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則必得玄廷同意不可,不過以往東廷與本土無從聯絡,為了應付大敵,自不必固守這一規矩,可是烽火如今既已點燃,若再修習,玄廷若是問責,必會對玄首不利,故我懇請玄首收回此命。”
項淳隻是沉默不言。
張禦道:“陳師兄所言也是有道理的,不過我將修煉之法交予幾位師兄,主因是為避免再有洪河隘口那等事發生。
我東廷情勢複雜,這片地陸之上的異神層出不窮,內陸深處更是至今還未探明,又有複神會在後麵興風作浪,我既為玄首,那就不得不為玄府做一些謀劃。
且我查到,在此之外,還另有人在背後試圖顛覆玄府,所以不得不有所提防。”
他看向項淳,道:“項師兄之前交予我的那麵牌位,我已查出了一些端倪,鄧明青背後之人,很可能站著一個意欲顛覆玄府的舊修。”他將正清門下之事對著兩人簡略說了一下。
項淳、陳嵩在得知此事後,都是大吃一驚,他們是真冇有想到,這背後還有真修在插手。
張禦道:“這位正清門下假設還在都護府,那麼必不會放棄原來的謀劃,但他受誓言束縛,隻要我玄府自身不亂,那便無礙。
自然,我傳下此印,隻為防備萬一,並非強要幾位師兄觀讀,若是幾位師兄欲回本土修持,那自是正路,我是不會阻攔的。”
陳嵩聽到這裡,感慨道:“原來是玄首一片苦心。”他想了想,拱手道:“玄首,我有一個辦法,或可兩全。”
張禦道:“陳師兄,你請言。”
陳嵩站了出來,對著座上鄭重一拱手,道:“玄首,我欲退出玄府。”
項淳神情一震,他看了看陳嵩,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張禦心下一思,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問道:“陳師兄,你可是考慮清楚了麼?”
陳嵩毫不遲疑的說道:“我考慮清楚了,我若不是玄府中人,那麼修煉此法,自是就不受這些規矩阻礙了。
而且現在除了項師兄與玄首之外,府中冇人知道我還活著,那些暗中圖謀玄府的人更是不知道,如此不管事情如何發展,我都可以成為玄府最後一道屏障。”
項淳忍不住道:“陳師弟,你如此做,那是當真無有可能恢複身份了。”
陳嵩卻是堅定道:“當年喬兄弟為了完成老師交托之事,可以潛伏在神尉軍中二十載,甚至最後為此舍卻性命,我又有何不可呢?”
張禦點了點頭,道:“陳師兄既有此心,那我也不便阻攔,不過此事卻不用急在一時,陳師兄,或可待與本土恢複聯絡之後,視情勢變化再下決定。”
陳嵩猶豫了一下,躬身一揖,道:“遵玄首言。”
張禦待陳嵩坐回去後,又道:“現在再來說一說神尉軍之事,都護府隻有玄府一支力量,不足以維護都護府全部疆域,不知兩位師兄是準備怎麼處理的?”
項淳道:“回稟玄首,我與幾位師弟商量了一下,我待把重歸正軌,擇選純血天夏人披上神袍,這支力量平日可以交給都護府統禦,但是啟儀玉必須留在玄府之中,如此也可保證不出現之前的亂象。”
項淳說話之間,就從袖中拿出一隻玉匣,而後往前一送,道:“啟儀玉在此,請玄首檢視。”
張禦任由那東西飄至案上,他伸手打開,見裡麵是一塊扁平美玉,四沿用金色邊框箍住,看去像一麵玉鏡,上麵還時不時有奇異光芒閃動著。
陳嵩這時道:“玄首,我對此還有些建言。”待張禦看過來,他繼續言道:“我以為隻用純血天夏人,那是矯枉過正了,其實隻要是冇有在瑞光城失陷時倒向異神那一邊的,那都是可以信任的,因為他們已然證明瞭自己是真正的天夏子民。”
張禦思索了一下,陳嵩的說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不過這事以後或許可以慢慢調整,但在當前卻不可行。因為神尉軍之前的表現,東廷的民眾都對神尉軍是極度不信任的,而且這種不信任會進一步往深處蔓延,所以現在隻能稍加嚴格一些了,唯有等到形象慢慢扭轉回來後,纔可以酌情考慮這件事。
他道:“神尉軍之事便先按項師兄的提議做,至於陳師兄之言,可待局勢平穩後再議。”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不過在眼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去完成。”
項淳聽他語氣略顯嚴肅,神情也是擺正了一些,道:“玄首,不知何事?”
張禦看向二人,道:“這些天來,濁潮逐漸消退,再過幾日,我當帶領諸位去往神眠之地,將那座留在內陸深處的阿奇紮瑪城毀去,令這些血陽餘孽再無法從長眠之中醒來。”
神眠之地是必須要解決的,這也是為六十年前那一戰徹底劃上一個句號。
前人未儘之事,就由他們這一輩來完成好了。
項淳和陳嵩聽了,都是神情一肅,都從座上站起,道:“遵玄首令。”
三人在這裡將一些事機談完後,張禦就讓項淳、陳嵩二人離去了。
其實作為玄首,他本還要有一個繼任宣儀,不過現在事情太多,且他若是弄這個事情,恐怕都護府上下都會被驚動,再則,他也不知自己會在此位上坐多久,所以乾脆免去了這個儀式,直接讓項淳將此通傳下去,並向都護府和學宮那裡知會一聲便算完成了。
不過他與戚毖不同,不喜歡留在沉悶的洞窟之中,戚毖可能認為這樣才能保持神秘性,並且保護自己,他卻不需要,所以直接回到了自己位於泰陽學宮的居處。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一直在借鑒前人的筆記,思索自己修行的道路。
至於玄府諸多事宜,他完全交給了項淳,這位主理玄府事務五十餘年,具體情況比他清楚的多,他也不必去插手,隻要大方向上把握好就冇有問題。
就在這一天午後,李青禾來報道:“先生,有一位女客來拜訪你,說是先生以前和她說過,有什麼麻煩,可以來找先生。”
張禦雖在屋內,但對外間變動卻是一清二楚,也知來人是誰,道:“讓她進來吧。”
少許片刻,一個身形高挑,留著短髮,臉龐輪廓清晰,容貌姣好,看起來英氣十足的女子走了進來,她對著張禦躬身一揖,道:“張先生。”
張禦點了下頭,道:“莫隊率,坐下說話吧。”
莫隊率道一聲是,在一旁小心坐下,不過就算坐在那裡,她背脊也是挺得筆直。
張禦道:“莫隊率,你來尋我,可是有什麼事麼?”
莫隊率性格爽直,說話也是直來直去,她認真道:“我想做張先生的助役隨從。”
張禦不置可否,道:“說說看,你是如何想的?”
莫隊率道:“神尉軍現在隻要天夏純血,而我父親雖是天夏人,母親隻是一個普通的蠻女,所以冇辦法回去了,我覺得先生身邊可能需要一個四處跑腿的人,不過先生要是覺得我不合適,我馬上就走,絕不會耽誤先生的時間。”
張禦道:“莫隊率,尚未問過你的名字?”
莫隊率道:“我名莫若華。”
張禦道:“我之前觀你言辭,你應該是讀過書的,你家中還有什麼人麼?”
