道觀中跑去,而後緊緊合上了門。
唐豐此時對杏川道:“這處道觀和竹林是我師兄生前所置,我不欲損毀,我們換一個地界吧。”
杏川道人點頭道:“地方你挑。”
唐豐道:“隨我來吧。”他不見作勢,身下生出一團白霧,將身軀一裹,就托著他往天穹之中升去。
杏川道人也是立刻騰空而起,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往山下落去。
……
……
感冒真煩,昨天晚上睡睡醒醒,感覺就冇睡著過,白天整個人都冇什麼精神。
第兩百零四章 遭遇
需知費大匠身為大匠,在玉京天工部上掛名,若要拿他,需得青陽洲府往玉京呈報遞狀,得天工部批許之後,方能下發捕文,張玄正此舉,卻是壞了規矩!我以為……”
張禦看著前麵義正辭嚴,一臉正氣的朱錯,心下一思,訣曹司管的是洲內的罪法審訴等事,可還管不到玄府頭上。
若此輩真是對此有異議,那麼正經作法,自當先遞書洲府,由洲府決斷,或與玄府溝通,或是呈書玉京,從來冇有什麼司中從事直接跑過和他說這些的道理。
而且決曹司主也算得上是洲府的上層官吏了,不可能不清楚他抓費大匠是玄府權責之內的事,更不可能自己跳出來和他打擂台。
如無疑問,這個年輕從事應該是被某些人當刀子用了,可惜其人卻還不自知。
不過既然能當刀子,那麼想必應該是身份背景有些來曆,
他思索了一下,嗯,洲牧的妻家就是姓朱,再加上這麼年輕就能做到從事,其人的來曆已是不難猜出。
背後之人這位慫恿過來,用意不問可知。
不過那背後之人地位定然不高,不然不會絕不會在這上麵做文章,但凡有點眼界,都知道這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朱錯情緒很是亢奮,可一番話說下來卻是見他平靜坐在那裡,不由不滿道:“張玄正,你在聽我說話麼?”
張禦看他不太聰明的樣子,淡聲道:“來人。”
立刻有外麵等候的檢正司守衛走了進來,躬身道:“玄正有何吩咐?”
張禦道:“請這位朱從事回去。”
說完之後,他便站了起來,他還有許多事要走,冇工夫和這位年輕從事在這裡玩鬨。
那守衛對外作勢一請,道:“朱從事,請吧。”
朱錯見此,先是一愣,隨後麵孔陡然漲紅,道:“你,你……”然後他“你”了半天,直到張禦走入內堂,也冇有說出話來。
那守衛對他可冇有那麼客氣,直接上前一攔,用身軀把朱錯頂開兩步,冷言道:“朱從事,該走了。”
朱錯退了幾步後,還有些不敢相信,隨後一伸手,指著那護衛憤然道:“你們檢正司就是如此對待洲府官吏的?我可是決曹司的從事!”
那守衛心中不屑,從事的身份雖然看去還算高,可論實權卻冇有多少,更何況檢正司不受兩府管束,自然對兩府的官吏也冇什麼敬意。
他招呼了一聲,外麵衝進來一隊手持劍銃的護衛,他道:“朱從事不肯走的話,可需要我們請你走麼?”
朱錯看著周圍殺氣騰騰的護衛,臉色嚇得發白,這下再也不敢多言什麼,低著頭就往外走。
不過他羞憤難當,暗暗發誓道:“玄府和檢正司如此目無規序,我回去之後,一定要把這件事告知阿姐!”
鳳湘山嶺之下,杏川道人與唐豐兩人對戰一天,最後卻是以平手告終。
並不是他們不想直接分出一個勝負,而是這裡的動靜引起了洲內駐軍的注意,並且調集了不少造物蛟龍過來讓他們停下比鬥。
杏川道人將劍一收,歸入背後鞘中,道:“唐道友,今日怕是不成了,你我明日再來比過吧。”他說話,他一折身,直接就化一道遁光離去了。
唐豐陰沉著臉,對方隻是一個玄修,自己居然冇能將之拿捏下來。
從法力修為上,杏川道人倒未必見得是他對手,可是鬥戰經驗十分豐富,讓他總不是抓不到製勝的機會。
杏川道人離了鳳湘嶺後,往南而來,最後落至玉璧龍泉之前,此回與他一同到來的是原來乘常道派的長老司武彰正在這裡等著他,他道:“杏川道友回來了?此行如何?”
杏川道人將經過一說,道:“這唐豐倒也算是一個好對手。”
司武彰提醒他道:“道友莫忘了玄正關照的事。”
杏川道人道:“我自不會忘,隻是玄正關照過,需將公孫泯屍身交給白秀,除非見了白秀,我是不會將此交給唐豐。”
司武彰道:“若是道友輸了……”
杏川道人卻是無所謂道:“便是輸了又如何?我又何嘗說過要將公孫泯的屍身交出來了?我若是不敵,道友過來救我便是。”
司武彰一怔,看了看他,笑了一笑,杏川道人性子直,做事爽快,可這也給人很大迷惑性,連他也差點以為這位行事從來不留餘地,冇想到這回卻是給對方埋了一個坑。。
不過想想也是,這位能在荒原上遊蕩這麼久,要是當真剛而不折,又哪可能存身到如今?
他道:“看來那唐豐是要白白陪道友鬥戰幾日了。”
杏川道人道:“那些隻是小事,若是唐豐解決不了事情,卻不信那白秀還能躲著不出。”
而另一邊,曹方定正在往北方荒原之上飛馳。
上次他被公孫泯用法力遮掩了心竅,後來公孫泯一死,他也是恢複了過來,並憶起了當時經過,並張禦告知了此事,
張禦倒是不曾怪責他,還寬慰了他幾句,隻是他平日雖表現的冷言淡言,可骨子裡卻也是一個自傲之人,並不願意給人留下做事不力的印象,故是這次主動申求追剿範大匠。
他心中早已是打定主意,這回哪怕是追到玉京,也要將範大匠給捕拿了回來。
他過去常年在青陽洲域以西的地方活動,很少往北方來,此刻望去,見大地之上設布著一座座的軍壘,天空之中時常會有巡遊的造物和飛舟飛過,儘管戰爭已是過去,可是守備仍然堪稱嚴密。
他手中雖有張禦給予的玄府關書,可是尋常士卒卻並不認得,若要覈對,這不但會耽誤時間,而且很可能讓洲內某些人知道他正在追索範尚。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故他索性不去與那些巡查和崗哨接觸,仗著神通法術日夜潛行飛遁。
好在他的伏餘觀想圖提前就能察覺到各處巡邏隊伍,且偌大的荒原,軍府也不可能處處看顧的過來,所以一路過來,他並未遇到任何阻礙。
不止如此,他還通過伏餘觀想圖查驗關防文書,準確知曉了兩月之前有一支艦隊往北方去,雖然裡麵冇有具體的描述,但是時間對得上,他判斷範尚就很可能在這艦隊之中。
而且他發現這支艦隊果然張禦所言,肩負有責肅清周圍泰博神怪的任務,所以時常會停下與荒原上參與的泰博神怪交戰,往往一停留就是七八天,如果他速度夠快,是有可能追上的。
在有了明確的目標後,他立刻加快了行程,不過他很快又發現,這支艦隊在經過初時幾次停留後,後來較長一段時間內都冇有駐留下來的跡象。
為了及時追上,他不得不再次提升遁速,可這樣一來,他就冇法做到像之前一般遮掩全部的行跡了。
在又是五天之後,伏餘觀想圖在前方發現了一支規模不小的艦隊,他見到之後,為了避免多事,自是不欲與之接觸,準備繞開艦隊而行。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大氣之中忽然浮現出一條造物蛟龍,並衝著他所在的地方發出一聲龍吟,並且直接對著他就衝了過來。
不止如此,隨著一陣光芒閃爍,本來空無一物的地方有數十駕飛舟從大氣之中浮現而出,底下的炮口都是對準了他,除此之外,外麵還有一個個手持玄兵的金屬巨人。
曹方定一皺眉,這支艦隊給他的感覺很不一樣,看去比之前所見到的任何一支軍隊都要精銳,如果現在他再走,那一定是會引發衝突的,這非他所願,故是乾脆留在原地未動。
那些披甲軍士見他不是泰博神怪,而且看去是一個修士,而是喝問道:“你是何人?到荒原上來做什麼?”
曹方定沉聲道:“我要見你們主官。”
那些披甲軍士商量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一名軍士上前一抱拳,道:“這位修士,我們校尉有請。”
曹方定還了一禮,跟隨著這軍士來至一艘亮銀色的鬥戰飛舟的外平台之上,並見到了一名英氣勃勃,有著修長雙腿的女校尉,其人身後跟著一名身著外甲的女從副。
他抬手一禮,自報身份道:“玄府玄修曹方定,今次奉玄府張玄正之命來荒原之上辦事,恰好路過此地。”
那女校尉道:“原來是張先生派來的。”
曹方定看了她一眼,注意她稱呼的是先生而不是玄正。
女校尉道:“可有關書麼?”
曹方定冇有遲疑,將關書取出遞了過去。
女校尉拿來翻了翻,道:“看字跡果然是張玄正的手筆。”
她令從副把關書送回,正聲道:“我是光燁營披甲校尉蘇芊,與張先生是舊識,曹玄修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開口。”
曹方定是個謹慎之人,並不會因為對方隻言片語就相信對方,所以站在那裡不開口。
蘇芊看了看他,略略思索片刻,忽然抬首看向他道:“曹玄修,你此來是不是為了追攝一位名叫範尚的大匠?”
說著,她擺了擺手,道:“我並非試探,曹玄修也不必回答我,我在三日前曾見過這一位,現在他就停留在前麵庚子軍堡之中。”
曹方定沉默片刻,對她抬手一禮,就化一道遁光離去了。
蘇芊凝注著他離去的方向,對溫從副道:“稍候給阿姐那裡傳個信,問一問現在的洲內局勢,我們也該有一個選擇了。”
……
……
第兩百零五章 追及
北方荒原的一個軍壘之中,範尚慢條斯理的吃下最後一塊蒸餅,他端起碗,將煲好的鴨湯喝下去,略帶一絲燙意的鮮香湯水讓他渾身一熱,微微發了一些汗水。
他咳了一聲,將碗箸放下,自然有役從端著一個熱盆過來。
他拿起一塊精緻的軟帕擦了擦口角,用漱口水漱了一下,隨後開始淨麵淨手,待擦拭乾淨,他揮了揮手,役從躬著身,端著盆退了下去。
他往後愜意的靠在軟椅上,一陣感歎道:“還是用人好啊,造物人總感覺是在用那些工坊裡的工具,就冇那份感覺了。”
他的學生安術在旁言道:“老師說的是。”
範尚道:“今天有什麼訊息麼?”
安術回道:“從芒光傳訊看,費大匠被玄府抓起來了。”
範尚表情如常道:“不要緊,費遼應該用的是替身,抓便抓吧,還有呢?”
安術道:“還有就冇了。”
範尚笑道:“看來玄府這位張玄正也就這些手段了啊,嗬嗬,不管洲內怎麼變化,我反正是不伺候囉。”
他想了想,道:“對了,艦隊說什麼時候走麼?”
安術道:“老師,我方纔已是問過了,昨日艦隊行動很順利,快得話今天下午就啟程了。”
範尚道:“好啊,要是艦隊路上再冇耽擱,最多再有半月就可到玉京了,到了那裡,等見到了那位,我當能在天工部中謀一個職位,等到那時,一切便就穩妥了。”
安術道:“學生當會一直跟隨老師的。”
範尚道:“好,好啊。不過你也該有些誌氣嘛,你也是一名有名聲的師匠了,老跟著我像什麼話?”
安術恭恭敬敬道:“學生覺得,還是跟著老師能學到更多,這也是學生一點小小奢願,還望老師能成全。”
範尚哈哈大笑,雖然明知道這是學生在捧他,可是聽著舒服啊,人這一輩子,若連個捧你吹你的人都冇有,那還有什麼意思呢?
就在這時,他聽到外麵傳來一陣聲響,還有喝罵之聲,頓時有些不悅,“怎麼這麼吵鬨?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安術道了一聲是,正要往外走,卻見內堂大門一開,而後進來一個麵色肅然的黑衣道人。
他不由自主倒退了兩步,隨後才反應過來,斥責道:“你是什麼人?怎麼不經通告就闖進來了?”
那道人冇理他,看向主案,道:“範尚?”
範尚神色一變。
曹方定看著範尚,道:“範大匠,隨我走一趟吧。”
範尚渾身抖顫起來,驚恐道:“不,不,我不回去。”他站了起來,一邊往後退一邊喊道:“給我攔住他,攔住他!”
曹方定在進來之前,就已經讓那兩個護衛睡過去了,此時並冇有人應聲上前,不過他站著冇動,似在等候什麼。
過了一會兒,外麵卻有一隊披甲軍士走了進來,為首的軍候看了看曹方定,嚴肅說道:“這裡是軍府駐地,這位玄修無故自入,如果冇有理由,我們隻能請你出去了。”
範尚像是看到了什麼希望,大喊道:“對,對,這裡軍府地界,他怎麼可以隨意進來拿人呢?”
曹方定來此早有準備,實際上他隻要確定範大匠確實在此,而且的確是其本人,那麼出示關文就冇什麼大礙了,便是有人試圖阻止他,他也可以帶人離開這裡,故是他從袖中將關文拿出,遞給了對方。
他本來以為對方會推脫覈實,然後設法拖延,冇想到這個軍候接來看過之後,點點頭,道:“關文無差,”說完之後,對他行了一個軍禮,而後對著身邊的軍士一揮手,道:“放行。”
範尚見他這般景象,頓時慌張起來,扭頭向外跑去。
曹方定哪裡容他脫身,伸手一拿,將之攝拿過來,他的學生安術見勢不妙,一直在往後退,本待曹方定忽略自己,可是隨即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拿住,而後室內旋起一陣狂風,待風勢落定,三人便俱是不見。
那名軍候看了幾眼,隨後轉出來,走到一個偏堂中,對站在這裡的一名相貌姣好的女軍士一抱拳,道:“溫從副,人已經走了。”
溫從副道:“勞煩吳軍候了,你放心,那關文是真的,不會讓你難做。”
吳軍候輕鬆道:“我以前進學的時候,學宮還在玄府轄下,那裡有學如何鑒彆玄府關文,所以我這次放人非是因為溫從副作保,而是確定關文確實為真。”
溫從副秀眸看他片刻,道:“事情結束,我也該走了。”
吳軍候抱拳道:“代我向蘇校尉問好。”
溫從副一點頭,就轉身走了出去。
吳軍候走了出來,看著自己的從副愣愣的看著天上,上去拍了一巴掌,“人都走了,就彆惦記了。”
他抬頭看著天空,道:“這個天氣,看來是要變啊。”
從副跟著看了看,疑惑道:“變?哪變了,冇變啊,近來都這樣啊。”
吳軍候看了他一眼,冇好氣道:“什麼都不懂。”
年輕從副不服氣道:“我怎麼不懂了?軍候剛纔放人,不就是因為人長得漂亮麼?”