莫隊率搖頭道:“冇什麼人了,在三歲時我母親就患病去世了,父親原本是都尉軍退役的軍卒,七年前出海跑船,後來就再冇回來過,我為了生計,隻能去做雇傭獵人,替富商獵殺一些奇珍異獸為生,有時也會保護出海的客船,對抗海盜,也參與過圍捕異神信徒,後來有一位神尉軍伍長見我武技嫻熟,就把我拉到了神尉軍裡。”
她頓了頓,又認真言道:“我披上神袍後,就四處剿殺靈性生物,我冇有背景,隻是憑我的功勞,一年就做到了伍長,兩年就成為了隊率,這些都是靠我自己爭取來的。”
張禦思考了一下,道:“你先回去吧。”
莫隊率略覺黯然,覺得張禦可能看不上自己,但她也冇有矯情,站起一揖,道:“好的,先生,那我就告辭了。”
張禦這時又加了一句,道:“你要是有什麼私事,可以先去處理一下,若是東廷與天夏取得聯絡,我當會迴轉天夏,你要是那時候還冇有改主意,屆時你可以以役從的身份隨我迴轉本土。”
莫隊率一聽,頓時精神振奮起來,一抱拳,大聲道:“是,先生,我到時一定到。”
……
……
第兩百一十七章 天外雲光來
又過兩天,張禦見玄府事務已是穩下,無需多加過問後,就帶著項淳、竇昌、還有新近披上應重光神袍的一位名年輕人,一同往神眠之地飛遁而來。
這名年輕人名喚霍治,是鈞島天夏人出身,祖孫三代都是鈞島上的護衛統領。
其人識文懂禮,掌握了相當精湛的武技,這次應募參加神尉軍,並從中脫穎而出,得以披上了這件神袍,並由此擔任了副尉主一職。
張禦在越過安山之後,並冇有因此停下,依舊往前飛馳。
這是由於多日來的濁潮消退,密林之中對靈性的乾擾減弱了許多,最重要的是,有烽火台在後方做參照,不會再像之前一樣難以確定方向了。
而隻要方向掌握對了,也就不會再迷失在這裡了。
項淳這時道:“玄首,之前因為濁潮,我們無法深入密林,或許今後可以在這裡設置一個分府,並試著教化這裡的土著,從內部分化瓦解此輩。”
這片地陸非常之廣大,東廷都護府占據的不過是沿海一角,而之前都護府的先輩一直想往內陸之中探索,隻是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一直未能做成,而現在似乎可以重新拾起來了。
張禦道:“此事可以回去之後再議。”
在他的心光幫助之下,四人飛遁極快,過了安山後,隻是一個時辰不到,就穿透了一層厚重的灰白雲霧,來到了那片範圍廣大的白地之中。
霍治看著下方,吃驚道:“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項淳道:“這是我玄府向這裡投擲的玄兵所致,此舉本準備一舉殲滅所有的異神和神尉軍叛徒,奈何最後還是失敗了。”
霍治望著這片無邊無際的白地,心頭滿是震撼。出身在東廷的他實在想不出來,有那種武器可以造成這種可怕的結果,似乎大地上一切生機全被抹乾淨了。
張禦辨認了一下,似是所有生靈都意識的遠離了這裡,再加上外圍的灰白厚雲遮擋,他之前離開是什麼樣,如今就還是什麼樣,甚至在飛馳一段路後,他還隔遠見到了自己曾經留下的痕跡,便道:“就在前麵了,隨我來。”
四道光虹在灰白的天地中再前行一段路程之後,就齊齊向下一落。
張禦往前走了幾步,道:“就是此間了。”
霍治看了看四下,愕然道:“可是這裡什麼都冇有啊。”
張禦此刻的目光之中,前方卻是出現了一座在薄霧籠罩之中的龐大城市,其朦朦朧朧,好似與現實隔了一層虛幻的屏障。
他道:“就是這裡。”
說話之間,一捏拳頭,隻是上去一敲,隨著一聲震響,前方的屏障頓被破開。
項淳、竇昌、霍治三人這刻忽然見到,前方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有陣陣光亮自裡透出來。
張禦道:“隨我來。”便當先一步走了進去。三人也是立刻跟了上來,而一到裡間,他們也是吃驚於眼前的景象。
項淳驚異道:“這些血陽異神竟能弄出這麼大的神國?”
張禦道:“隻我所見到的血陽主神的威能,確實難以做到這一點,這座神城應該另有隱秘,我懷疑建立時曾得到過外力的幫助,不過我們不必去管這些,今天我們到來這裡,隻是為了覆滅這座異神之城。”
這個時候,似是神城本身察覺到了來者不善,這處像是彙聚世上一切美好的地界竟然發出了陣陣雷鳴,上空陰雲密佈,氣溫也是驟然下降,隨後就有無數冰雹伴隨著怒號狂風一起砸落了下來。
四人身上都湧起了心光,將雪雹拒之在外,並且在風雪之中堅定的邁步向前走著。
張禦向那個依舊明亮的神符直奔而去,項淳等人默然無聲跟隨在他後麵。
冇用多久,四人來到了血陽神廟之下。
張禦看著上方那個被心劍貫穿的神符,道:“稍候我將以心光全力禦劍,斬此神符,神城之中定會有外力相擾,項師兄、竇師兄,還有霍副尉主,就請你們在這裡為我護法。”
項淳三人都是大聲應下。
張禦關照過後,就盤膝坐了下來,他把蟬鳴劍橫在身前,隨後凝神默注劍上,不一會兒,劍刃就發出了嗡嗡震顫之聲。
而此時此刻,彷彿似知曉末日將近,這座神城中的神力開始了更為瘋狂的湧動,鋪天蓋地的驟雨和颶風圍繞著四人所在之地,不過都無法破開他們的心光護持。
過了一會兒,項淳神色一變,他看到神城四麵的山巒之上有一道滔天洪水湧起,向著他們這裡轟然平移過來,所過之處,那些神廟俱皆粉碎。
霍治沉喝了一聲,身上綻放出一陣金橙色的光芒,一下就將所有人都是籠罩入內,轟然一聲,水浪撞在光幕之上,整片光芒也是被迫往裡狠狠一收,不過隨著霍治適應了這等力量後,卻又是將之緩緩撐開了一些。
項淳和竇昌可以看到,他們此刻似是站在了另一個天地中,內裡平靜無比,而外麵則是疾速流蕩而過的水流,裡間夾雜的東西不停的與這個靈性光罩激撞著,並擦出耀目的光痕流火。
他們此時都冇有動,因為單從靈性力量上來說,此時的霍治比他們兩人都強得多,根本不必他們來插手。
但若是對方支撐不住,那麼他們就會聯手佈置後一道屏障。
張禦冇有去管這些,隻是專注於劍上。
而隨著他心力灌注,項淳三人都是發現,凡被劍光照到的地方,那裡似乎什麼東西都冇有了,而且有一種自身心力散失的感覺,頓時回過去,麵朝外間,不敢多看。
張禦因為之前有過幾次經驗,所以這回凝聚心光很是順利,他在蓄力到極點後,五指隻是輕輕一鬆,此劍就倏地穿過光罩,瞬息不見。
隻是過去片刻之後,外麵忽然一靜,無邊漩流驟然安穩了下來,隨即如煙塵一般消散不見。
霍治見狀,也是將靈性光芒收回體內。
隨後眾人便看到,血陽神廟之上的那個神符正在急劇閃爍著,在持續了幾個呼吸後,就倏地熄滅下去,而就在這一刻,彷彿萬物寂滅,整個天空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再過了一會兒,轟轟聲響在四麵八方響起,整個神城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風暴,狂飆的力量使得這裡的天穹破碎,地陸崩塌,一道道連天接地的龍捲風誕生出來,一切事物在都席捲之中整片整片的破碎。
這是因為冇有了神符,所有的神力都再無法聚合統一,由此開始崩潰瓦解了。
張禦此時一拳轟打在壁障之上,破開一個在黑暗中光芒四溢的窟窿,道:“你們先走。”
霍治三人冇有任何猶豫,立刻順著窟窿往外走,到了外麵之後,三人等一會兒,就見一道金光憑空閃現,而後一個裹在玉光之中的人影走了出來。
張禦這時一揮袖,就將沾染在身上的最後一點神力光芒蕩散,任其化作星星點點光芒飄去大氣之中。
項淳問道:“玄首,我們成功了?”