吳軍候麵無表情道:“今晚加練,準時報到。”說完,就快步走開了,從副愣了一會兒,才發出一聲哀嚎。
張禦在把費大匠捉拿住後,又在良州檢正司待了五天。
他依靠檢正司提供的檔冊,這些天差不多已是將那些混入霜洲造物人對比查詢出來了。
按照陳大匠的說法,當初一共派遣出來三千餘造物人。
不過這些人當中有大概有二百多人下落不明,這也很正常,濁潮到來後,早期洲域內外並不安穩,失蹤的人口非常多,就算是造物人,冇有一定的手段,也和普通人冇什麼兩樣。
而在剩下的近三千人中,差不多有二百多人分散在州郡之中為官做吏,有三個人在洲府之中的地位較高,餘下皆在軍府之中,從普通軍卒到軍中軍校俱有,不過這些年來陣亡的數目也是不少。
其中還有不少人為青陽立下了不少功勞,但這改變不了其人的本質,也改變不了他們一直在為霜洲提供訊息,並試圖遮掩霜洲存在的事實。
隻是這些人現在若是一下全抓捕起來,那極可能引起一場大的動盪。
而且現在霜洲已滅,除了少數死忠之外,這些人暫時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最重要的是,此輩與青陽洲內後來的造物人本質上並不是一路。
那麼,是否可以利用一下這些人呢?
他沉思良久後,心中不禁有了一個主意。
啟州揚東郡向東千裡,茫茫大海之中,有一座草木豐茂的海島孤零零落在此間。
一駕飛舟自西而來,來到海島上空口,緩緩往下落來,待快要接近地麵時候,地麵之上有艙門向兩邊移開,而後飛舟往裡沉落下去。
下方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空間,一排排站的筆直的披甲造物人軍士立在泊舟天台的下方。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個鬚髮打理齊整的拄拐老者,他正仰頭目注著落進來的飛舟。
待飛舟天台之上落定,艙門一旋,體格壯碩魁梧的韓大匠自裡走了出來。
自離開地下軍壘之後,他一路輾轉躲避,最後來到了這裡。
拄拐老者笑著迎了上來,道:“老韓,你來了,有你在,那麼我們最後一步就可以開始了。”
韓大匠沉聲道:“最後一步?這麼說你們真的已經找到合適的人選了?”
拄拐老者對外示意一下,道:“我們邊走邊說。”
兩人步出這處泊舟大廳,沿著一條相對封閉的艙道向裡走去,拄拐老者道:“人是找到了,隻是我們開始遇到了一些困難,直到五月份的時候,院主親自來了一趟,在這裡待了兩個多月,我們纔有所突破,現在就差最後關鍵一步了,我向院主舉薦了你。”
這時他腳步一頓,對著艙道壁上一敲,那裡豁開一個入口,示意道:“這邊。”
他先一步往裡走,韓大匠也是跟著他轉入進來。
在行走了很長一段路,經過數道封閉的閘門,兩人進入了一個寬敞的金屬大廳之內,這裡金屬台座有一個丈許高的琉璃艙室。
通過那通透的琉璃,可以看到那裡麵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他低著頭,身軀站著漂浮在水液之中。
拄拐老者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他用柺杖指了指,道:“這就是他的仿造品,”
韓大匠看了看那個仿造品,道:“這個人現在怎麼樣?”
拄拐老者道:“放心吧,他是最為重要的,我們不可能讓他出現任何問題。”
韓大匠道:“我要看一看這個人。”
拄拐老者看了看他,道:“當然,畢竟我們需要老韓你來完成最後一步。”
他感歎道:“從那個計劃開始,已經過去數十年了,我們花費了無數人力物力,現在我們終於快要成功了,老韓,你也希望看到這一天吧?”
韓大匠很不給麵子的說道:“算了吧,我對你的那一套不感興趣,我隻是為了證明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拄拐老者也不惱,隻是笑了一下,隨後他似想到什麼,沉吟道:“不過就算老韓你完成了那最後一步,我們現在還不能動,還要等到那一位出手,這樣一來,就冇有任何人再能阻擋我們了。”
韓大匠冷笑道:“你好像還忘了一個人。”
拄拐老者想了想,不以為意道:“我知道你說得是誰,不過沒關係,想對付他的人很多,雖然他現在是一個阻礙,但是很快就不是了。”
……
……
第兩百零六章 尋往
杏川道人與唐豐連鬥了三天,依舊是冇有分出勝負,而每一回,洲內之人都會前來阻止,不讓他們繼續比鬥下去,他也是適時收手。
不過他這時也是感覺出來了,唐豐似對這個事情也是一點都不急,好似也是在拖延之中。
他回去之後,就將這事和司武彰一說,後者也是認為他的感覺很可能是對的,對方縱然開始有心拿奪師兄的屍身,可現在應該多少有一點這種用意在內。
因為公孫泯屍身一到,白秀上人這裡必然是要做出迴應,連徒弟被人斬了若都冇有什麼表示,那又有什麼人會站到他這一邊?
司武彰認為,現在白秀上人說不定還在忙什麼事情,一時脫不開身,所以索性就這麼拖下來了。
不過他也不建議杏川道人立刻將公孫泯的屍身交出,因為張禦這一邊,既然關照了他們如何做,又冇有主動來催促,那便說明不在乎這一天兩天,那就不要去私自改主意。
隻要白秀上人不出麵,那麼就這樣拖下去好了。
杏川道人聽完他的判斷,也是樂得如此。
他的觀想圖就是需要在鬥戰之中提升,但是一般的小嘍囉和與他相差較大的人根本起不到應有的作用,而有一個道法堪稱高明的同輩每日陪他練手,這是平日求也求不來的好事。
而且他能感覺到唐豐每日都有長進,顯然隨著彼此的鬥戰,其人也是擁有了一定的經驗,不過這同樣也激發了他的鬥誌。
北方荒原之上,溫從副轉回了光燁營艦隊後,向蘇芊稟告了曹方定已將人拿走的訊息。
蘇芊道:“你回來的正好,陪我去見一個人。”
這一次她來到北方,除了正經軍務之外,還要順帶再接一個人。
溫從副立刻下去安排,不多時,駕著一艘小型飛舟自艦隊之中出來,往北方而來,等了差不多有半天後,見從北麵遠遠過來一艘銀白色的梭狀飛舟,飛舟兩側的玄渾蟬翼紋分外清晰。
蘇芊吩咐道:“我們靠上去。”
對麵似也見到了他們,飛舟背部艙門一開,自裡出來一艘白色的小雲舟,看著十分扁平,周圍雲霧湧湧,煞是好看,這無疑是一件法器。
雲舟上麵站著一個貌相十分儒雅的中年文士,穿著一件天青色的圓領便服,一眼看去感覺此人還是十分年輕,兩眼十分有神,隻是眼角的皺紋和鬢角的霜白才稍稍遮掩了那份銳氣。
而在他的身後,則是站著一名白衣女子,看去二十八九歲,皮膚溫潤有光,身型穠纖合度,秀眸平和,她手中拿著一根綴著瓔穗的赤色玉簫,整個人給人予一種溫靜美好之感。
蘇芊也是從飛舟之中出來,落到小雲舟之上,對著中年文士行有一禮,口中道:“宣叔父。”
中年文士對她點點頭,又笑了笑,用手放在前麵比劃了一下,道:“我當初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麼一點高,就跟在你姐姐的身後,現在你也是統領一軍的校尉了,時光當真過得是快。”
蘇芊道:“宣叔父還是風采如昔。”
她看了一眼那名白衣女子,後者對她輕輕點了下頭。
不過中年文士似乎冇有向她介紹這位女子的意思,又笑著對她道:“你我兩家之間就不必說這些客套話了。
如今青陽的局麵,蘇公也很關心,這次我奉命去往青陽,蘇公讓我也順便照拂一下你們姐妹二人。”
蘇芊微微抬頭,道:“我們不需要彆人的照拂。”
中年文士倒冇有絲毫不高興,反而點頭道:“我也是這個意思,不過你這脾氣可真是和蘇公一模一樣,你那位兄長心思深重,功利心又太重,也就在你姐妹身上能見到蘇公當年的氣度了。”
蘇芊道:“可父親卻總是認為兄長才最像他。”
中年文士失笑了一下,道:“不提這個了,我這次來青陽要住一段時日,你在這裡待了這些年,若是得閒,便先與我談一談青陽這裡值得注意的人或物吧。”
蘇芊想也不想道:“如今洲中,最值得注意的人,當然就是玄府的張玄正了。”
中年文士道:“蔚侄女之前來書,倒也是略微提及了這位玄正。”
白衣女子聽他們提及張禦,卻是露出注意之色,此刻她朱唇輕啟道:“聽說這位玄正是從東庭都護府歸來的?”
蘇芊道:“是的,當初東庭都護府的烽火點燃之後,是我帶光燁營前往相援,不過到得那時,危機已是被這位張玄正一力解決了。”
白衣女子輕輕點頭,冇有再多問。
中年文士笑道:“這荒原上不是久談之地,世侄女,我先和你一同回青陽,而後再慢慢詳言把。”
雙方在這裡分開後,中年文士回了飛舟之上,對著白衣女子恭敬言道:“這一次不知姑母準備在青陽待多久?”
白衣女子平靜道:“我這次隻是想去當年他執意要去的地方看一看,不過卻要先等你辦完了事。”
中年文士搖頭道:“姑母勿以小侄為念,這次來青陽,我並不準備插手青陽的局勢,當也無有太大妨礙。”
白衣女子淺笑了一下,道:“你方纔見那蘇家小女郎時,說當時她才這般高,可在我眼裡,你又何嘗不是那個會偷我剪紙去到處貼玩的小童呢?”
中年文士也是莞爾,他拱了拱手,道:“那就勞煩姑母了。”
良州檢正司之中,張禦這些天正在著手安排一個計劃,因為要求相對隱秘,所以檢正司的人都調用,動用的幾乎都是修士。
這一日,他正在審閱下麵送來的報書,有弟子來報道:“玄正,曹玄修自外歸返,正在外麵等候。”
張禦放下報書,道:“請曹道友進來。”
不一會兒,曹方定走了進來,對他一拱手,肅容道:“玄正,幸不辱命,此行曹某成功追上範尚,並已捕拿他迴轉。”
張禦當初安排曹方定前往,隻是因為有幾分追上的可能,所以抱著姑且一轉的心思,冇想到曹方定倒真的是將人追回來了。
他道:“曹道友,這一路之上未曾遇到什麼麻煩吧?”
曹方定道:“還算順利,途中遇到一個光燁營的蘇校尉,自稱是玄正的舊識,蒙她援手,此回才能這麼快將人帶回。”
張禦道:“蘇校尉確然是一位舊識,原來她這回也在北原,”他抬目言道:“曹道友辛苦了,可先下去休息,過後我輩還有事要做。”
曹方定肅容一禮之後,便就退了下去。
張禦吩咐身邊的修士道:“把範尚帶過來。”
少頃,範尚就被帶了進來,他麵容頹敗,發須披散,進來之後,努力使自己鎮定了一些,躬身一禮,道:“罪人範尚見過張玄正。”
他的雙腿一直在發抖,甚至身軀有些發軟,不僅因為是被玄府捉拿了回來,還是因為他得知自己被直接帶進了檢正司。
玄府至少還是講規矩的,可檢正司卻不見得了。
在兩府之中,檢正司長久是被妖魔化的,故他對檢正司畏懼遠遠大過玄府。
張禦看了一眼,吩咐道:“給他找一張椅子,讓他坐下說話。”
範大匠忙是感激道:“多謝玄正,多謝玄正。”待坐下之後,他也不敢坐滿,隻是小心捱了一個角。
張禦道:“範大匠,你也應該明白,到了這裡,無論是兩府還是天機院,都冇有人可以再幫你解脫出去了。”
範大匠一副認命的樣子,道:“是,是,罪人範某知道。”他頓了下,一邊躬身,一邊言道:“玄正想問什麼,罪人知無不言,知無不言。”
張禦當即問了一些其人與霜洲交通的事,範大匠也當真是毫無隱瞞,將自己與霜洲勾連的事情說得清清楚楚。
到了末了,他也是叫屈道:“我實在也是冤枉啊,我當年奉了翟副院主命令列事,要不然誰願意和霜洲那些異類打交道?”
張禦眸光微閃,道:“翟副院主?而今此人何在?”
範大匠無奈道:“他在四十年前就身故了,隻是與霜洲接觸之事,既然開始了,也就難以停下來了。”
張禦道:“當日可有什麼文書明執留下麼?”
範大匠苦著臉道:“這卻無有。”
這位副院主把這些隱秘之事交給他乾,那不是看重他,把當他心腹麼?這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他又哪還會去要什麼明執文書?
張禦思索了一下,不知為什麼,他總感覺自己與這位翟副院主曾經打過交道,可對方若是在三十年前就故去了,那麼這應該不可能的事,可他再是一想,卻是無端想起了一個人。
過去片刻,他才繼續問道:“青陽洲中有許多未在載冊的造物人,你可知此事麼?”
他隻是本來試著一問,並未想能得到什麼太多,不過範大匠卻是立刻點頭道:“有,有,我巨州天機院這些年來也著實打造過不少此類造物人,不少據說是用來當做兩府官吏的替身的。”
他表功一般說道:“本來有上麵關照,不準錄在載冊之上,不過罪人向來記性好,每一個都是記在心中了,玄正若需要,罪人稍候就可默寫下來。”
……
……
第兩百零七章 施壓
範大匠是一個典型的媚上之人,上麵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並不過問原因。
而且此人喜好享受,熱衷於權力地位,可他的技藝卻是十分出眾,在這方麵,天機院中對他的評價是非常高的,這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技藝纔是自己權與利的來源,所以不吝在這上麵下苦功。
也是因為如此,當年那些造物人就有不少交給了他來打造,畢竟大匠人數稀少,要技藝過得去,同時還能對上恭順的,也冇有幾個人。
這位隻是用了一夏時,就把自己記憶之內天機院打造的造物人全都給寫了下來,然後恭恭敬敬呈交上來。
張禦拿來一看,都說字如其人,可在範大匠這裡卻是不同。
其人字體大氣端莊,闆闆正正,怎麼看也是與其表露在外的行止不符。
呈書的內容十分詳實,具體到每年的日期,時辰,具體安排等等,都是毫無疏漏的寫在了上麵,倒是無愧於其人大匠的身份。
這大多數造物人看去隻是用來做替身的,可現在到底哪個是替身,哪個是正主,卻未必能搞得明白了。
張禦待看了下來後,便問道:“範大匠,這一次你去往玉京,你是要去見什麼人麼?”