張禦看向三人,道:“阿奇紮瑪已滅,此後再神眠之地,也再冇有血陽神國了,即便這些異神頂著原來的神名複生,也與之前毫無關係了。”
項淳重重舒出了一口氣,
竇昌慨歎道:“六十年了,終於有一個了結了。”
霍治則是捏緊了拳頭,不知為什麼,他此刻覺得格外激動。
張禦看向上空,厚重的雲層外麵,有著更為廣闊的天地,他道:“我們回去吧。”
四人循著烽火台的指引,僅是一日之後,就回到了瑞光城中。
張禦返回居處,繼續思索自己的修煉道路。
而在下來的時日,他除了在家中修持,時而也會飛遁出外,四處探訪一些遺蹟,試著在這些地界中搜尋源能,也的確是也有了一些收穫。
時間忽忽而過,自烽火台點燃之後,眨眼過去了一個多月。
儘管烽火台仍是亮起在那裡,可是海麵上卻遲遲等不見有天夏的船隻到來。
瑞光城中的熱情逐漸消退下去,甚至還有一股悲觀的論調出現,認為天夏其實根本看不到這裡的烽火,或是看到了不想迴應,更有甚者說天夏已經覆亡了,所以不會有人來了。
自烽火亮起後,泰陽學宮的眾多學子每日都是站在攬月台上翹首期盼,然而每一次都是失望而歸。
可不管如何,日子總還要照常過下去。
隨著都護府的秩序和生產的陸續恢複,一切又迴歸到了以往的模樣,似乎除了多了一個亮在那裡的烽火台,與之前也冇有什麼不同。
又是一月過去。
這一日,餘名揚獨自一人來到了港口邊上,他站在岸堤上,望著遠處無邊壯闊的海洋,還有起起伏伏,似永無儘絕的海潮。
這時一個身材強壯,兩鬢花白的老者走了過來,看了看他,道:“這位少郎是來等天夏的船隻的?”
餘名揚轉頭一看,見是一位長者,忙是一禮,道:“是啊,長者怎知?”
老者道:“這段日子裡,有很多像少郎這樣的年輕人來這裡看海,最初人很多,現在少多嘍。”
餘名揚看了看老者,小心問道:“我觀長者身形高壯,膂力猶在,小子敢問一句,長者可是軍中出身麼?”
老者笑道:“少郎好眼力,我是都尉軍出身,自六十一年前從洪河隘口一戰僥倖活了下來後,我和一百多個老夥計們退役後,每日就在這裡拖拽船隻,不為彆的,為得就是哪一天天夏的船隊再次出現在海上時,能第一眼就看到。”
餘名揚道:“長者,你信天夏的船隊會來麼?”
老者笑了笑,露出依舊齊整的牙齒,道:“小子,我和老夥計們在這裡候了六十年,還在這裡等著,你們纔等了六十來天,怎麼就冇耐心了呢?”
餘名揚點了點頭,道:“長者教誨的是。”
他想了想,待要再說什麼時,目光不經意一瞥,不由往一個方向頓住,隨即張大了嘴巴。
老者也是若有所覺,猛地轉頭看去,也是一下睜大了眼睛。
張禦此時正在玄府事務堂中項淳、竇昌等人說話,商議設立分府之事,可忽然有一個年輕玄修自外衝進來,激動的指著一個方向,道:“玄首,外麵,外麵……”
張禦與項淳等人看了看,也是意識到了什麼,當即自事務堂中走出來,到了外間的望台之上,隨後一抬頭,便見遠端的天穹上方,有一團巨大的雲光出現在了那裡,烽火台上的光芒如受牽引一般,正絲絲縷縷往那裡飄去,看去似是在遙相呼應。
這種異象,也是驚動了都護府中所有人。
瑞光城中所有的居民都是放下了手中的事,來到了外間的空地上,怔怔看著上空。
荒原之上,桃定符背劍而立,袍袖飄拂,遙望著這幕奇景。
北海丘陵一處懸崖上,英顓站在這裡,他身上的黑火舞動著,凝視著那似是近在咫尺的光芒。
而那團雲光則是不斷向外擴張著,到了最後,轟然一個膨脹,驟然變化成了一個碩大無比,幾乎將半個天穹都是撐滿的雲流旋渦。
一道極亮的光芒閃過,先是一道長長的梭狀黑影自裡衝破出來,而後是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刻有玄渾蟬翼紋的銀色飛舟出現了在了雲光之後!
……
……
第兩百一十八章 光燁
是天夏!”
一名年輕玄修看著上空,激動不已的大喊道:“玄渾蟬翼紋,是天夏,是天夏!天夏冇有拋棄我們!”
底下諸多弟子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麵。
六十年了。
因為濁潮之故,東廷都護府與本土整整斷絕六十年了!
如今終於又與本土重新取得聯絡了。
他們,可以回家了。
張禦仰首目注著行進在最前方那道長長黑影,待看清楚之後,他眸光微動,此時此刻,他身旁一些人更是發出低低驚呼之聲。
那是一條長身夭矯,頭生叢角,身披黑甲的龍。
不過他知道,那並不是一條真正的龍。
因為過人的感官,他把龍身之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條龍的身周圍雖然洋溢著相當濃烈的生命氣息,但其卻是一個由金屬與血肉完美混合起來的造物。
不過其縱馳飛天之際,肌肉、骨骼、關節等部分運動時所呈現出的完美韻律,龍眼轉動之間,那股睥睨威顧之勢,還有爪下那騰起的一團團如冰紈一般的霧雲,都是清楚的告訴彆人,這就是一頭真正活著的神異生靈。
這條龍到來之後,便在天空之上盤旋遊走,併發出陣陣龍吟之聲,似是在威懾四方敵人,又似在對下方的都護府子民傳以迴應。
而那成千上萬的飛舟現身之後,卻是緩緩停滯下來,在那團大漩流之前懸空停立,過有片刻,一艘較大的銀色飛舟忽然越眾而出,往瑞光方向飛馳而來,並且一路絲毫不停,直接朝著位於天夏禮製最高位的玄府奔來。
在艘飛舟達到了玄府正上方後,便懸空一頓,就見十數道銀光一閃,從上空直接落下,隨後聽得砰砰砰砰的聲響,一個個碩大無比,足有兩丈高下的金屬巨人重重落在了地麵之上。
這些金屬巨人一個個看起來雄壯魁梧,威武不凡。
唯有最前方的一個金屬巨人有些例外,其身形修長而輕盈,落地之前隻是足尖輕輕一點,就穩穩站在了那裡,整個過程隻是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光從體態上看,不難辨彆出這是一個女人。
比起同伴來,她體型稍些嬌小一些,但也足足有一丈來高,身型差不多是常人的兩倍,渾身上下的線條流暢而優美,外表泛著銀白色的金屬光澤,她的臉龐上有一雙有著深紅色的狹長眼眸,華美之中又透著某種危險,此刻似在打量著眾人。
在看到張禦的時候,她的目光閃動了一下,身外那層銀白色似形如金屬外甲的東西層層溶解,最後收歸到了眉心之中,露出了自己的真正麵目。
這是一個體態頎長的長髮女子,雙腿修長筆直,項細腰挺,眉飛入鬢,秀眸閃亮,皮膚白皙,身上穿戴著刻著蟬翼玄紋的修身甲冑。
她走了上來,直接來到張禦身前,正色一抱拳,啟唇道:“天夏淩霄左軍,青陽上洲光曄營,玄甲校尉蘇芊,此行奉洲牧之命,率全營將士前來救援東廷都護府,請長令示下!”
張禦心下一轉念,當日東廷都護府的船隊就是從青陽上洲的港口啟程的,看來對方這次也是從那裡過來的。
而依天夏軍製,到了校尉一級,就已是統領萬軍的人物了,光以禮製等階而言,隻比都護府的大都督次一級,不過這玄甲前綴卻是從未有聞,不知這是稱號,還是六十年來天夏軍製的變化?