範尚忙回道:“罪人有一位師兄,現如今就在天工部內一位上官身邊任職,早在青陽征伐霜洲之際,罪人便料到霜洲必敗,過後很可能會被牽連出來,故是拜托這位師兄替罪人某一個職位。
前番罪人師兄有書信至,說是已然打通了門路,又聞交通霜洲之事可能已是泄露,故是這次就想著去往玉京任職,也順便,順便脫身……”
說到這裡,他也是心痛不已,要他師兄謀職位也不是容易的,這些年來他謀取到的不少好處大半都投到這裡麵了,可他最後卻冇能去到那裡任職,這些財貨無疑是白白打水漂了。
張禦道:“你脫身之前,是誰給你通傳訊息的?”
範尚回道:“是韓大匠,他早便在數月前就要我快點離去,說實在的,以往我雖與霜洲交通,可也是單獨與那裡之人往來,還真不知道韓大匠也是其中一個,”他痛心疾首道:“我本還以為他是一個老實人,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張禦心思一轉,他倒也冇指望能從這裡找出太多東西來。
就如之前那位來接霜洲翁、龔二人的師匠汪中平,這個人雖然奉命而來,可是之前支使他的人卻與他隻是書信往來,而且在前往霜洲之前,已然全數卸脫了天機院的職位,便是抓著其人不放,至多讓天機院受些責處,絲毫動搖不了其根本。
就在此時,一名修士走了進來,拱手道:“玄正,有客來訪。”隨後他嘴唇動了動,傳聲說了幾句。
張禦聽了之後,便道:“範大匠,今次就到這處,有什麼我會再來問你。”
範大匠一下站了起來,道:“不敢,不敢,罪人隨時敬候,玄正有什麼要問,或是什麼需要罪人做的,也請儘管吩咐。”說話之際,他就躬著身,就在一個護衛的押送之下退了出去。
張禦看著他離去,現在他這裡扣留關押著四位大匠,這些大匠技藝非凡,隻是關押或許有些浪費,或許能夠有所利用。
他雖然要對付的很可能是一些造物人,可他對造物本是身卻並不排斥,能是好用他一樣會用,他不喜的是那些不受控製的物事,這和邪修私下血祭獲取血精是一個道理。
他對那等候在那處的修士言道:“請那位來此。”
修士一個躬身,就走出去了。
稍事片刻,一名身著襴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起來,端手對著張禦一禮,道:“張玄正,巨州一彆,已有兩載餘,可還記得當日故人否?”
張禦起身還有一禮,道:“原來是狄郎君。”
這位狄崇狄郎君,當初他到巨州巨宮石前遊覽的時候,曾在那裡與之有過一麵之緣,當時其人自報家門,是望州盛郡人。
彆人不清楚,可他卻知曉的,狄氏與天機院牽連頗深,望州一些民間的外甲就是由其所經營,而狄崇本人的妻室姓朱,與洲牧算是連襟。
他請了其人坐下,狄崇與他寒暄了幾句話後,便對著座上拱了拱手,道:“我這次是受人之托,專程來向張玄正賠罪的。”
張禦並不見絲毫意外,在其到來之時,心中已是有所預料了。
狄崇歎了口氣,道:“我這個小舅子,雖非紈絝,可為人迂腐,又好打抱不平,這回也是受了人挑唆,纔來玄正這裡質問,回去之後,我夫人好生說了他一頓,隻是他麪皮薄,不好意思過來向玄正致歉,也就隻要由來前來代勞了。”
張禦心中有數,朱錯是多半是不願前來認錯的。不過這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因為後者也就是說了一通自以為是的話,連威脅的層次都夠不上,狄崇根本犯不著為此親自跑一趟。
他言道:“這隻是些許小事罷了,狄郎君,你此來當不止是為了此事吧?”
狄崇道:“瞞不過玄正,那我便明言了,玄正近來可是抓了天機院的幾位大匠麼?”
張禦道:“莫非有人想請狄郎君說情?”
狄崇自嘲道:“我有多少分量自家清楚,哪敢置喙玄正做事,隻是……”
他神色一肅,“有人托我給玄正帶一句話,天機院之事牽扯甚大,玄正能放手便放手吧。”頓了下,又言:“還有,這一次張玄正相助兩府攻下霜洲,兩府願意合力上書玉京,為張玄正請功。”
張禦看著他,淡聲道:“哦?兩府為我請功,好大的手筆,那不知道這次托狄郎君帶話之人,又是哪一位呢?”
狄崇搖頭道:“我不便說他名字,但這位對玄正絕然無有惡意,”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名貼,“若是玄正有什麼地方需要用到在下,可命人將這名帖送到盛郡。”
說完之後,他站了起來,雙手前後一合,很是端正的一揖,道:“話已是帶到,在下也該告辭了。”
張禦自座上起身,端手相送。
待得狄崇走後,負責看守的修士走了進來,拱手言道:“玄正,方纔那位狄郎君送來了不少禮物,就擺在了院內。。
張禦淡聲道:“都退回去吧。”
他明白狄崇的意思,不外乎是天機院牽扯到諸方利益,這裡恐怕還有來自上層的壓力,兩府之中肯定有人會給他設置阻力。
不過這又怎樣呢?
現在他站在這裡,對方隻敢派人來和他說話,卻冇有什麼其他動靜,那就是因為他在法理上完全是正確,同時手中還掌握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兩當兩者結合在一起的時候,那更是難以撼動。
除非以同樣的力量將他壓倒。
所以接下來,他料對方一定會在這方麵使力。
狄崇出了檢正司,回到自己的造物飛舟之中後,有一個文吏正坐在此間,問他道:“狄郎君,不知道張玄正是如何說的?”
狄崇搖了搖頭,道:“張玄正不是那麼容易說動的。”
那文吏瞭然點頭,道:“沒關係,我們對此也有所準備,能說動皆大歡喜,說不動我們也有其他辦法應付。”
狄崇歎道:“何必如此呢?”
那文吏笑笑言道:“狄郎君,你不懂,有些事是無可退讓的,如果我們失敗了,那不知要有多少人受到牽連。”
鳳湘嶺,杏川道人再一次來到了山腳之下,等了片刻,遠遠看見唐豐駕雲行了過來。
這幾天雙方都是一點頭便就開打,打到洲內軍士過來阻止就立刻收手,各自迴轉,當中冇有半點耽擱,也算有默契了。
隻是這一次,他方欲拔劍,唐豐卻是絲毫冇有動手的意思,隻是瞥了他一眼,道:“跟我來。”
杏川道人心下一動,他略覺遺憾,鬆開抓住劍柄的手,跟隨唐豐往山上去。
到了山嶺的道觀之前落下,他隨著唐豐往裡去,到了正堂之上,他驀然有所察覺,抬頭一看,卻見那裡坐著一個身形飄渺的道人,其人彷彿一直就在那裡,可他之前卻根本不曾察覺。
唐豐道:“此是家師。”
杏川道人神色一正,儘管對方與自己這邊是敵對,可是白秀上人隱隱然身為真修之中同輩第一人,卻是值得他付出敬意,他雙手端起,執禮道:“上人有禮。”
白秀上人點頭為禮,道:“杏川道友有禮,不知小徒屍身何在?”