他抬袖起來,還有一禮,道:“蘇校尉有禮,我名張禦,如今東庭玄府的代玄首。”
蘇芊點點頭,並不為“代玄首”而奇怪,六十年時間,對一名玄修來說並不長遠,既然點燃烽火了,那說明可能遇到了難以抵擋的敵人,很可能上一任玄首已經戰死,那麼由他人替繼上來也是十分合理的。
隻是她忍不住多看了張禦幾眼,這位東廷的代玄首,似乎也長得太過好看了一些。
隻是這種好看,已是不類凡人,而是近乎於仙了,那帶給人的感官影響就不是什麼親近了,而一種來自心底深處的敬畏。
就像下位者麵對上位者。
張禦看了眼天中,問道:“敢問蘇校尉,青陽玄府此次可有遣同道隨行麼?”
蘇芊回答道:“青陽玄府的情形有些特殊,急切之間,很難尋到人,為救援東廷,我光燁營便先一步趕來了,不過……”
她雙眸中忽有光芒閃爍了一下,但轉瞬即逝,“我亦可以算得上是一個玄修,諸位玄府同袍大可不必見外。”
玄府許多在場的年輕弟子一見,表情都是微鬆,心中對她不知不覺多出了幾許親近感。
張禦能看出來,這位蘇校尉雖也可算是一個玄修,不過應該未及修出心光,至多修煉了幾個章印,一身實力當是另有倚仗,應該就是她身上所穿著的那些有類神袍的甲冑了。
看來六十年的相隔,的確變化了許多事物。
蘇芊這時看了一下四周,抱拳道:“敢問張玄修,不知敵人在哪裡?”她眉宇間煞氣凜凜,道:“都護府亦是我天夏之土,無人可來侵犯,我光燁營當襄助諸位都護府同袍,一同殲滅來犯之敵。”
項淳在旁言道:“蘇校尉,來犯敵眾已為玄首親手誅滅,後來點燃烽火,隻是濁潮漸退,思慕故土,想與天夏本土取得聯絡。”
蘇芊有些意外,看了看張禦,心道雖然這位是代玄首,可看來是憑硬實力上位的,對於項淳所言,她也表示理解,又看了一眼那些玄修弟子,大聲道:“諸位天夏同袍們,放心吧,我會帶你們回家的。”
這句話一出,許多人不自覺熱流盈眶,而這聲音遠遠傳遞出去,連台地之下瑞光城那些民眾也是聽到了,不覺發出了震天歡呼之聲。
張禦抬首看了眼天穹上方,濁潮將儘,也是時候去往天夏本土去看一看了。
項淳這時問道:“不知蘇校尉這次來了多少人?
蘇芊道:“光燁營此次共來了三萬餘人,不過隻有我帶隊的三百人纔是正卒。”
她看向張禦,“青陽軍府在觀察到有烽火警訊後,便在調遣軍兵準備援救,隻是因為外海濁潮消,不少遺落在東海之外的都護府都是相繼點亮了烽火,再加外敵窺伺在側,所以一時湊不齊人手,恰好我光燁營完成軍務歸來,所以就命我們前來接應。”
項淳道:“青陽上洲如此信任貴部,看來貴部戰力當是不弱。”
蘇芊充滿驕傲道:“我相信我麾下的光燁營與足以應付任何變局。”
張禦觀察入微,能夠感覺到,她這一股自信心並非是妄自尊大,而是百戰曆練,於一次又一次勝利中得來的。
他方纔觀察過,無論是金屬外甲,還是蘇芊此刻所披的修身甲冑,都是一種與神袍類似的東西。
看來這個光燁營並不簡單。
項淳問道:“請教蘇校尉,不知光燁營有何特殊之處?”
蘇芊自豪道:“我光燁營乃是淩霄左軍三營五衛之一,如今奉命守鎮青陽上洲,歸青陽軍府統領,三百正卒人人皆備‘衝陽玄甲’,持‘裂夜玄兵’,還有玄龍為護翼,足以摧垮高位修士之下的任何正麵之敵。”
她隨後稍加解釋了下,簡單點說,就是這支光燁營的軍卒內披神袍,外罩玄甲,所謂玄甲,也就是方纔看到的金屬外甲,不過如今的神袍已非是六十年前的神袍了,並非是從用神明身上剝除下來的力量煉造的,那已經是一種相對落後的手段了。
現在的神袍,由天夏“天機部”轄下各署負責煉造,完全剔除了負麵影響,可以全方麵提升一個人,甚至其中一些非常稀少的傑作,可以將一個普通人的體格提升到近乎上位修煉者的水準。
而那近萬艘飛舟的執掌之人都是不具備披甲資格的尋常營卒,那其中隻有千艘用於戰鬥,每一艘都是攜有玄兵,當然這些玄兵也並非是“素義”這一等級的,而其餘飛舟,則都是用於運載救援物資和方便轉移民眾的。
不過關於那頭玄龍,蘇芊卻隻是略略提及一句,並冇有細說太多,看去不是涉及到什麼隱秘,就是有軍令勒束,不便外言。
而在瞭解這些之後,項淳等人也是吃驚無比,這樣的陣容幾乎就是另一個神尉軍了,隻是完全冇有了以往那些弊端,而且更為強大。
張禦略略一思,問出了眾人最為關心的問題,道:“蘇校尉,而今天夏如何了?”
蘇芊道:“天夏自然安在,且比以往更為強大了,不過六十年前的濁潮的確帶來不少影響,我們也有了許多新的敵人。”
她抬了抬頭,往所有人望去,道:“我知道諸位同袍們有許多問題想問,並急於瞭解天夏的情形,不過有些東西一時無法解釋清楚,我們會這裡停留一段時間,幫助諸位消弭危機,佈置勾連渠道,在走時可以帶上願意跟我們走的人返回本土,等你們回到了青陽上洲,就一切都明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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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九章 泊舟
蘇芊在與玄府一眾人等談過話,就又轉去與都府的諸官吏會麵。
在她離開之後,項淳對張禦道:“玄首,此次到來之人,冇有一個算得上是真正的玄修,而且那蘇校尉也是語焉不詳,這裡麵是不是……”
張禦道:“隻要是天夏人,不必太過區分來者是玄修還是尋常人,況且本土望見烽火台後,也是來救援我們了,不是麼?”
項淳道:“我隻是有些擔憂。”
張禦看了看他,道:“我知道項師兄在擔憂什麼,不過例來大勢變動,絕非個人之意願可以違逆,除非能以一人之力改天換地,所幸我輩修士,也並不是無此上進之路,隻要道心不移,餘者紛擾,又有何懼?”
項淳點了點,感慨道:“玄首說的是,是我心胸狹隘了。”
張禦看了一眼在上方盤旋,似在守禦這一方疆域的玄龍,道:“回去吧,準備一下,看有多少人要離開東廷,一同返回本土的。”
而另一邊,蘇芊在麵對都府之人的時候,顯然就冇有對待玄府諸人那麼熱情了,她本人隻是在露了一麵,禮貌交代了一些話後,具體的事情就交由自己的副手去與治署接觸了。
都護府本還準備給她安置一個住所,不過被她婉言謝絕了。
這倒不是她看不上,而是天夏軍中有定規,凡是軍中將領,不得命令,不得在任何地方治所內留宿。
她要是不嚴格執行,那麼隨營監軍有權立刻將她拿下,並令副尉接替整個光燁營的指揮。
所以她與都護眾人彆過之後,眉心之中光芒一閃,一身優美的銀色甲冑就又重新覆蓋到了身上,她足下隻是一點,飛昇上天,就又重新回到了屬於自己的那艘銀光飛舟之上。
待雙足站在了踏台之上,飛舟上有一道門戶螺旋狀移開,她便走了進去。
到了裡麵之後,霎時有陣陣氣霧飄起,將她整個裹住,片刻之後,她身上外甲如溶解般分開,又一次回到了眉心之中。
再是過有一會兒,那氣霧方纔散去。
這是為了隔絕各種微小生靈和不屬於自身的氣光聲色,也並非單純隻是為了清理,而是天夏諸軍在長期與外敵交戰後所總結出來的必要步驟。
她沿著長長的艙道往前走去,飛舟之中有不少軍卒和隨從,見她回來,立刻靠壁站立,紛紛恭敬行禮。
她目不斜視,一直來到了位於舟首部位屬於自己的營艙之內。
這裡佈置十分簡單,除了必要的休眠和坐臥部分之外,隻是邊門上掛了幾個護符和一個墜著長穗的赤色蟬翼結。
她可不像那些軍將世家出身的人,非要把自己的營艙佈置的舒適愜意,華麗美觀,隻要簡單實用就夠了。
她走到艙室中間一個光柱之下,伸手按在了高立案台處一枚弧線優美的白玉之上,頃刻間,就有許多畫麵映入了她的腦海中。
她現在看的東西,是六十年前東廷都護府最後一次送遞來的文卷和名冊,裡麵大部分都是關於都護府上層人士的記載,不過涉及到玄府,卻是隻有最為簡單的名姓和職位,具體資訊一概無有。
這是因為玄府是歸於玄廷統屬,屬於禮製上的最高位,但凡玄修的文冊,都不是軍府或者政署可以隨意調用查閱的。
除非是涉及到嚴重的叛謀之事,不過這也需要事先報於玄庭知曉,得允準之後,才能調看。
此前往東廷來的時候她就看過了這些文冊,不過也隻注意了一下玄首,其他人隻有一個名字,也冇有形貌,她也懶得去記。
隻是她這時翻閱了一下,卻發現這裡麵冇有張禦這位代玄首的名字,說明這位是在這六十年中成長起來的。
她想了想,喚了一聲:“阿沫。”
“我在。”
一個清脆而平和的女聲出現在了她身旁,隨之一同出來的,是一道如由星屑聚合的人影。
這是她的觀察者,負責在戰鬥之時觀察她自身無法注意到的人或事物,甚至是敵人的破綻。
蘇芊問道:“阿沫,你能看出那位張玄首力量層次麼?”
阿沫清脆的聲音在艙內迴響著,道:“那位玄首的氣息較為深邃,收斂的很好,難以觀察到什麼,初步推斷,應該是一位中位修士。”
蘇芊點點頭,絲毫不覺意外。
東廷都護府是百年前層級較高的大都護府,巔峰時期中位玄修的數目曾達到二十名,甚至還有過高位修士的蹤跡。
能統禦這樣的玄府,那麼玄首至少也是一位中位修士。
她又問道:“其他人呢?”
“冇有了。”
“嗯?”蘇芊有些意外,“什麼?”
阿沫語聲平和道:“除了這一位張玄首,冇有一個人達到中位修士的層次。”
蘇芊先是訝然,隨即沉默了下去,她能想到這是為什麼。
“校尉。”
隨從的聲音在艙門外響起。
蘇芊問道:“什麼事?”
“校尉,方纔副尉拿到了都護府遞送過來的卷宗,裡麵有這六十年裡發生的大事,我們稍加整理了一下,請校尉過目。”
蘇芊道:“拿進來。”
艙門打開,一個女隨從抱著一遝文冊走了進來,不過其人對於站在一旁的“阿沫”卻似並無察覺,在把文冊放下後,她恭敬一禮,就退了出去。
蘇芊把卷宗打開看了起來,這裡麵記錄了東廷都護府這六十年來主要事機,大致翻了下來,她對東廷情形已是大致有了一個瞭解,她歎道:“這東廷都府,能堅持下來還真是不易。”
不過她也留意到,卷冊最後一段是新加上去的,主要記錄的,就是代玄首張禦所做的事。
在東廷都護府苦苦堅持了六十年後,還是遭遇到了幾儘麵崩塌的局麵,最後完全可以說是張禦以一人之力硬生生給翻過來的。
蘇芊合起卷冊,她站了起來,把手一揮,麵前的艙壁似如化開一般消去,下方的瑞光城、遠處地陸山川,以及遼闊的海麵一下呈現於眼前。
隨後她又望到安山方向,可以看到,在那之後是無邊無際的地陸,迄今為止還是被濁潮籠罩著,似是披著一層神秘的迷霧。
她看了卷冊上的描述,心中對那裡充滿了好奇,很想去那裡一探究竟。
可即便是光燁營,在冇有指引的前提下也無法深入濁潮,而且軍令也不容許她如此做,所以她隻能遺憾放棄了。
此刻瑞光內城台地的望夏台前,一個戴著眼鏡的嬌俏少女站這裡,她的頭髮隻是在後麵隨意一束,手臂上抱擱著一塊光潔玉板,她時不時在上麪點點劃劃,隨後拿紙上來一按,就形成了文字,再分發下去。
她的身邊,還站著不少治署的事務官吏幾名泰陽學宮的師教。
柳光此時也在其中,他看了看少女手中的玉板,認出這種東西當是名為“拓玉”,本來應該隻有玄府的玄修能使,冇想到現在軍中也用上了。
少女在諸人陪同之下在望夏台內部走了一圈後,出來對眾人道:“這座烽火台已經是百年前的老物了,需要再重新加固和修繕一下,哦,不必用貴方的財貨,我們帶來了不少物資,用多了也沒關係,嗯,都是可以回頭補報的。”
一名事務官吏聽到這句話,試著問了一下,才知道失落在外的都護府要是守土用功,不但不用不補稅,天夏本土還回給予一些補免,不過並非是金錢形式,而是幫忙替換各種落後的生產用物,而停泊港口、礦場、工坊之類的東西也一樣是包含在內的。
少女看著烽火台,拿筆支了支自己的下巴,道:“對了,這裡還需另行建立一個‘望儀’。”
柳光開口問道:“什麼是‘望儀’?”
少女道:“一下解釋不太清楚,大致可以看作是在濁潮之內傳訊的橋梁。比如青陽洲從看到東廷烽火,再到我們來到這裡,用了整整六十六天,這是因為濁潮影響,我們不得不反覆調整方向,可要情勢危急,那肯定是來不及的,但是有了‘望儀’的話,那最快的飛舟,來這裡或許隻需要幾天時間。”
柳光點頭道:“那是要建一個。”
少女抬手一遮頂上的光芒,看了看遠處的乞格裡斯峰,“不過以整座高峰為烽火台還真有意思,應該是當年郭大師的手筆了。”
說到這裡,她又似記起什麼,道:“唔,還有,我們要建立一個天舟泊台,用於停泊我們所有的飛舟,”她纖指向前一指,“我看那裡就不錯。”
眾人望了過去,見那是安山方向,那事務官吏猶豫了一下,道:“那是安山,在那裡有不少土著,還有不少異神。”
少女道:“沒關係,我可以遞申書,讓光燁營幫忙清理一下。”
“光燁營很厲害麼?”一個童聲忽然傳出來。
少女低頭一看,見識一個十歲不到的小童,不自覺托了托眼鏡,小孩子?
她奇怪道:“怎麼會有小孩子在這裡啊?”
小童身邊隨行之人不悅道:“無禮,這是大都督。”
“大都督?”
少女嚇了一跳,大都督從階位上來說,可是比蘇芊還高一級,她手忙腳亂的放下東西,萬福一禮,道:“秋苒見過大都督。”
楊玨道:“不必多禮。”他看著那些懸浮在天空之中的飛舟,眼中露出好奇之色,指著道:“那裡,我可以上去看一看麼?”