杏川道人將一隻星袋托起,鄭重道:“在這其中。”儘管知道麵前這個白秀並不是其本人,但是見到照影也是一樣。
唐豐上來將星袋接過,探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白秀上人道:“多謝張玄正交回我徒兒的屍首,道友回去之後且待我向他問好。”語聲十分平靜,聽不到半分惱怒之意。
杏川道人肅然道:“我一定把話帶到。”說完之後,他再一揖,就轉身往走。
白秀上人這時道:“杏川道友以劍磨劍,銳氣太足,剛則易折,不妨換一把劍,或有所得。”
杏川道人腳步微微一頓,而就就恢複平常步伐走出去了。
唐豐這時轉頭回來道:“師父?那張禦欺人太甚,師兄的仇,師父不能不管啊。”
白秀上人緩聲道:“此人是一大變數,我先前對他還是太過小看了,你師祖的安排不容破壞,我當親自與他一會,你待我走一趟,將鬥貼交予他,在竺玄首離開青陽之前,這事必須先有一個了斷。”
……
……
第兩百零八章 約戰
張禦在下來半月之內,一直停留在良州檢正司衙署之中,不斷收取傳報和向下麵傳遞命令。
每日都有百數名玄修聚集在衙署周圍等候諭令,同時也遮斷了外界都此間的窺伺,除了具體經事之人,誰也不清楚他此刻在佈置什麼。
時間到了八月初,這一天,他正在批覆文書,時悅走了進來,拱手道:“玄正,白秀上人的弟子唐豐到了,說是奉師命而來,想要拜見玄正。”
張禦放下筆,坐直身軀,道:“請他進來。”
時悅對下麵弟子吩咐了一聲,後者立刻下去傳命。
過去不久,唐豐自外走入進來,當他抬頭見到張禦時,不禁眼瞳微凝,因為張禦此刻給他的壓迫感與自家老師白秀給他的感覺十分相似。
不過他很快收拾好了心神,從袖中將一封玉匣取出,起雙手往上一呈,“這是家師呈送給張玄正貼書,邀張玄正於九月初一於東海之上一晤。”
張禦目光落去,那玉匣來到了案上,他拿出貼書打開看有一眼,一行瀟灑多變的文字頓時落入眼簾。
他目光微頓,隨後看了下去,貼書上除了問候之語,又言關於約鬥的時日地點,若是他對此有異議,那自可隨時更改。
不過他冇準備改日期。
近來局麵越來越緊迫,再拖延下去怕是不妥。
他道:“我接下了,你回去告訴你老師,我會準時赴約。”
唐豐打一個稽首,道:“那在下便就告退了。”
張禦道:“時道友,代我送一下唐道友。”
唐豐一揖之後,便就轉身出去了。
張禦則是坐在案後思索了一下,距離這一場約鬥還有大半個月,白秀隱隱然是青陽同輩真修之中第一人,絕然不可小覷,自己也當放下諸般事宜,準備這一戰了。
不過正在他如此打算時,卻在下午又收到了一封從域外寄送過來的文書。
他考慮過後,便讓在溫良、時悅留在良州坐鎮,自己離了此間,由南出了青陽上洲,而後往西北荒原飛遁而來。
遁行有一個夏時後,他遠遠見得荒原的地表之上出現一片銀白色亮光,在亮光上方,停留有數十駕運載飛舟,還有大量用厚布遮蓋的物事。
而那名時常在曹度身邊的沈參事正站在那裡等候著。
張禦到了近處,化一道青虹從天中落下,無聲無息落在了地麵之上,待遁光化散,他便持劍緩步踱來。
沈參事見到張禦,拱手道:“玄正有禮。”
張禦抬袖還有一禮,道:“沈參事,曹將軍那裡如何了?”
沈參事神情嚴肅道:“事情還算順利,隻是查出來的造物人比原先估計的還要多,很多人原先並非是造物人,隻是被造物人給取代了,我們已經全數將他們抓捕起來了。”
這一番查證下來,他們發現造物人多數是集中在中層軍校之中,軍卒裡麵倒是冇有多少。
這也很正常,一上戰場,底層軍士和軍卒是死傷最多的,本身又都冇有多少權力,所以幕後之人是不可能在這裡做佈置的。
不過因為這一次征伐霜洲之故,立功的軍卒軍士著實非常多,故是在抓捕了這些人後,曹度又火速提拔了一批上來接替了此輩,立刻就穩住了軍心。
張禦道:“曹將軍可曾查證,這些人是如何被取代的麼?”
沈參事沉聲道:“目前看來,大多數人都是在戰場上犧牲之後被取代的,可能取代這許多人,說明背後那人的勢力還要遠遠超出我們此前的估計。
從時間上來看,這些人最早可以追及到三十五年前,最近的隻是兩載之內,延續這麼長久,這無疑說明這是一個十分長遠的謀劃。”
他心中十分沉重,青陽上洲一共三支精銳軍隊,共計一百五十萬人,銳擊軍隻是其中一支,銳擊軍被滲透的如此厲害,另外兩支軍隊,怕同樣也是如此。
他現在最擔憂的,還是兩府,這裡麵的高層有多少還是原先之人呢?
他看向張禦,道:“張玄正,情況看來萬分危急,玄正有上奏玄廷之權,可否請稟明玄廷。請玄廷派下使者處置此事?”
張禦搖頭。
這個事情他不是冇想過,但是從現在一係列的情況來看,那背後之人肯定涉及到玄廷之中的某些人,他報上去未必有用不說,還可能暴露他目前的情況。
而且上麵賜授他玄正,當是希望他能解決洲內之事,目前事情雖然看起來異常嚴重,但是所涉及的力量層次仍然在他可處置的範圍之內,還冇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若是一遇到難題就向上求援,那麼隨便換一個人來都可以,那何必一定要選他呢?
沈參事看他否定此舉,想了想,也是反應過來,低聲道:“這這件事和玄廷中某些人有關?”
張禦平靜道:“目前情形不明,但隻是洲內一些人的話,我卻不以為他們能做到這般地步。”
沈參事語聲沉重道:“看來我們隻能孤軍奮戰了。”
張禦看著他道:“有貴方在,還有青陽玄府上下,還有青陽萬萬千千的子民,這又怎算得上是孤軍呢?”
沈參事望了他一眼,提振精神道:“不錯,事在人為!不管局麵有多惡劣,我們當不能有絲毫退縮!”
他這時側身讓開一步,指著身後道:“這些東西要交給玄正,不知道這個時候是否給玄正添麻煩?”
張禦看過去,在中年參事示意之下,隨行的軍卒將蓋著的布帛一張張掀開,顯露出那是一尊尊的天煞將軍的雕像,還有鱷洪妖龍,乃至於另一種冇有見過的神像,裡麪包括異神神像也是不少,一眼望過去,怕不是有上萬之數,
他凝望著這些東西,感受著這些神像之上傳來的陣陣熱流,口中言道:“並不麻煩。”
這些東西都是霜洲之戰後銳擊軍的所有繳獲,這倒非是他向曹度刻意討要的,這些偏向神異類的東西,曆來都是交由玄府來處置的,以往封庫那些神異之物,也多是如此來的。
沈參事道:“若是玄正這裡無有什麼要交代的,那麼在下就先告辭了。”
張禦點頭道:“代我向曹將軍問好,若有什麼事機,可向我傳報書信。”
沈參事一拱手,道:“玄正也小心了。”言畢,他轉身帶著士卒回了飛舟之上,而後騰空遠去,很快消失在了天際之中。
張禦待他們走後,便向著那些神像走了過去,讓他感覺比較舒服的是,這些雕像在擺放的很好,排列的十分齊整,橫平豎直,便是斜著來看也是一條直線。
嗯,這樣留出的過道比較容易方便穿行。
他感受了一下,雕像數目雖然不少,不過裡麵隻有少數蘊藏有源能,差不多也就是百之二三。
不過就算這樣,合在一起也是頗為可觀了。
隨著他的走近,感覺到數百股熱流往自己身上彙聚上來,他忖道:“看來要費一番功夫了。”
他這時在一個異神神像前停下腳步,這看來應該是霜洲剿滅的某個異神神國的戰利品。
他伸手往上一按,就有一股熱流湧入了他的身軀之中,片刻之後,這個神像轟然垮塌了下來,就化為了一地灰塵。
他收手回來,邁步向前,又向第二個雕像走去。
原來霜洲獨州地界之上,林道人和於複等人現下仍在荒原之中,不過他們此時卻是個個神情凝重。
林道人沉聲道:“確認了麼?”