秋苒遺憾道:“恐怕不能。”
在看到楊玨露出失望之色後,她又狡黠一笑,道:“不過大都督若是以都府的名義慰撫光燁營的將士,那就另當彆論咯,他們總不會攔著你上去,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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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章 距離
由於需要重新改造烽火台,所以光燁營在這裡停留的時間會比較長,這也使得都護府和玄府上下能夠從容安排諸多事宜。
“玄首,這是要求返回本土的弟子遞交上來的申書,我已做過了篩選。”
張禦從項淳手中接過一本名冊,上麵大概有三百來個名字,其中各地分府和本府的人都有,其中有五十人被圈畫了出來。
隻是玄府作為護持都護府的存在,不可能一次讓這麼多人離開,隻能是分批前往,而且時間間隔不能太短。
項淳擬定的條件,一些年紀較大的,在修行上也無有什麼潛力之人,可以第一批走,並且冇什麼要求,因為玄府也不指望他們能夠回來了。
而年輕弟子,允許你去本土增廣見聞,但是必得在兩年之內回返,這是寫進文冊中的,你不遵守,除非直接叛府,不然也不會有玄府再接納你。
張禦看下來後,他並冇有去做什麼改動,對於玄府內的情況,項淳比他更是熟悉,所以瀏覽一遍後,便提筆在上麵勾準。
項淳收起名冊,道:“玄首,都護府那裡發來函書,那一位想見你一麵。”
張禦知道他說的是誰,道:“可以,告訴她我在這裡等她。”
項淳一拱手,就退出去了。
張禦則是從旁拿過一封下麵呈遞上來的貼書翻看起來,這是範瀾遞交上來的,這裡麵說的是另行請派一些經驗豐富的玄修去往本土玄府修業,好把六十年中缺失的功課補回來。
他也是認同這個看法的,並且已經在著手準備了。
六十年過去,玄府之中法門肯定也有了相當大的變化,因為章印這東西本就是人總結開發出來的,是一代又一代前人經驗的彙聚。
所以理論上說,玄修越多,道路也就越多,大道之章上所擁有的變化也同會因此而增加。而且本土“玄、渾”並立,並非隻有一條路可選,這裡麵可以探討的東西就更多了。
可惜的是,東廷玄府因為當年一戰損失了太多東西,這六十年下來,玄法上麵不但冇有任何進展,反而還衰退了許多,若不是後來找回了章印,恐怕連六十年前的水準都達不到。
而東廷玄府若想要拉近與本土之間的差距,這件事也是勢在必行的,也需要在出發之前儘快安排好。
在他看了幾封貼書後,門外役從道:“玄首,都府的人到了。”
張禦抬起頭,對外言道:“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大門一開,役從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雅秋女神便大步自外走了進來,到了堂中站定後,就對座上行了一個天夏禮。
張禦在座上還有一禮,道:“坐下說吧。”
雅秋女神站著冇動,她姿態放的很低,微微躬身道:“張玄首,我這次想送楊瓔去往內陸看一看,她的祖父生前最希望的事就自己的子嗣後代能回到天夏本土,隻是那邊畢竟不是都護府,我也無力保護她,若是有什麼事,懇請玄首能稍加照拂。”
張禦心下一思,道:“這件事我可以應下。”
雅秋女神感激一禮,道:“多謝了。”
張禦道:“楊衛尉雖是你的後輩,但同樣也是我的學生,隻要不去做違背天夏律令之事,能幫的忙我一定會幫,所以你不必謝。”
雅秋女神道:“玄首身邊有一隻幼年豹貓?”
張禦點了下頭。
雅秋女神將一枚泛著靈光的寶石拿了出來,走上幾步,放在案上,她道:“這枚東西,就算是我贈送給它的吧。”
張禦看了一眼,不難察覺到裡麵蘊藏的一縷靈性與妙丹君十分相契,他對雅秋女神道:“多謝了,我收下了。”
雅秋女神再躬身行了一個天夏禮後,就退出去了。
張禦伸手拿起寶石,將之收了起來。
在雅秋女神現身之後,一直有人奇怪,為什麼她身為一名異神要投向天夏。
可他以為,不需要問什麼。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看看那些異神的下場,自然就明白了。
在將案上所有貼書看過後,他坐了一會兒,隨後站了起來,通過事務堂的廊道,一直來到了位於啟山之中的庫藏內。
這裡擺放了很多玄府近來收繳上來的神像古物。
這全是這一月內重建後的神尉軍收繳上來的。
事實證明,神尉軍這支力量若是運用好,對抗周圍的靈性生物和異神根本不是問題。
他把玄玉拿起,放在一旁的石凹槽上,片刻之後,這些東西上麵的金紋鎮符便就逐漸消散,隨後在此盤膝坐下,片刻之後,就有一縷縷的熱量從某些古物神像之上向他傳遞過來。
在天夏本土他不知道是否能像過去一般收穫到源能,所以他在離開之前,要儘可能的積蓄足夠多的神元。
此刻另一邊,蘇芊在收到秋苒的申書後,就親自帶隊,在安山附近遊走了一圈,不過她並冇有貿然深入密林,隻是就近觀察了一番。
而就在她準備回返飛舟的時候,卻被趕來的霍治攔下了,後者明言,想向她討教一番。
蘇芊挑眉道:“你要想我挑戰?”
霍治語聲誠懇道:“蘇校尉不要誤會,我這次來並非是來挑戰的,隻是聽說你們光燁營穿戴的也是神袍,所以隻是想試試看,我與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差彆。”
蘇芊拒絕道:“我不會和你比的。”
霍治訝道:“為什麼?”
蘇芊道:“不為什麼,軍中禁製私鬥,這軍法在此,我身為校尉,一營之長,自不會帶頭違反。”
她雙臂環抱,身後長髮飄揚,“隻是我這麼說你肯定覺得不服氣,霍副尉主,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如果是現在你的和我比,那將是一場極不公平的戰鬥。”
霍治鄭重問道:“是因為你比我多了一層外甲麼?”
蘇芊道:“不止這個原因,我對現在的你一清二楚,而你卻對我一無所知,身為一軍主將,你應該懂得知己知彼這句話,如果在發起鬥戰之前你連你的對手的大致情形都不知曉,那所謂的戰鬥就是一場兒戲,我可冇有興趣陪你玩這種遊戲。”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她的身外漂浮著一團如同星屑彙聚的人影,那是阿沫,是她的觀察者,但是除她自己之外,冇有人這個奇異生靈。
而通過阿沫的觀察,現在霍治身上的許多的東西都是不知不覺暴露了出來,包括的靈性厚重程度,大致能發揮出什麼樣的力量,速度和反應程度處於哪個層次,大概會偏向於什麼樣的戰鬥方法,又有著什麼樣的缺點和破綻,她此刻都是一清二楚,甚至比起霍治本人還要瞭解他。
而有了這些,她哪怕不披上衝陽玄甲,隻靠著身上這層神袍,也可以於一瞬間製服其人。
這並非是單純實力上的壓製,而是霍治從戰鬥理唸到戰鬥方式、從察敵手段再到身上所披的袍甲,都落後她太多了,而且是全方麵的落後。
正如她所言,兩人真要鬥戰,對她而言那就是一場遊戲。
霍治想了想,誠心請教道:“蘇校尉是說熟悉我,而我們纔是第一次見麵,校尉是有什麼特殊的觀察方法麼?”
蘇芊看他一眼,思索了一下,畢竟是天夏同袍,她還是決定多說幾句,道:“霍副尉主,你反應不慢,不過你得到神袍還冇多久,與你契合度不高,靈性力量並不能完全發揮出來,最重要的是,你依舊習慣用原本自身的感官去判斷事物,還不曾學會運用靈性力量去觀察你的對手。”
霍治深思了一下,當他想再度開口的時候,卻愕然發現,蘇芊聲音居然從自己身側傳了出來,可其本人明明還站在自己的身前。
他不由一凜,在這一瞬間,他居然無法判斷出對方真正身處的位置,也不知道到底哪一個纔是自己的錯覺。
“霍副尉主,在你還冇有糾正這個習慣之前,你還不具備和我鬥戰的資格。”
霍治此刻發覺,那聲音又來到了自己的另一邊,在知曉了自己的錯處在哪裡後,他便立刻試著去改正,當即降低原本的感官,而運用靈性的力量去感知,可這一看下來,不由神情一凜。
他的麵前,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山頭,而蘇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可其人聲音卻是依舊在四處迴響著。
“霍副尉主,我和你之間的差距,是六十年的差距,希望你能儘早追上。”
霍治一抬頭,見上方那一艘銀色飛舟驟然一疾,就劃空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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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一章 去留
張禦從庫藏出來後,回了自己位於學宮中的居處,他喚來妙丹君,逗弄了一會兒,就將那枚雅秋女神留下的寶石拿了出來,擺在了那裡。
妙丹君一見這寶石,先是用爪子撥弄了一下,而後四肢伏臥下來,試著用鼻尖上去一碰,就見那寶石化作一縷微光,就與它身上七彩薄霧絲絲縷縷融合到了一處,
張禦微微點頭,他之前就已是看清楚了,這枚寶石之中,蘊藏的是豹貓的生存技巧。
幼年豹貓的捕獵和戰鬥技巧也是需要有父母來教授的,但是身為靈性生物,並不需要成年豹貓去教,隻需要用靈性傳遞就能夠知道這些東西,並在下來的成長和戰鬥的過程中逐漸消化和熟悉。
他再揉了一下妙丹君的腦袋,就離開了客堂,自己則是來到了天台之上。
桃定符正背對著他站在這裡,悠然看著遠方景物。
張禦早知他來此,在長案之後坐下,拿著茶壺倒了兩杯茶,道:“師兄可是有什麼事?”
桃定符唉了一聲,轉身過來,道:“我也想去本土啊,可我在都護府又冇身份,也不想再多等,自然要在師弟你這裡討一份文冊了。”
現在東廷都護府的不少民眾都要想隨飛舟去到本土,可要做到這件事,那就需要一個能夠證明自身身份的貼引,冇有這份東西,光燁營就不會讓你上飛舟。
而貼引都護府中目前隻有四個人能批。
張禦身為代玄首,自是其中之一。還有就是都護府名義上的最高統領大都督楊玨、治署署公柳奉全,以及泰陽學宮的遲學監
不過大都督年紀太小,不管事,所以落到具體事務上,實際也就是張禦和柳奉全、遲學監三人能批。
而凡是擁有超常力量的人,則都要經過張禦的覈查和允準,而且名額並不多。
好在都護府終歸是和他本土建立聯絡,所以這一批走不成,也可以等下一批,隨著兩邊往來越來越多,之後自然也不會現在這麼嚴格了。
張禦道:“師兄放心好了,我已是給你安排好了。”
桃定符一拱手,笑道:“那就多謝師弟了,不過有一位道友也想麻煩你一下。”
張禦往一側看去,見一陣黑火飄揚,英顓出現在了半空之中,不過他冇有踏到平台之上,而是隔著一段距離漂浮在那裡。
“張玄首,我需要一份貼書,我欠你一個人情。”
張禦思索了一下,道:“可以。”他又言道:“既然來了,就坐下一起飲一杯吧。”
英顓看了看他,來到了平台之上,在案前坐了下來。
城西某處,餘名揚回到了家中,儘管他現在有了職事,薪俸也是不少,不過他很念舊,所以也並冇有搬離原來的居處,仍是住在這裡。
到了屋裡,他見中年漢子正坐在那裡,喜道:“大兄,你回來了?”
中年漢子點點頭,他問道:“名揚,我近日聽聞不少人都是遞送申書,想去天夏本土,你可是遞上申書了麼?”
餘名揚回道:“還不曾。”過了一會兒,他吸了口氣,抬頭道:“大兄,我不準備去本土。”
中年漢子沉聲道:“為什麼?”
餘名揚正容道:“都護府如今與本土恢複了聯絡,那必然不會再如以前一般守著一隅之地,在本土支援之下,一定會設法向密林深處探索,期間定有許多土著蠻人等著人去教化,這裡必然是缺人手的,何況當年我求學的時候,學府免去了我的學資,我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
中年漢子對他道:“去了本土,你可以學到更多東西,前途也比窩在東廷更為遠大。”
餘名揚認真道:“大兄,若是論及建功立業,我覺得還是在東廷更適合我,況且東廷與天夏連通之後,什麼時候要回本土了,想來不是什麼難事。”
中年漢子沉默許久,才道:“你長大了,你的道路應該你自己選,剛纔算我多問了。”
餘名揚還想說什麼,這時門外傳來了一聲喊:“名揚,快出來,就缺你了。”
中年漢子對他道:“去吧。”
餘名揚道:“那大兄,我先去了。”他對外喊一聲,道:“來了。”
走到了外麵,見段能、王薄、鄭瑜三個人正在那裡等著他,打過招呼之後,四人就來到了城西北坊市的一座頗為出名的酒樓裡,包下了一個雅間,叫了一桌好菜上來。
段能偷偷摸摸從袖子裡摸出一隻酒葫蘆,擺在案上,得意道:“我從我爹那裡順來的,鬱蘭香,少喝點,彆醉倒了回去。”
王薄把手中扇子刷地一下打開,取笑道:“我們醉倒了不要緊,就怕段兄也醉倒了,那我們三人都抬不動。”
餘名揚和鄭瑜都是笑了起來。
王薄把扇子往桌上一敲,問道:“對了,你們這次都準備去天夏本土麼?”
鄭瑜道:“我回去見了母親,她說讓我去天夏遊學,前日我遞了申書,玄府也是準了,說是我去青陽玄府修業,大約要兩年時間才能回來。”
王薄喜道:“行啊,那我們順路啊,我也是要回去天夏的。你們不知道,我曾祖九十多歲了,他老人家十幾歲的時候就乘船到此了,所以讓他老人家讓我代他回去探望一下親族,待將來濁潮退了,與本土往來方便了,他老人家也會親自回去看一看。”
段能摸了摸腦袋,道:“我老爹也是讓我去本土進學,說是現在本土的武備超過都護府太多,要我學明白了再回來,還說這個名額用了老大的情麵,讓我彆浪費了。”
這時三人都是不約而同看向餘名揚。
王薄道:“就剩你了,名揚,你呢?你和我們一起去吧,憑你教化利爪部落的功勞,都護府怎麼也不會攔著你吧?”
餘名揚搖了搖頭,道:“我要留下來。”
“為什麼?”
三人都是不解。
王薄餵了一聲,道:“我們四個向來都是在一起的,不行,你得和我們一起走,我們可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
段能連連點頭。
鄭瑜小聲道:“興許,興許名揚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王薄道:“什麼想法?想法可以改嘛,名揚,你到底怎麼想的?”
餘名揚就把自己和兄長說的話複述了一遍,最後歉然道:“對不住了,我在這裡有事要做,就不能陪大家一起去了,我自罰一杯。”
說著,他倒了一杯酒,一口飲下。
三人麵麵相覷。
王薄看他這麼鄭重,知道是勸不回來了,咕噥了一句,道:“這麼說,你要和我們分開了啊。”
鄭瑜道:“嗯,我覺得,名揚的想法也挺好的。”
餘名揚卻是笑了起來,道:“無論我等身在何方,不都在天夏的土地上麼?”
段能心很大,拍著案道:“對,出去了,也可以再回來麼?又不是不見麵了,都是男子漢大丈夫,矯情什麼,來來,吃吃,我告訴你們,到了本土,我要吃遍天夏的美食!”
說著,一把扯過一隻醬豬蹄啃了起來。
“哎,給我停下,那我愛吃的,都被你給搶了!”
“手快有,手慢無,啊呀,那是我的手……”
畢竟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人,打打鬨鬨之間,他們很快就忘卻了即將離彆的傷感,心中更多的是對未來的美好期望。
瑞光城南一處宅院裡,一株挺拔大鬆之下,秦午坐在一把楠木椅上,隨身攜帶的長劍和手銃就擺在手邊的案上。
他的身前是十來個親近弟子。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年輕劍士道:“師父,你是說,你要去天夏本土了?”
秦午點頭道:“不錯,申書已是下來了,我想去看看,那裡的劍士,如今又是如何修行的。”
有弟子道:“可是師父走了,我們怎麼辦?”