於複收起萬歸鑒,看著荒原深處,道:“從泄露的氣機上看,雖然與過往有所變化,但的確就是那一位了。”
關軒看向林道人,道:“師兄,這件事已不是我們能處置的了,如今我靈妙玄境之內冇有元神修士,這件事還是需得竺玄首來處斷。”
於複道:“可能竺玄首已是知曉了。”
林道人點頭道:“竺玄首功行高深,先我們一步察覺並不奇怪,這一位既然還在,那麼竺玄首與這位之間想必定然會有一戰。”
於複擔憂道:“竺玄首若與這位交手,無論勝負,必是不會再迴轉了,而青陽上洲如今暗流洶湧,若是無了竺玄首坐鎮,局麵定會變得不穩。”
關軒不以為然。道:“洲內之事與我們何乾?”
於複搖頭道:“師叔,不能這般說,我們靈妙玄境出入之地就在青陽上洲內,若是洲內生亂,我們未必不會被波及。”
關軒冷笑道:“何人會來犯我靈妙玄境?白秀麼?嗬,他若是敢來,我正好要問他一問此前之事。”他轉頭看向林道人,“師兄,你怎麼說?”
林道人沉聲道:“張玄正斬了公孫泯,白秀與張玄正之間也當會有一戰,若此戰是張玄正獲勝,白秀殞命,那麼自便這件事無需再提,若是贏者是白秀,我們自當上門向其人討一個說法。”
關軒卻是對這回答有些不滿,討個說法?這算怎麼個意思?對於此事,道理要是說得通,那還要他們手中的長劍乾什麼?
不過他撇了撇嘴,冇再多言,因為他知道眼下爭吵也是於事無補,他心中倒極是期望張禦能一斬了白秀,那就一了百了了。
就在此刻,遠遠有一道遁光過來,落到三人麵前,出來一個年輕弟子,對著三人躬身一禮。
林道人問道:“什麼事情?”
那弟子道:“洲內弟子傳報,說是唐豐去了張玄正所在的駐地下了鬥貼,據言日期定在了九月初一。”
三人相互看了看,林道人沉聲道:“我們也當回去了。”
於複點頭,他看向東方,他能感覺到,青陽上洲日後將會是如何變化,就看這一戰是誰人取勝了。
……
……
第兩百零九章 準備
張禦把手從最後一尊蘊含有源能的神像之上收了回來,這尊異神鵰像隨之垮塌下來,化為滿地碎礫,而他眼眸之中閃動的電光也是緩緩退了下去,
他望了眼四周,而後心光一下放開,霎時間將剩下所有的神像都是籠罩在內。
在他心意轉動之下,隻是短短片刻時間之內,這些雕像就好像經曆了長久的時光,剝落粉碎,而後再化為了一堆堆塵土。
待他收迴心光之後,空蕩蕩的荒原之上,隻有他一人還站立在那裡。
他把袖一甩,化一道清虹遁天而去。
這次他並冇有直接去到良州,而是折向界隙而去。
待見到了荒原之上的巨大裂隙,他遁光一落,穿入了那一片閃爍的迷霧之中。
再有半刻之後,他便出現在了範瀾、齊武二人的在此修築的學宮之前。二人見他到來,俱是欣喜,將他迎入進來。
攀談了一會兒之後,範瀾道:“有一事正要與張師弟說及,我們在靈關之外派駐弟子觀察,發現差不多每隔三到五個月,那些繪有玄渾蟬翼紋的飛舟就會路過一次。”
齊武也道:“不過我們雖然在地麵顯眼之處留下了印記,可是這些飛舟卻從來冇有停下來過。所以現在我們在想更遠地方探詢,看有無什麼更多發現。”
張禦道:“兩位師兄還是以自身安危為上,畢竟洲外是何情形,那一處地界又究竟是哪裡,現在還是不明,待我把手之中處置完成之後,會親往那處前去一看。”
他在此待了有半日,品了一些範瀾在此新近栽種的茶葉,這才告辭出來,並往武澤所在的大舟而來。
方纔走到了大舟門前,艙門便就自行旋開,他步入進去,一直來到主艙之中,武澤正在那裡等候,見他到來,抬手一禮,道:“張玄正,之前你讓我打造的東西,我已是準備好了。”
他轉過身,雙手將一個狹長的玄匣遞了過來。
張禦接拿過來,用手微微一敲,內部就有嗡嗡震動傳來。
武澤道:“這東西本來還有一些瑕疵和不儘如人意的地方,不過玄正所提供那幾位大匠的技藝卻是補足了缺陷,不過我又是做了一些微小的改進,當是可以滿足張玄正所用。”
張禦點了點頭,道:“勞煩武老了。”
武澤拿手搭了下眼鏡,道:“倒是不麻煩,張玄正想法有些意思,也是給了我不少啟發。”
張禦也冇在此多留,拿了東西,就與武澤彆過,而後出了靈關,半日之後就回到了檢正司之中,尋來此間駐守的修士問詢了一下,這幾天之內並無什麼異狀,便就回了內室之中。
他這裡在荒原之上停留了不到三天,距離那一場約戰還有十八天,不過其人不是好對付的,現在就需得開始調養精神,全力備戰了。
關於白秀,他也試著瞭解了一些,以往白秀雖然與人有過不少鬥戰,他也設法從玄府以往的記載之中瞭解到了一些。不過最晚都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
這三四十年這位絕不會白過,若是還拿之前的眼光來看待其人,那是不足取的。
而白秀後來又曾在竺玄首座下修行過一段時日,肯定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並且其人在玄府之內住過十來年,玄府內部留下的那些記載到底有多少可信,需要打個問號了。
他懷疑這有可能還是其人有意留下的。
不過他縱然無法做到知彼,但卻能夠做到知己。
修士在鬥戰之前,誰也不可能儘知對方的手段,白秀從他人處瞭解到的有關他的情況,又何嘗不是似非而非的東西呢?
其實便是知道的再多,也未必能就確保勝算,真正要看的,還是修士在鬥戰之時的判斷與發揮。
他審視了一下自我。若以論神通,他手中掌握的“日月重光”無疑是除卻劍勢之外的攻殺第一。
到現在為止,還冇見過誰能正麵擋住的這一擊的。
不過這門手段唯一的缺憾就是可以用神通道術或者法寶躲避,對付那些披甲軍士自然是無往而不利,可是一旦遇上擅長變化的修士,那麼非得將之逼到躲無可躲的境地,方纔能起其該有的作用。
所以這個神通是用來一錘定音的,而並非是作為關鍵時刻的殺招的。
反而“斬諸絕”之勢能起到相當大的作用。
以他現在的法力,若是起力正麵斬殺,尋常手段那幾是無可阻擋。
可是麵對手段眾多的修士,這一點還嫌稍有不足,譬如遇到的元童老祖之流,若是不能捕捉到鬥戰時一閃而逝的機會,那斬上千劍百劍都無用處,關鍵還要是對戰局的判斷和對時機的把握。
他尋思一番下來,感覺利用好“玄機易蛻”和“尺步天虛”之術,反而更能搶占一定的勝機。
而另外一個,六印需得進一步加強。
六力再得增長,那麼心力將得到進一步提升和釋放,若是在心力上能壓過對手,那言印就能起到其應有的作用。
在盤算下來,他已是有了判斷,當即喚出大道玄章與大道渾章,而後把一部神元往六印之中投入進去。
而另一邊,中年文士一行人隨蘇芊的艦隊來至青陽後,就尋了一處隱蔽地界住下,並且聯絡上了以往玉京安置在青陽洲中的人手,冇過幾日,有關青陽上洲的各類記述就從各處報了上來。
他待把這些看完,又瀏覽了一下關於最近局勢的報書,頓時感覺到,雖然青陽上洲外患在這兩年之內近乎都是解決了,可是風波卻並未平息,似有一場來自於內部的暗流正在青陽上洲之中湧動著。
他道:“難怪諸公讓我來此,青陽上洲這潭水現在太渾了。”
白衣女子道:“你準備插手麼?”
中年文士搖頭道:“我此來隻為將青陽上洲的諸般情形如實記述下來,青陽此後會如何變化,我卻不會多問,也無權過問。”
他沉吟片刻,“不過有些人,還是要見一下的。”
這時有役從自外麵走入進來,向他稟告道:“宣公,下麵又送來一個訊息,說是靈妙玄境的舊修白秀上人,已然下鬥貼約戰玄府玄正張禦,據說那位張玄正已然收下貼書了。”
中年文士微微坐直身軀,肅聲道:“什麼時候?”
役從回道:“據說九月初一,約戰之地是在東海之上。”
中年文士揮了揮手,讓役從退下去,而後向那白衣女子問道:“姑母可知這白秀麼?”
白衣女子平靜說道:“聽說過的,這是某位廷執的弟子,本事不小,若是隻照傳言來看,便是我與他對上,也不見得能有勝算。”
中年文士琢磨了一下,拱手道:“到時還要勞煩姑母前往觀戰,若得結果,還請姑母及時告知於小侄。”
白衣女子輕輕點頭道:“我會去的。”
青陽玄府,鶴殿。
明善道人來至天台之上,對著竺玄首躬身一揖,道:“玄首,白秀已向玄正下了貼書,張玄正也是接了,時日定在了九月初一。”
竺玄首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卷卷冊,任其飄去明善前方,道:“你把這個送去張玄正那裡。”
明善起雙手接了過來,再一稽首後,在鶴殿退了下去。
竺玄首此時感覺星袋之中有微微異動,一陣青光灑落出來,卻是青陽輪發出動靜,他道:“怎麼?你也想去麼?”
他道:“這一戰用到你卻是不公平了,稍等一等吧,”他抬頭看向遠空,在他眼裡,天邊有一團無邊黑氣正在蔓延,口中道:“很快就便需你上陣了。”
聽了他的話,那青色光芒就又收斂了下去。
明善道人離了玄府後,就直往良州而來,數日之後,便落至檢正司門前,對此間守衛稽首言道:“我奉玄首之命而來,有事需麵見玄正,煩勞通稟一聲。”
那守衛一聽,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報。
過了一會兒,其人轉出,抱拳道:“玄正請道長進去,道長跟我來。”
明善稽首道:“有勞了。”
他跟著守衛來到內堂之中,見張禦站在那裡,忙是上來一個稽首,道:“玄正有禮了。”
張禦點首為禮,道:“明善道友,坐下說話吧。”
明善道人忙道:“不必了,明善此來,是奉玄首之命將一物送到玄正這處,待交到玄正手中,便就要回去覆命。”
說著,他就從袖中將那個玉匣捧出。
張禦上前兩步,將玉匣接了過來,目光一掃,道::“玄首費心了,代我謝他一聲。”
明善道人打一個稽首,道:“玄府那邊還有不少時,既然玄正拿到東西了,那明善便告退了。”
張禦也冇多留,點點頭道,“明善道友好走。”
明善道人拂塵一擺,微微一個躬身,就隨著守衛出了檢正司。
張禦看了看手中玉匣,將裡麵一份卷書取了出來,展開看了看,這上麵所記述的是有關於白秀以往鬥戰的較為具體的經過。
而且這並不是玄府之中所留的那些,而如此一對比,就能看出兩者有著明顯的差彆。
這東西對他來說倒是十分有用,至少能由此看出白秀上人的鬥戰風格和其人偏好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待看完後,他把卷書下,心下卻是轉起了念頭。
竺玄首從來不會做冇有意義的事,照理說,這位既然之前提醒了他不要去乾涉白秀所為,那麼這時也當不會來理會此事,至少會是不偏不倚,可現在卻把這東西送來,顯然是要他領一個人情,那麼其用意又在何處呢?
……
……
第兩百一十章 判析
張禦想了下來,不管竺玄首是什麼想法,此刻也不必去多思量緣由,先把眼下之事解決方纔是正理。
他又拿起書卷,這回不是粗粗瀏覽,而是仔細翻看起來。
這裡麵共是大小一十二戰,包括了白秀上人未曾煉就元神照影之前的鬥戰記載。
那時候其人每一次戰鬥無不是拖延數天以上,最長一次甚至足足鏖戰了月餘時間。
可以看得出來,其人當時應該是道法未成,戰鬥之時翻來覆去就是用幾個神通,比起同輩多變的手段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質樸。
顯然這位根基打得無比牢固,且又韌性十足,所以對手總是拿他不下,每回鬥到最後,其對手都是以法力耗儘,後繼無力而告負。
大部分人看到這等戰鬥過程,都不難判斷出其人缺乏殺招,故此敵人雖難勝他,他卻也難以傷敵的結論。
不過張禦卻不這麼看,白秀上人的老師可是煉就元神的玄尊,不會不教護身保命之術。
他認為隻是那些對手尚不足以威脅到其人的性命,所以冇法將之逼了出來罷了。
他這時目光一移,再深入看其煉就元神照影之後的鬥戰記載。
若說之前的鬥戰呆板無趣,然而到了這個階段,情況卻是倒轉過來了。
白秀上人此時的鬥戰手段卻是變得豐富多變,冇有一定的成規,完全就是根據對手的弱處而設定的戰術計略,並且總能拿出對付對手的手段來,每一次都贏得十分漂亮,讓人心服口服。
而之前那等生生把人磨的自行退去的情況此後再也不曾出現過。
張禦判斷,其人道法此時應該已是趨向於小成了。
他又仔細看了一下其人所運用的神通道術,雖然變化多端,但不難看出,這仍是以之前的神通法門為基礎的。
這無疑說明,其人應該有一門與這些神通法門相契合上乘功法,方能將所有手段有效的統合起來,並在鬥戰時做到運轉自然,毫無滯礙。
他思索了一下,從這些記載上來看,這個人冇有什麼明顯破綻,如果不是在法力心光之上占據絕對優勢,那要想勝過此人,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甚至稍有漏洞,反而會被此人所趁。
所以與此人交手,不可露出一絲破綻,還要儘量發揮自身的優勢,並耐心在鬥戰中找尋機會。
青陽上洲東南,無邊大海上有一座風光秀麗的小島,白秀上人坐於島上一處廬棚之中,渾身為飄渺雲氣所籠罩。
此時此刻,他也同樣在翻看張禦過往的鬥戰記載,然而他看得最仔細的,卻是張禦早期的鬥戰記載。
他身邊有一個模糊虛影飄蕩著,此時開口問道:“這些都是此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