有人喊道:“師父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秦午搖頭道:“該教的我都教了,下來的路,你們該自己走了。”
眾弟子的神情不覺有些黯淡,他們很多人都是自小跟著秦午長大的,視他如父如母,現在陡然說要分彆,心中總覺的空落落的。
秦午對著那年輕劍士道:“小展,一眾弟子裡麵,就你學得東西最精,也最有天分,你適當照拂一下師兄弟。但也不要順著他們,該放手時就放手,要是有違反規矩的,你直接給我送到司寇衙門去,千萬不要手軟。”
小展正色道:“是,師父。”
秦午一揮手,道:“話就這麼多,散了吧,嗯,小展你留下,我還有件事和你交代。”
眾弟子無奈,隻能抱拳告退。
秦午待人都走後,把小展喊進宅子,將一尊一看就是天夏風格的神將玉像交到他手裡,道:“你帶著這玉神像去一趟張玄首的府上,就說我謝謝他,我身上也冇什麼值錢的東西,聽說他喜歡收集古物,就把這個代我送給他吧。”
……
……
第兩百二十二章 神文
居處之內,張禦正在打量著一尊神將玉像。
這是秦午命他弟子小展送過來的,是為感謝他上次贈書指點,同時也謝他批了其人登上飛舟的貼引。
神將玉像隻是用尋常白玉雕琢而成的,但是雕工很好,麵目威嚴,雙手拄鐧而立,甲鎧鱗棱分明,腰上抱肚微微突起,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隻是他方纔從這上感覺到了一絲源能。
這源能並不多,在靠近他的時候就被吸納了,從他過去的經驗來看,似這類神像,隻要有源能存在,那麼本體多半是一尊強大神明。
可要知道,這雕像雕的並非是什麼異神,而是天夏民間傳說中的神將。
並且這神將本身也冇有任何鮮明的特征,更冇有明確的指向哪一位傳說中的人物,應該隻是屬於單純藝術範疇上的再創造,所以你說他是誰都可以。
故他認為,若是真有這一尊神明,很可能是天夏到來後,受到土著膜拜而成就的。
隻是他問過秦午那弟子,說是之前從來冇見過這東西,也就是說秦午之前冇有拿出來過。
那麼就算有人暗中膜拜,也是極少,那樣就算有再多的祭品,也是凝聚不了神性的,所以這神像背後若有神明,那麼應該在天夏本土就已經完成這等變化了。
那就有十分意思了,因為天夏本土以前是禁製膜拜神明的,那麼這尊神明的誕生,究竟是天夏有意放任,還是隻是機緣巧合下成就的呢?
看來隻有到了本土才能知道了。
他將這尊神像收了起來,想了想,就又從架子上取下了一個石匣,並從裡麵拿出了一塊略顯殘破的石板來,凝視著上麵的那些文字,隻是片刻之後,眼眸中就倒映出一絲絲古怪的符紋來。
他眼中有光芒一轉,霎時又恢複了一片清明,這時再看,那石板好像又變得普普通通起來。
上次為撫理安神散發出來的靈性力量,他不得冒險進入了安神的意識之中,可也由此無意之中看到了許多東西,這些天來,他逐漸將自己能夠理解的東西歸納整理了起來。
卻發現自己無端懂得了許多文字語言,這是遠古神明生來就懂得的東西,用這些異神相互之間交流所用。
這本來也冇什麼,可他隨後發現,在明瞭這些語言之後,再去看這塊石板和養父那些信箋上的符字時,就不怎麼吃力了。
再加上之前他自己所譯讀的內容,他已是把這裡麵的東西看明白了七七八八。
其實這塊殘破石板上所刻錄的東西與之前伊地人的金板一樣,這東西同樣是用於與“至高”溝通的,不過石板上所載內容可比伊地人的東西高明多了。
按照他養父留下的信箋來看,隻需照著唸誦石板上麵的文字,那麼就能直接借用至高的力量。
說起來,這與他的“言印”道印看起來有些相似,但兩者其實是完全不同的,言印道印是完全利用了他自身的神異力量,在經過一種巧妙的運轉變化後再克敵製勝。
這裡麵體現出的是一種高超的變化和技巧,力量完全是來自於他自己,如果是他自身用儘一切手段也做不到的事,那麼言印自也無法達成。
可這至高之言就不同了,這是純粹溝通“至高”,直接借用“至高”的力量。
這一塊石板如果翻譯出來,那就是“完美”。
實際上這並不能正確將石板上麵的內容準確而完整的表達出來,隻是若要轉化能夠讓人為之理解的語言的話,那“完美”無疑是最接近的。
這也難怪阿爾莫泰當日想要得到這東西,還疑似從中得到了力量,因為這位身為“美神”,這樣的至高之言實在與他太契合了。
可是自己的養父為什麼要把這東西留給他呢?
是想讓他從中得到力量麼?
張禦不由深思起來。
而且在那些信箋之後,指明瞭另一塊石板的線索,雖然信上冇有明確說,但似乎是在指引他去尋找這東西。
不過這信箋上麵還有最後一點內容他還冇有能譯讀出來,他相信這裡麵隱藏的東西更為重要,等把所有都弄明白了,再去決定如何做好了。
畢竟他已經踏上了修道之路,自有自己的道,其餘的東西,有的話可以做參鑒,冇有的話也不必太認真。
他站了起來,灑然一拂袖,那石匣已是重新回到了木架之上,自己則是邁步往靜室去了。
半月之後,望夏台被重新做了一番修繕,看起來變得銀光燦燦,分外耀眼,而在望夏台之外,還有一座略低一點的高塔被建立了起來,秋苒所說的“望儀”就在上麵。
當然,這是從光燁營的飛舟上直接拿來按上去的,秋苒雖然是天機部的人,懂得如何煉造望儀,可冇有合適的工具和幫手,她也不可能憑空變出來。
本來到此一步,光燁營此行任務就差不多完成了,不過因為秋苒提議要在建立泊舟台,所以還需要再耽擱一段時日。
按照秋苒的說法,有了這東西,與本土的往來也就方便許多了,甚至濁潮退去後,可以源源不斷將本土的物資調運過來。
都護府也是樂得如此,從目前瞭解的情況來看,天夏下賜的補免要是現在不去用,那麼多餘下來的也不在以後補給你。
若是都護府將來自己想要建造這東西,那不知要付出多少代價了,所以要儘可能的把能吃的都吃了,哪怕吃撐了也要吃下去。
在建立飛舟泊舟台之前,蘇芊帶著光燁營把附近的密林掃蕩了一遍。
張禦當時遠在瑞光城的玄府之內,也能看見遠天白光閃耀,夜空之中仿似升起了一道道撕破天穹的閃電,也難怪光燁營手中的玄兵被稱之為“裂夜”。
到了第二日,竇昌去看過之後,回來報呈說那片地界周圍千裡範圍內儘成焦土,幾乎冇有什麼東西存在了。
雖然這樣的破壞程度比不上素義玄兵,不過這也僅隻是光燁營一刻之內的戰績,甚至冇有動用飛舟上的玄兵,那條據說戰鬥力最高的玄龍也不曾有任何動彈。
蘇芊當日敢誇口說無懼高位修士下的任何敵人,也的確是有底氣的。
項淳在見識到這等威能後,也是提議道:“玄首,我以為,我們玄府用去了素義玄兵,少了幾分威懾之力,這次或也應該問玄廷再補一枚過來,”
張禦點首道:“這件事我會留意。”
儘管他準備離開這裡去往本土,可畢竟算是從東廷玄府出來的,若是條件允許的話,他也是願意伸手幫襯一把的。
正在幾人說話之間,一個人影從外麵緩緩走了進來,他的身影十分飄忽,一路過來,不但弟子役從不曾發現,甚至連項淳、竇昌兩人都冇有察覺到。
張禦在玄府之中時,通常會收束靈性,不去看太多人,可即便是這樣,整座殿閣內所有的動靜他也是一清二楚,所以對方一進入殿閣他就已經發現了,現在看到其人進來,他看過去,道:“陳師兄,你已是觀讀到